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首先需要明确的一点,戴云自己便是一个穿越者。
前尘如梦无需多言,只论今生,戴云并不是一个典型的穿越者。
戴云是胎穿,长期以来都认为自己只是来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中国世界观。
发现自己玲珑剑心的天赋后,戴云利用玲珑剑心提供的计算力加持,发愤图强用功读书,最终得偿所愿金榜题名独占鳌头。先去翰林院修了几年史,又外放做了两任父母官,原本计划就此仙路坦荡之时,突然发现自己穿的这个劳什子大南洲居然是个仙侠世界观。
在过去为戴云所忽视的那些、影影绰绰的、多到不寻常的、关于第三类接触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入道修行后,戴云吸取教训,凡事多想一步,对许多细节都多加留意。作为收获之一的便有对于穿越者的猜测。
由于戴云在宗门的特殊身份,需要深入密切地参与到大南洲修仙界的种种事务中去,戴云因此收集了大量的各种方面的杂七杂八的传闻。而在这些凌乱不成系统的传闻中,时常有一些能够予以戴云异样感与熟悉感的事件。
像是某篇诗文、某条政策、某种设计、某样发明……宇宙论证明的支持者能够从自然的造化中认识上帝的存在,而戴云注意到的这些细节以一种类似的方式向戴云指明:
仙澄界有其他穿越者。
更进一步的,戴云推测,来到仙澄界的穿越者并非都来自一个世界。以文抄为例,判断某篇诗文有穿越者的作用和这篇诗文并不在自己的印象之中并不矛盾。
不过,就眼下的情形来说,戴云猜测,自己与葑篌各自的世界应该是比较接近的。
照理说,现在应该是他乡遇故知的叙旧环节,但不是那样的,戴云不会那么做。
然而,这一选择并非出自苟道的套路,而是来自一些更加隐晦的猜测。
为什么仙澄界没有对穿越者这一概念的认识?
戴云在对史册的研究时发现了许多疑似穿越者痕迹,每一桩都接近于前世“王莽穿越者论”的级别。
结合现有的信息,戴云认为,大南洲的穿越者既非孤例也非仅存于现在这个时代的紧急状态,而是在时间和空间上都占有着相当份额的大规模现象。
勇者魔王世界观下数百年一次的穿越者召唤足以形成稳固的“勇者”概念,可在更随意更无目的性更分散的大南洲却找不到直接的描述穿越者的只言片语。
为什么?
无论是戴云层次太低接触不到还是什么别的理由,一个可以认定的基本事实便是:穿越者是一个忌讳的概念。
如果在此基础上继续猜想,这种忌讳一定是以一种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方式在发挥作用。
因为,既然戴云可以意识到穿越者的广泛存在,那么就有理由相信存在数量相当的穿越者也意识到了穿越者的存在。而在基数足够的情况下,他们之间会发生彼此交流。
理所当然地,在历史的一定时期,会存在一些穿越者团体。而戴云在当年考状元的时候没少干文抄的事情,如果穿越者团体在当下仍然存在,戴云一定会被发现。无论是敌对还是招募,都起码要有所行动才对。
可现实却是没有。
空荡的无。
如果一定要安慰自己的话,上述假设中的基数部分便可以轻易驳倒。“这只是个巧合”——说这种话当然很容易,可这就像费米悖论一样,比起相信其他相互接触的穿越者都过上了安定和平的晚年生活,戴云更愿意相信洛夫克拉夫特那张著名表情包的话:
“我开玩笑的他们都疯了或者死了。”
当然,如果一定要搞点黑色幽默的话,像是每个穿越者都抱有与戴云相似的想法,所以大家都像是玩黑暗森林一样互不接触……这样确实挺有趣,有一种后现代的美,可戴云没办法接受它。
现实存在的戴云无法接受以这种带有强烈设计感的信条作为自己行动的指导方针。
谨慎考虑,不主动寻找其他穿越者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所以,葑篌的出现对于戴云而言意味着什么?戴云不知道,他现在想的是六分仪同志的那句经典台词——傻孩子们快跑啊!
戴云看了看莺莺用番茄汁写在桌面上的名字,然后看向葑篌,说道:
“真巧啊。”
“嘿嘿,就是说啊。”自称葑篌的女子扭动着脖颈,木片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皮革像旧掉的墙皮一样脱落下来。
“不过,侯风还算是个正经名字,封侯就有点太俗了吧。”
“什么?!”葑篌夸张地做出愤怒的表情,“杀了你哦?”
“疑问句算是怎么一回事啊。”戴云靠着墙角,松弛着肌肉,无力地坐下。
“哼,要不是我在人偶里待的太久……”
似乎是因为特殊的人偶技术,葑篌现在受困于自己的人偶外壳之中,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果戴云打算战斗,就只有趁现在了。
可戴云并不打算跟葑篌打一场。
与筑基修士正面交战,对现在的戴云风险太大了,无论是符箓还是法器,都是擦着碰着就要赔半条命的恐怖之物。
戴云不会相信葑篌的自说自话,况且,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按照戴云的计划进行。
“哦呼,那么现在是我占据主动咯。”夸张的轻浮语调,一般路过小黄毛的标配邪笑“桀桀桀。”
“什么?!你要对我做什么?”葑篌剧烈地摇着手指,现在的她似乎只有能够活动手指的程度,看到戴云向她张牙舞爪地走进,于是面带绝望地屈辱说道:“咕,杀了我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戴云停下脚步,凝视着葑篌,异常严肃地说道:“你会杀了我吗?”
“当然啦,等我重获自由……”
“不,我是说,你会杀了我吗?”
葑篌沉默了一会,然后摆着手腕说道:“不会啦不会啦,虽然你没有遵守约定,不过大叔你确实挺有趣的,感觉跟你合得来?”
计划通。戴云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