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恭请圣安!”
魏忠贤退去后,朱由检又下令召内阁诸臣前来议事。
“诸位师傅请坐。”
乾清宫内,朱由检右手虚抬,同几位阁臣一起坐下。
如今还是天启七年,朱由检刚刚登基,对内阁阁臣还不太熟悉,只知道首辅黄立极、阁臣来道宗等人对自身登基是持支持态度的。
所以虽然黄立极及其他部分人等被世人称作为“阉党”,与自己利益不合,日后早晚要被自己清退。
但只要他们没有太过作恶,身上没有背负太多人命,朱由检是打算让他们善终的。
这样也算是全一段君臣佳话。
当然,他们现在还不能退。
眼下贸然清退朝堂重臣只会引来朝堂动荡,朱由检目前需要平稳的权利交接期,来为自己将来在朝堂安插人手做准备。
故而如今朱由检还需要黄立极等人在朝堂中效命,直到自己找到人来替代他们。
“诸位师傅,今天请大家前来是有事请教。”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扫了一眼底下的各位重臣,开启了今天的议题,道:“朕刚御极不久,与国事还不甚熟悉。
在座的师傅都是朝堂老人,经验丰富,所以朕有些事想请各位师傅聆听,为朕参详一二。
是故,还请诸卿畅所欲言,为朕解心中疑惑。”
“还请陛下明示,臣等若有知必不隐瞒。”
群臣拱手,齐声拜道。
“嗯,”朱由检点点头,道:“朕在潜邸之时曾听闻国朝有“俞龙戚虎、东李西麻”之称谓,分别指代我朝两位名将:俞大猷、戚继光,及铁岭李家与右卫麻家两家将门世家。
正所谓国难思良将,今社稷动荡,辽地有建奴肆虐、内有白莲教众作乱、西南有土司造反、东南沿海有红夷入侵,国事艰难至此,江山社稷有累卵之危啊。”
朱由检的这番话可真是扎心了。
内阁首辅黄立极急忙站起身,对着朱由检拱手说道:“陛下,我大明富有四海,江山岂止有万里之遥,此等纤芥之疾不足为虑。今陛下只需勤于国事,任用贤能,则必将国泰民安,天下大治。”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朱由检瞥了黄立极一眼,但并没有显露表情。
“黄师傅所言虽是,然大明地大物博、领土辽阔,若无忠臣良将鼎力襄助,也难保四境平安。”
朱由检假意赞同,起身踱步走下台阶,边走边道:“而忠臣良将为国出力,有功朕不可不赏。
俞、戚二人乃世之虎将,保家卫国、荡寇有功,故朕欲追封俞大猷为武襄侯、封戚继光为武毅侯,择二人子侄承袭爵位,以示封赏。
右卫麻家乃将门世家,满门忠烈、有守土之功,朕欲封麻贵为忠勇伯,着其子侄袭爵。
铁岭李家,虽李成梁有罪,然其功不可泯,故朕欲选李家子嗣承袭其宁远伯爵位。”
“诸位师傅以为如何?”
朱由检环视四周,见内阁诸位都没有回话,于是接着又说道:“忠州秦良玉,以巾帼之躯效命疆场,其忠忱武略,足愧须眉。
朕欲加封秦良玉为太子少保、封忠贞伯,命其守卫西川,镇压土司,卫国靖边。”
“诸位师傅以为如何?”
朱由检又问道。
“陛下,是否容有司商议后再行封赏之事?”
仍然是黄立极,他同周边阁臣交流后,起身问话。
朱由检不想理他。
但他毕竟是首辅,朱由检也只能压下心里活动,问道:“为何要等有司商议?诸将为国建功,有功自当封赏。
俞龙戚虎就不必说了,就单说这秦良玉。
现如今西南叛乱,秦良玉五十高龄仍东征西讨,为国平定奢安之乱,岂不值一伯爵之位乎?
而且今日只封爵位,授诰券,不世袭,这等封赏又有何难?”
明代封爵制度极为完善,非军功不得封爵,朱由检所列几人均有功于社稷,是以封赏其实并无难度。
但自堡宗北狩以来,明朝文武比重倾斜,文官压制武将形成共识,致使武将封爵越来越难。
从嘉靖元年至今,以军功封爵者,仅辽东总兵李成梁一人,可见武将封爵之难。
朱由检这里故作不知,就是想要试探一下阁臣,看有谁是真心为国办事的。
他不相信身为内阁大臣的诸位大学士,会不知道他封赏这些人的意图。
无非就是千金市马骨。
而若真的能成功封赏,则一定能提升朱由检的威望,也能为他日后安抚、收服武将之心打下基础。
“启奏陛下,”黄立极慢慢道:“陛下要封赏有功之将自无不可,只是自世宗肃皇帝以来,武将冒领军功者数不胜数,应当等有司核查之后再行封赏之事。”
当然了,这话是连小孩子都骗不了的。
黄立极自然也不敢太过拂了朱由检的面子。于是他又道:“另外,现如今国库空虚,辽东军饷、百官俸禄、勋贵、宗藩禄米,这些俸禄明年都没有着落,朝廷已是入不敷出,不堪重负啊。
还望陛下体谅。”
“是啊,陛下!”
次辅施凤来起身上前一步,道:“经有司核实,明岁朝廷将入不敷出,有百万两空缺不知如何填补。
臣正欲请陛下开内帑以缓解朝廷之急。”
开你马呢,什么你马??
朱由检心中一气,想直接开骂,但有些话他还真说不出口。
“那江南之地的欠响呢?朕记得江南历年积欠税款,额度不小。可否追回以供朝堂?”
想了想,朱由检点了办法。
“不可,”阁臣张瑞图立刻起身道:“陛下,江南税收本就极重,百姓不堪重负才有积欠。
神宗年间,民间就有多次抗税之事,若是陛下贸然收缴积欠,恐百姓民心不附,江南地区不稳。”
“嗯。”
朱由检脸上平静,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但其实内心早已经气炸了。
正当我什么也不懂吗?朝廷征收的税款能重才怪,所谓民间抗税不就是因为加收了商税和矿税引起商人们不满吗。
不过现在生气也没什么用,朱由检走上台阶,背着阁臣们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
草是一种植物。
捏紧拳头,朱由检坐上龙椅,扫了一眼底下阁臣,又松开拳头。
“可否缩减……”朱由检话没出口,自己就放弃了。
军费绝不能减,否则定会引起军队哗变。而宗藩俸禄早在嘉靖年间就已经减过了,并且也多有拖欠,底层许多宗亲根本就拿不到禄米。
至于勋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