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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葫芦瓢舀起瓮里的水,由上至下地从头顶浇遍全身,冲去身上残留的汗渍,再换上少女事先为自己准备好的衣服,星河感觉自己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这是星河第一次尝试用这种方式洗澡,所幸时值盛夏,瓮内的水虽冰不过还不至于刺骨,粗布葛衣虽然远比不上自己平日里所穿着的冰丝睡衣来的柔软透气,不过也还在星河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硬要说有什么不足之处的话,大概就是洗澡过程相较于平时而言太过麻烦,以及少女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并不合身。
等一切都洗漱穿戴完毕,星河便再次回到了小木屋内。
此时的少女早已趴在桌上睡去。
由于并不算困,再加上头发也还没干,星河并没有选择直接上床休息,而是就着少女正对面的椅子坐下,借着微弱的烛火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名为千帆的少女。
睡熟了的少女呼吸很轻,或许是因为未施粉黛的缘故,少女的外貌远比不上星河平日里在网络上看见的网红明星那般娇艳华丽,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灵动清秀。
面若芙蓉,眉如远山,双耳连璧,琼鼻朱唇,微微泛红的脸颊因刚刚瘫坐在地上时沾染了些许泥污而更显?皙,随手挽起后用一根粗麻布条扎住的乌丝自然散落,或许是因为被自己一直拉着聊天还未来得及打理的缘故,显得有些凌乱,却又多了一分自然清美的韵致。
所谓的邻家女孩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看着熟睡中的少女,星河如是想着。
他知道少女确实是累着了。
他还记得少女和他说起过平日里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每天都要一大早背着箩筐上山采药,很明显今天也不例外。
想来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那只蛇一样的怪物,平时这个点少女应该早就已经睡了吧。
也正是因此,星河并没有选择叫醒熟睡中的少女,而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思考着当下的情况。
此时距离怪物消失早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星河也在这段时间里从少女那儿弄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里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而少女作为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普通百姓,似乎因为自己的穿着与众不同,再加上最近周边恰好有个名叫千山宗的仙宗正在对外广收门徒的缘故而误把自己当成了修仙之人,所以刚开始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生怕出错的样子。
总而言之,如果让星河用一句话来概括自己当下处境的话,那就是自己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
对于穿越到修仙世界这点星河并不陌生,在星河所处的世界里无论是书籍还是影视都不乏与穿越和修仙有关的作品,只不过在星河的认知里这些都只是人们的幻想产物罢了。
虽说星河自己在闲暇时光里也曾幻想过要是有一天能够穿越或者修仙该有多好,但是从未设想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既然都已经穿越了,那自然也就没有再去纠结这些的必要,毕竟这可是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幻想。
而现在,他的幻想成真了,腾云驾雾,御剑飞行,那些在原本世界里如同梦幻泡影般虚无缥缈,仅存于幻想之中的存在全都成为了现实。
一想到这,星河就开始有些按捺不住地兴奋了起来。
只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想要尽快适应这个陌生世界的话,星河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个向导,至于人选方面,秉着就近原则,星河将目标锁定在了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本土居民。
也就是那个在他看来大概率拿着女主角剧本,名为千帆的少女。
说起那名少女,星河觉得她的思想有些奇怪,几乎可以说是和自己所接受过的教育完全格格不入的那种。
在星河看来,无论是少女和自己说起她之前远远地看见过几个修仙者从她家上空御剑飞行而过时的激动语气,还是少女为自己讲述她以前所听说过的那些关于修仙者相关传闻时的兴奋神色,无一例外都可以明显地从中感受到少女对于修仙者的憧憬。
星河问少女喜欢修仙者吗?少女回答喜欢,星河问少女羡慕修仙者吗?少女回答羡慕,但是当星河问她为什么自己不去拜师修仙的时候,少女的回答却是像她这样的平民百姓哪有资格修仙。
星河觉得有些想不通,既然喜欢,既然羡慕,去做不就行了吗,即便因为没有修行天赋被拒之门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也只不过是继续回归原本的生活罢了,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因为身份的缘故而否定自己呢?
不过好在少女最终还是屈服了。
在星河为她讲述了外面世界的广阔与瑰丽,什么大海沙漠,烟雨江南,以及向她许诺即便没法修仙,自己也会想尽办法补偿她的所有损失之后,少女答应了和自己一起去那个近期对外广招弟子的千山宗拜师修仙。
其实星河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和少女说了这么多东西,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将她当成了小说里的女主角,想要攻略她,拉她入伙,也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因此才会一股脑儿不管有的没的对的错的和少女说了一堆。
就比如烟雨江南,实际上星河自己也没有去过,甚至都不太清楚具体指的是地图上的哪些地方,不过好在这并不影响他照着那些文人墨客所写的诗词来吹。
至于沙漠大海什么的就更是凭着感觉瞎说了,反正少女也听不懂,而且似乎听得也挺开心的样子
再次看了一眼趴在木桌上熟睡着的少女,星河缓缓地起身走到屋外,大口地呼吸了一口户外的新鲜空气。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踏出过房门的缘故,明明只是一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空气,在星河看来却是如此的清甜,如此的令人舒适。
为什么会穿越,星河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星河也不知道,不过有一件事星河却知道的格外清楚,那就是这儿没有电脑,没有网暴,更没有会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路人,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没有任何人会因为自己在公交车上被人污蔑的那件事而鄙视厌恶自己,自己也不用再像往日那样躲在房间里担心受怕做着噩梦不敢见人了。
一阵风突然吹来,庭院里那棵不知名的小树沙沙作响枝影摇曳,连带着几片树叶飘落。
“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再来一次的机会……”
感受着这夏日凉爽的微风,星河小声地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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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是什么样的呢?”小木屋内,教会了星河如何洗澡,并为他准备了一套家里所能翻到的最为宽大的衣服之后,千帆独自坐在木桌旁如是想着。
就在刚刚与星河聊天的过程中,千帆得知了这世上有种叫做大海的地方,说是和山中的湖泊一样,放眼望去全都是水,但却又无边无际,波澜壮阔。
另外星河还告诉她说有种地方叫做沙漠,那儿干涸缺水黄沙漫天,白天炎热晚上却又寒冷刺骨。
总而言之,就在不久之前,千帆从星河那儿了解到了很多此前从未听说过的东西,什么沧海波涛日月,什么大漠烈风黄沙,还有什么江南春雨杏花。
尤其是在说起江南春雨杏花的时候,星河还给她形容了一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并告诉她说这是他家乡一位诗人对江南的评价。
虽然对于这句诗,千帆听不太懂,不过至少念起来觉得很顺口,而且由于母亲从小有教过她识字的缘故,她还是能理解其中几个词的,比如日出,比如花,再比如火,她知道那些都是很美丽的东西,也正是因此,在千帆想来,星河口中那个名为江南的地方一定也很美吧。
当然,大海也好,沙漠也罢,千帆都从未见过,因此只能凭借着星河所描述的内容自己闭着眼去构思画面。
但问题是无论千帆如何构思,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脑内始终都无法描绘出沙漠与大海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色。
为此,千帆觉得有些懊恼,要是刚刚抓着星河再多问一些与大海和沙漠有关的内容就好了。
不过好在未来的时间还多,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她答应了星河明天一同前往那个名为千山宗的仙宗拜师,因此将来还有的是机会可以询问。
对于星河,千帆觉得自己有些看不太懂,罕见的短发,怪异的服饰,明明连如何洗澡都不知道,却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最令千帆感到无法理解倒也的并非这些,而是星河告诉自己说他想要修仙。
通过刚刚与星河的交流,千帆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星河并非修仙者,而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百姓,至于为什么穿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衣服,星河的解释是他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在那儿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的穿着打扮。
但这也正是问题所在,明明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却说自己想要修仙,这在千帆看来简直就像是在讲天方夜谭一样。
“像我们这种普通百姓怎么可能能成为修仙者嘛。”想到这儿,千帆忍不住小声嘟囔。
千帆还记得小时候娘亲和自己说过,要学会适应卑贱,人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其中修仙者最上,所谓修仙者,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早已命中注定,像自己这种底层百姓绝不可对修仙者不敬,更不可以僭越妄言修仙,最好也不要去接触修仙者,否则当你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之时,只不过是徒增悲痛与悔恨罢了。
对于娘亲所说的话,千帆从未有过质疑,毕竟从小到大她也好,周边的人也罢,都只能远远地遥望修仙者从自己的头顶飞过,从未有人真正的近距离观看亦或者接触过修仙之人。
而且她还听别人说过那些世家宗门的圣子或者圣女,出生的当天无一不是天现异像紫气东来,即便是最为普通的修仙者也大多都是出自名门世家之后,亦或者经受过高人指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任何像自己这种底层百姓也可以修道成仙的故事。
因此当听到星河说自己想要修仙的时候,千帆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甚至有些怀疑星河是不是被刚刚的那只妖兽吓傻了,毕竟刚刚那只妖兽委实有些恐怖,千帆至今想起来仍然觉得心有余悸。
不过要是真的能修仙的话一定会很很美妙吧,千帆偷偷地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
她还记得刚刚星河问自己是否喜欢是否羡慕修仙者的时候,她的回答是喜欢和羡慕。
她当然喜欢修仙者,当然羡慕修仙者,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要成为修仙者。随心所欲,无所不能,不用费力地爬到山顶就可以在天上俯瞰地上的风景,不用辛苦地翻山越岭就可以到镇上去购买那些从未体验过的新奇玩意,可以自由地在天上飞,也可以自在地在水里游,可以去见识一下大海的波澜壮阔,可以去看一眼沙漠里的漫天黄沙,甚至还可以去亲身感受一下那如同诗画般令人陶醉不已的烟雨江南。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用再像自己现在这样,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每天都要被迫早起晚归的上山采药,为了温饱而伤透脑筋。
“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呢,娘亲明明说过不可以成天白日做梦的。”停下了对于自己成为修仙者的幻想,少女忍不住自嘲。
“不过现在是晚上,偶尔做一个梦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想到这儿,千帆不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不可以,但为什么自己还是答应了星河一同去仙宗拜师呢?千帆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想要再多问一些关于沙漠和大海的故事,也许是因为星河答应了自己,就算真的无法修仙他也会想尽办法补偿自己的所有损失,也许只是单纯的因为千帆对于活着已经开始有些厌倦了。
自从娘亲离世之后,千帆忽然觉得有些迷茫,她不明白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有很多想和娘亲说的话,很多想向娘亲撒的娇,很多想要告诉娘亲的事,她想像以前那样将自己从镇上听到的有趣的故事分享给娘亲听,想象以前那样晚上睡觉的时候依偎在娘亲身旁说上一声晚安,但是无论她坐在娘亲的坟前如何述说,都始终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说起来明天走之前再去给娘亲送支花,然后和她说一声吧。”如是想着,千帆趴在小木桌上,闭上双眼,缓缓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