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周不拘小节,两人以姓名相称。
“侯风,你且看这几把剑。”
丁周从库房取来四把断剑,将油灯点亮。
第一把剑被折弯了,弧度平滑。戴云用匕首敲了几下,是精钢打造。
第二把剑坑洼扭曲,没有外力击打的迹象,更像是高温所致。
第三把剑、前半断裂,断面极其光整,剑刃没有卷刃痕迹。
第四把剑外观很正常,自中部断裂,切口没有问题,但切面却出现了几个孔洞。
“小心。”丁周警示道,“这些孔洞里有毒。”
戴云小心端详着第四把剑,
“如果是淬毒,应该在外部刻槽。”
丁周叹道:“这正是我疑心之处。大越武林门派万千,我竟想不出有哪家用毒是封存在剑体之中。”
戴云安慰道:“也许是另一半剑体上部另有玄机。”
丁周反驳道:“先不说如此铸造如何可能,就算真有什么机关设计,剑身强度就没有了!”
“如果真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为什么不在匕首、弓箭上设计?”
“偏偏是剑!”
戴云感觉自己的这位朋友有点破防。
这也难怪。事实上,戴云已经看出这几把断剑的成因。
法术。
只有修士的法术才会造成这种结果。
戴云将自己的结论道出:“会不会是……”
“修士?”
“就是修士!”丁周以拳捶掌,“思州城来了修士!”
戴云故作疑惑道:“修士……我只在外地听过一些传闻,思义府似乎从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丁周嗤道:“思义府毫无灵气,那些铁石心肠之人哪里会过来找罪受!”
丁周所言符合戴云所见。
在仙澄界,灵气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可放眼整个大南洲,思义府也是一等一的灵气贫瘠之地。
思义府一府之地,领内没有一个修仙门派便是明证。三年间,戴云就连一个练气修士也不曾见。
戴云猜测,思义府的灵气应该已经贫瘠到修士难以回复施法所耗法力的程度了。
不过,丁周怎么会知道修士与灵气的事呢?
戴云可以确定,丁周没有入道的痕迹,他并非修士,只是个凡俗铁匠。
戴云想,这或许与丁周的往事有关。
戴云说了句废话:“这可如何是好?”
丁周拍案道:“我总觉得不踏实,府城要出事!”然后,丁周握住戴云双手道:
“侯风,我们不能待在府城!”
“我们一道,往升州暂避吧!”
戴云明白丁周的意思。皮货贸易不比其他行当,因为主要从山民处收购的关系,往往需要商队在升州与府城之间多次往返。丁周请求戴云回程时捎带他一起,并且希望戴云称病不再往府城押货。
在戴云看来,丁周谨慎一些很正常,他的请求也不难办,只是戴云不会和他一起躲在升州。
原因很简单,因为戴云准备离开了。
戴云所以在思义府盘桓三年,原因有三:
其一,思义府没有修士,也没有强大的武者,安全性有保障;
其二,戴云需要时间推演将灵石转换为法力的道术,并且需要筹备道术所需的材料;
其三,戴云想要利用玲珑剑心推演剑术,以内部挖潜的方式尽可能地提升战力
而现在,戴云对转换用道术地可行性论证已经完成,材料准备充足,并且在剑术推演上也逐渐陷入瓶颈。
因此,戴云原本就已经打算离开思义府北上寻找机遇了。如今在临走前恰好遇到了与修士有关的线索,戴云自然不能放过。
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十万灵石呢!一定得锱铢必较才行。
戴云只能答复道:“敢不从命。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戴云拿出背在身后得那把断剑,“我希望你可以尽快改造此剑,按照我说的来。”
丁周接过剑,看了看断裂处被拍断的痕迹,道:“你真的杀了个练脏?”
戴云抽出剑柄处的匕首,示意自己不过是取巧侥幸成功。
丁周忧心道:“这也太危险了,练脏境刀枪难入。如果有一丁点失误,你一定被人家打死的。”
戴云微微一笑,有玲珑剑心在,出现失误的难度跟平地摔差不多。
“真是难为你了。”丁周感慨道,“以你的剑术,若不是筋脉尽废,怎会在思义府这种地方蹉跎。”
“这把剑没什么修理价值了。”
迎接辛宗高时,他将找到的断剑上半部交给戴云。戴云取出断剑上半,交予丁周,
“我不要剑体坚韧,另有所求……”
…………
……
离开丁周的铁铺后,戴云回到升州皮货行。辛仲堪正领着一众伙计整理货物。
天色已晚,戴云帮着一块做起功来。
一切完毕后,辛仲堪拉着戴云坐到棋盘旁。他与戴云是棋友,一个是王府的管事,一个是王府的护卫,两人的友谊多半是棋桌上发展而来的。
辛仲堪虽然是个单身老男人,但除了下棋外没有别的嗜好。侯风对下棋不怎么上心,只是要想在府城有更多的行动自由度,与辛仲堪打好关系是必须的。
侯风的棋艺一般,可他毕竟是穿越者,经历过人工智能时代的定式变革,因此与辛仲堪倒也算是棋逢对手。
两人一边行棋一边说着话——
“宗高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又鬼混去了!”
“这几日府城不太平。”
“我管不了他,这小兔崽子这两年越来越浮躁。”
“不会,先前他还有向我学剑。”
“我能不知道他吗?一心走捷径!你等着吧,他准向你讨神功秘籍,最好是那种不用苦练也能一击制胜的奇招歪招。”
“那也正好,我只会那些了。”
“侯老弟,你这个身子……唉,帮老哥一个忙,不要教他那些东西。宗高这孩子,太浮躁了,我是希望他能静心学点内家功夫在身的。”
“应该的,我不会误人子弟。”
双方在棋盘上交锋了一会,戴云说道:“世子托我带一些书回升州,明天我没法在店里帮忙。”
辛仲堪捻着胡须,盯着棋盘道:“我会看住辛宗高,要他来干!”
又过了一会,辛仲堪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听宗高说……大小姐摔死了?”
“嗯。”
“……需要我放你假吗?”
“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