“如今是什么世道?”王昊问道。
他这么问,首先是要将张杨往乱世上引导,都乱世了你不得拼了命为自己打算吗?
还有就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王昊只能确定现在是灵帝末年,但是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年。
黄巾之乱已经发生并被迅速平定,而灵帝还活着,也就是说现在洛阳的实际掌权者还是宦官和外戚何进。应该是灵帝中平年间。
“呵呵,什么世道?中平五年,天下虽有动荡,然汉家四百年天下,威德播远,那些狼子野心的跳梁小丑,终将被夷灭。”
张杨正色而言,他的功名利禄都是朝廷正统,大汉虽然不堪,但是他依旧要维护。
“军侯所言有理,十常侍不懈于内,王芬阎忠忘身于外,大汉必能振作。”
王昊此言一出,张杨的脸都绿了。
十常侍是什么人?权倾天下也恶臭天下。
也不是说十常侍干了更多天怒人怨的事情,其实阉宦子弟在民间鱼肉百姓干的那些事,士大夫们也没有少干。
但是,大汉的话语权,可是在士大夫手上的,太监们和士大夫抢权抢钱,士大夫打不过他们,还不得骂死他们。
十常侍不懈于内,大汉能有好吗?
还有那王芬阎忠,一个试图拥立合肥侯,一个劝皇甫嵩自立。
王昊还没说黄巾张角,凉州韩遂还有幽州张纯。。。
张杨久在地方,士族与宦官子弟争先害民,才有黄巾之乱。
而汉人官吏的贪婪已经不仅仅是对内压迫,凉州幽州那边郡之地的戎狄,也被汉官逼迫不已。
凉州一百多年的暴乱虽有民族矛盾,然则关东士大夫对凉州不了解,对羌民压迫过甚,也是凉州造反的原因。
再看看这五原,如此残破,被鲜卑不断挤压侵犯,如果不是出了个吕奉先,说不得此处早已不是大汉所有。
张杨想得比较多,再看看王昊,不禁有些心惊,大汉的破事都传到鲜卑去了?
“那些离咱们都太远,当街刺伤五原都尉,假传并州刺史行令,如何能成功劳,如何能涨我名声?”
张杨没有一味的帮大汉辩解,说明他对大形势也不是很乐观,现在把话题拉回现实,张杨也只是想解决眼下的困境,走一步算一步。
而王昊了解到了如今的年份,对于自己的谋划就更有信心了。
中平五年,明年就是中平六年,灵帝那就该见刘邦挨打去了。
灵帝虽然不靠谱,但是他活着的时候大汉这艘破船还在勉强航行。
灵帝一死,何屠夫被袁绍忽悠的进行了一系列脑缺氧的操作,愣是给糖尿病的大汉朝灌了两瓶蜂蜜。
魔王董卓进洛阳,天下将乱。
当然这些都发生在大汉中枢,就如张杨所说离他们太远了。
但是中平五年这个年份,王昊可是记得相当清楚的。
这一年不只是幽州凉州乱起,并州也发生了大事。
后世之人熟知的并州刺史是吕布的第一个干爹丁原。
但是在丁原之前,并州刺史是张懿。
中平五年并州发生的大事,便是南匈奴之乱,南匈奴暴乱杀掉了西河太守邢纪与并州刺史张懿。
王昊记得张懿是年初就挂了,而今天气已暖,那张懿想来凶多吉少。
也就是说,他借张懿的名头搞掉司马黄这件事,已经死无对证了。
只要张杨给他托底,就是现在弄死司马黄,把所有责任推到张懿身上,想来大汉中枢也不会追查到底。
当然王昊不能和和张杨说,你的顶头上司已经死掉了,随便咱们怎么编都能糊弄过去。
张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军侯,为何出塞?”
“为了救沦为鲜卑奴隶的你们。”
“谢军侯大义,救我等又是为何?”
王昊追问,让张杨脸还有些不自然,若当面说为了扬名,太功利了。
“军侯不必介怀,昊虽直刺本心,然则非要让军侯难堪。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能将自己名利与天下苍生祸福相连已算是仁义之士了。”
张杨脸色稍霁,王昊继续说道:
“千里之外救民而回,放在黄巾之前,军侯必能扬名天下,然此时天下纷乱,遍地烽烟。。。”
张杨听闻此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和平年间,作秀的人或许能得利,天下纷乱,你干的这点事,真就入不了天下士大夫和掌权者的眼。
也不能说张杨干的事对他的前途和名声没有用,只能说大汉目前最重要是的平乱士军功。
烽烟遍地,民乱四起,所有人都在为平乱打生打死,你去鲜卑刷声望?
张杨被引导的胡思乱想,他本来还对自己所作所为信心满满的。
可自从见了王昊当街殴打都尉,自己还得背锅一系列操作刺激的已经有些不自信了。
在王昊编织的逻辑框架内跳不出来。
他的谋划。。。
“不想我终究看差了大势。。。”张杨没头没尾的说道。
王昊一怔。
只不过所做所得不似你想的那样丰厚,为什么又说看不清大势?
王昊思维飞速运转,想要从张杨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中分析出什么。
并州匈奴作乱,此时张懿估计已经被杀。。。
王昊不由得看了一眼张杨。
匈奴乱起必然有迹可循,而作为并州刺史麾下的张杨此时本应该在张懿麾下的。
他为何来了此地?
就为了刷声望吗?
还把张懿手下最能打的张辽带了出来。
听说是张辽邀他来边塞的。
如果张杨是故意远离暴乱中心,那么之前张杨所为的一切,就值得好好推敲了。
王昊不由心惊不已。
看似大意凛然的张杨,还有这么多心思。
匈奴大乱,督理全州军事的刺史遇难,那么最有可能接任并州刺史大位的人那就呼之欲出了。
张杨此人,并州刺史麾下主管军事,如果再加上他半百之骑从鲜卑王庭附近救出汉人。
而听说他王昊是王泽王柔的亲侄子,张杨更加殷勤。
二王可助他名扬天下,更能通过这层关系,向洛阳举荐。
两相叠加,洛阳不让他当并州刺史,用谁?
王昊凛然,他还是小瞧了天下英豪。
而此时张杨被他一番话语,说得有些不自信了。
既然张杨有野心,而且愿意为了前程搏民,那么接下来王昊想要干的事必然能得到他的认可。
因为对这段历史走向的熟知,王昊觉得张杨十有八九是这么打算的。
王昊当街殴打五原都尉,他张杨卖了主君上司并州刺史。
王昊可以说是为了五原保护神吕布出头,算是义举。
而他张杨卖主,纯粹是为了私利。
到底用不用捅破张杨的谋算呢?
这应该是张杨心底最隐蔽的秘密,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杀人灭口在这个时代只是常规操作。
纵使王昊和他一路同行,在五原街头露出了大脸。
但他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他是太原王氏子弟,但王氏终究还没有认他。
他卖好吕布,与张辽同袍而战,但是那二人应该更认可张杨。
王昊咬咬牙,还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张杨想要成为并州刺史,王泽王柔的举荐至关重要,所以他王昊就是点破了对方的心思,对方也不会杀人灭口。
其实王昊知道而今是中平五年,推测张懿被害,他与张杨最大的危机就已经自动解除了。
五原都尉司马原的事情已经算是解决了。
他是否点破对方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张杨想要并州刺史的位置,而他王昊也想要更多。
那么就要按照自己所想,继续推动计划施行。
他与张杨捆绑更深,助对方得到并州刺史的位置,他就能利益最大。
这乱世,不论是谁,都应该赌一把的。
“军侯心中必有大的野望,而从鲜卑救回汉民,并不足以实现军侯野望,但是如果我们能再干一件大事,那么万一并州刺史有变。。。”
张杨闻言,大吃一惊,此子莫非妖异,居然能猜到自己所做所想。
思到此处,他手握刀柄,目露杀意。
王昊见状,两股战战,对古人的操守还是太乐观了,早知道就让玄丹等在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