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云告别阮学文。
走出阮府的时候，他停下来反思了一下自己。因为不打算继续停留在思义府的缘故，戴云在行事上愈发肆无忌惮了。
这与剑宗对因果的教导不相和，但还没到触犯门规的程度。
戴云向住处走去。
由于升仙大会的缘故，府城愈发热闹，穿有蓝带皂衣的大越铁卫三人一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巡逻。
初次得到升仙大会消息时，戴云还想过，在府城乱逛万一撞见那个带队的筑基修士就要一转逃亡了。如果没有必要，戴云真的不想待在府城！
原本，外地武者的涌入压制并破坏了府城原有的经济秩序与商业活动，许多市民往乡间躲避，留下了许多空置的房子。
因此，在升仙大会消息传开后，府城的人群密度有过一次短暂的下降，不过围绕外地武者迅速发展的服务业很快填补了空缺，并在大越铁卫部署后不断上升，眼下几乎达到了顺化府的级别。
不过，大南洲仙凡两隔，大越铁卫能处理的也只有寻常的凡间纠纷，对于那些真正隐秘恐怖的把戏终究无能无力。
戴云叹了口气，回到了住处。
和中午一样，莺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她趴在餐桌上，似乎在小憩。
考虑到对方听不到，戴云敲了敲桌子，然后坐下……栽倒了。
“张生！你回来——哎呀！你怎么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因为柴禾不够了……”
趴在地上的戴云看到了缺腿的椅子，想要撑着桌面站起来，可在桌面的剧烈摇晃中，戴云又一次跌倒了。
莺莺扶起戴云，口中不停地道歉。戴云咬着莺莺的耳垂，安慰她不用在意，眼睛却专注地盯着另一边。
与张生莺莺一起用餐的“父亲”和“母亲”。
从早上戴云第一次瞥见其存在，他们的姿态似乎根本没有改变过，对外部的事物毫无反应，一脸幸福地将饭菜放进嘴里。
真没品啊，我更喜欢红娘的。戴云心想。
一夜无话。
醒来后，再次吃到了丰盛但味道很差的早餐。
因为用了很多补气血的食材，戴云留了鼻血。
止住鼻血后，戴云说：“我要走了。”
“你是不是又要出去？不用在意我，我会好好看家的。不过午饭一定要回来哦？”
莺莺无师自通般地掌握了45度歪头上仰软妹凝视，我见犹怜的样子真让人把持不住。
……
“拉钩上吊——”
“……”
“不许变！”
“……”
“违背约定的人要变成木偶！”
“……”
用一个漫长的吻作为告别，戴云并没有着急出门，而是看着莺莺用一把柴刀将床板劈成木柴。
戴云离开。
敲完昨日的闷棍后，阮府已经很难进去了。而且，戴云现在也没有了非要杀明诚哉的念头。
戴云在城中一个人走着，走了一整个上午。
相较于思州，戴云在升州待的时间更长。思州城确实比王府强点，不过在戴云眼中都一样。这就和王思聪那句广为传唱的“反正都不如我有钱”一样。
戴云想念剑宗的一切。
他想回家。
戴云扭头，回到了住处。
莺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床板不够用，这下连椅子也没了，只能站着吃饭。
戴云与莺莺靠在一起，用手指卷着莺莺的头发，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消食完毕，戴云开口道：
“我要走了。”
依旧是那套说辞。
戴云爬上一棵树，越过城墙看向东关。
一个下午过去了。
戴云提早回到了住处。
莺莺正在往灶口中添着柴。
“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
戴云拔出剑，大声道：
“你往火里放的是什么东西？”
莺莺转过身来，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烧火棍一样的东西，尽管已经被烧得焦黑，仍然可以看清它的形状。
人类的小腿。
连着脚掌的那种。
莺莺有些苦恼地撒着娇，第一次正面回应了戴云说的话。
“柴禾不够了嘛。”
戴云拽着莺莺来到餐桌旁。果然，“父亲”的两条腿都被砍了下来。
“给个说法，我赶时间。”
莺莺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
“你应该尖叫的。”
“伙食太好了。”
虽然听不见与看不到的莺莺厨艺很差，但食材却都是凡间一等一极品。如果戴云在这些东西面前却没有表现出迟疑，未免太奇怪了。
“啊啊啊啊啊，不应该啊，你这个人太奇怪了啦。你早就注意到柴禾的事情了吧！”
“嗯……或许我们相性不错，我大概猜得到你想要做什么。随机挑选路人玩弄确实是个挺有趣的注意，特别是在这种时期。不得不说，你的人偶做得很精致。”
“嘿嘿，我的手艺天下第一！”
“你这种自信我蛮欣赏的，不过我真的赶时间，要走了。”
莺莺撅起嘴，说道：“我们明明约好了不是吗？”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做不到的话……就要变成——”
莺莺举起柴刀，砍在父亲人偶的头上，顿时，血水脑浆骨头渣飞溅了满屋。
“你说我们相性很好，可你却猜不到我的人偶之道。”
莺莺回过头来，满是血污的俏脸上笑靥如花，用幽幽的语调说道：
“在我看来，只有真人蒙皮才能做出最逼真的人偶。”
戴云鼻翼翕动没有说话，心中却在腹诽：那种可能性我早已料及。
莺莺将柴刀递到戴云手上，接着说道：
“不过，我也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次机会。”
“你可以随意用这把刀砍什么，我不会还手的。”
“不过，一次之后，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就会按照约定——”
“把你变成人偶哦！”
“请你，找到真正的“莺莺”吧！”
戴云嗤笑一声：“快别说了，每次碰你都让我感到反胃。”
说罢，戴云挥出柴刀，用力将面前的莺莺劈成两半。
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戴云用手指沾了一些红色的液体，放在嘴里品味。
——呕，番茄汁！
这也太没创意了！
戴云抽了抽鼻子，把剑架到母亲人偶的脖子上，找准位置，大声吼道：
“你他妈喂老子吃的什么猪食，快点把我的嗅觉还回来！”
立即的，一个与莺莺完全不同的清澈女声响起——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