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哗。
脱光了的安乐躺在热汤里，看着赤阿鬼走出门，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不得不说，赤阿鬼给他的压迫感，真不是寨子里其他人能比的。
主要是那种邪门的气质、手段，只能说很符合安乐对“巫”的想象。
“至少能确定，这老王八蛋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乐本来还想调查下老爹的死和老巫医有没有关系，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要是没有龙血古树的意志威慑，赤阿鬼多半会直接把他抽个半死。
届时，安乐就算不死也废了。
这番遭遇，他日后定有回报！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后，安乐把头靠在桶边，开始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药浴。
清苦的药味在鼻尖萦绕，闻久了倒有点好闻。
身下，红褐色的药液轻轻起伏，每个毛孔都放松的张开。
与此同时，滚烫的药力通过皮肤源源不断渗入体内，潜移默化的改造着他的肉身。
安乐体内的生机本就充盈，再加上千足蜈蚣的“馈赠”、药浴的滋润。
就像是蓄满水的池塘，几欲盈满溢出！
赤阿鬼虽然心黑贪婪，但也确实有几分本事，这熬煮出的药汤很是不简单，不仅对血肉大有好处，而且还在刺激着身体更深处的蜕变。
渐渐的，泡在温热的药汤里，安乐意识有些朦胧，耳边仿佛响起了低声的呢喃。
晦涩怪异，似人非人。
细细一听，这呢喃声竟和赤阿鬼先前发出的声音颇为相似。
还有蝌蚪似的文字浮现在眼前，游走飞舞，变化无常。
咒文……蛮纹……
安乐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赤阿鬼先前的巫舞、嚎叫，实际上都是开蛮仪式的一部分，而那奇异的熏香，大概也有致幻的功效。
正是借助这些举措，才让开蛮者得以接触到另一个玄之又玄的境地。
这种超凡之路虽然原始，但也凝结了前人们的智慧。
安乐自然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潜下心来，认真体悟此时的状态。
……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屋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最先开蛮完成的，乃是赤雷火。
他睁开双眼，脸上满是兴奋：“成了！”
赤雷火迫不及待的扫视全身，很快在肩膀上看到了数道纹路，构成了鸟儿一般的纹样。
“是鸟纹？”
赤雷火略有些失望。
鸟纹，也属于兽纹的一种，但比起狼纹、豹纹等兽纹，只能说是稀松平常。
他扭头看向一旁，发现其他人都还没成功，不由得有些自得。
“看来论速度，还是我最快！”
但很快，随着“哗啦“一声。
虎头虎脑的赤虎猛地从药桶里站了起来，精赤的胸口上，浮现出一块形似猛虎的蛮纹。
“好耶！我中了！”
赤虎兴奋不已，简直想嚎上两句，以宣泄这份喜悦。
这可是兽纹中的虎纹！
持虎纹者，自会增长气力、强健体魄，变得勇武且彪悍。
在红山寨里，虎纹已然是最极品的蛮纹之一。
不过，还不等赤虎叫出声来，他的目光就对上了鬼气森森的阿鬼伯，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像是当头被淋了盆冷水似的。
“艹，居然是虎纹？”
见到那虎形蛮纹，赤雷火心里酸溜溜的。
要是赤虎只是普通的兽纹，他说不定还要恭喜两句，可偏偏是最顶级的虎纹！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虎纹啊！
好在，另一个少年只开出寻常的木纹，让赤雷火心里平衡了不少。
“也不知道乐哥儿能开出哪种蛮纹？”
赤虎靠在药桶里，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的安乐。
赤雷火在心底阴暗的想到：“最好是个木纹！”
咚！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如雷的声响在众人耳边响起。
“什么声音！？”
赤虎有些惊慌：“难不成是地龙翻身了？”
几人中，阿鬼伯率先发现了声音的源头，看向还浸泡在药液中的安乐，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这……这是他的心跳声？”
赤雷火也察觉到这一点，不禁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大家都是开蛮，怎么你的动静就能这么大？
这没道理啊！
咚！咚！
咚咚咚！
安乐的心跳好似擂鼓，每一次震荡，大股浓郁的生机便如江河奔流。
顺着心脏，猛烈冲刷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身上似有丝丝缕缕的气血显现，渐渐凝实，化作体表的蛮纹。
气血奔行间，众人隐约看见了一棵古树的虚影，古朴厚重，巍峨威严。
赤虎心神震动。
他从来都不知道，开蛮时竟还会显露这等异象！
很快，树影和少年的身躯重叠在一起，在他的胸口形成一个类似“木”的文字。
赤虎顿感意外。
安乐开蛮的声势这么夸张，竟然只觉醒了最普通的木纹？
见到这一幕，赤雷火忍不住嗤笑出声。
“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木纹！”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只见在安乐的后背上，又有丝缕状的气血、气机涌现而出，顺着脊背拧成一条虬龙般的粗壮虚影。
气血虚影包裹住每一寸筋骨皮肉，猛烈煅烧，刺激肉身进一步蜕变。
那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还未停下！
见状，赤虎呆滞的喃喃道：“开蛮，还没结束？”
“可蛮纹不已经生成了吗？”
“腾”的一声，赤阿鬼猛地站起身，惊诧道。
“一人身具两种蛮纹？怎么可能……”
不要说赤虎这些少年，就连赤阿鬼都从未见过这等事。
他只在上一任巫医口中听说过，红山寨曾有一位天才，开蛮时获得了两种蛮纹，之后在南荒大地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那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赤雷火更是嘴张得像蛤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不管众人再怎么不敢相信，第二次开蛮还是他们眼前发生了。
咚——
安乐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心中。
他浑身气血奔涌，身躯巨震。
只觉得一股滚烫热意从尾椎骨直升到天灵盖，说不出的畅快。
气血贯穿龙脊大骨，勾动上下。
一道如龙似蛇的蛮纹，就此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