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代的人们虽然穷,但是把脸面和名誉看的特别重要,这件事全公社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张徳林正着急的等待有人来给他想办法,他的兄弟张徳成走进来说:“哥,你先别着急,咱看把人打的轻还是重,如果是轻了就谢天谢地了,就去给邱家赔礼道歉去,如果是重了,那就麻烦了,我让秋娃到医院打听去了。”张徳成急得头上冒冷汗,心都往嗓子眼上提着呢。他判断公家将会怎样处置他儿子,会不会带到什么地方“劳教”去。如果人打坏了,说不定还要坐牢呢。一想到这儿他的双手颤抖的更厉害,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塌了,他的心此时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这娃怎么这么不争气,怎么能干出这么荒唐又愚蠢的事,好好的不说话讲理,动的什么手呀!伟伟是他的大儿子,刚结婚多半年,新媳妇还挺着个大肚子,娃还没生呢。这如果劳改去,得几年啊,媳妇不就成了“活寡妇”吗?他正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又想到还有几个没成家的儿女,哎,怎么活呀,又马上坚强起来对兄弟说:“你赶紧再到医院走一趟,看看什么情况,咱们不能躲躲藏藏的,就事论事。”兄弟张徳成觉得哥说的对,转身就去。
乡医院,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医院场地也不算大,四排土木结构的两坡水青瓦房。生娃的、接骨的,看什么病的人都有,人多草杂,在这样穷乡避壤的地方,看病的人,出出进进,还真多。邱老大推着自行车进了医院,仔细的寻找五娣媳住进在那个病房。他刚转到第二排病房,看见六娃站在病房台阶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邱老大急忙走过去寻问,六娃看见大哥走过来把病情说了一遍,邱老大终于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轻伤就好,我就放心了。”邱老大首先到医院看一下就竟打的轻还是重,如果打的是轻伤那就更好,年轻气盛,好好教育一下,可以原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把事情闹大了,都是同村左邻右舍的,见了面就像仇人似的,也不好打招呼,如果打的重,那就没话说,该咋办咋办,不要杂七杂八话,自家主意自己拿。邱老大把自行车立在病房门前,就跟着六娃走进病房,病房里老四、老五、还有三婆娘高香香、五弟媳程玉美头上用白沙布紧紧的包裹着,躺在病床上,正在挂着血浆呢,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嘴皮子上有一层血痕又紫又青,两行泪珠在两面脸颊悄然滚落,此时她心里十分的矛盾和痛苦,她没想到今天遇上这等事,险些把命豁出去,可怜的三个幼小的娃娃没妈了。她和邱老五结婚这么多年,老五指头都没指过她,对她疼爱有加。她禁闭着眼睛,心里苦肠像猫抓似的,她听三嫂说伤轻着哩,只是失血过多补上些血就好了。日子过得虽然难,有家人陪伴左右心里还算踏实和幸福。现在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想不开。没为啥事为了半把麻子,挨了一顿打。越想越委屈,此刻她眼里含满泪水,眼泪止不住喷涌而出,感到无比的酸楚和痛心。高香香拿出手帕轻轻的擦掉脸上的泪水。又在身上小心的拍了两下,让她不在伤心。
邱老五站在床前,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邱老大静静看着病床上躺着可怜的五弟媳,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给老四,老五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出来说话。弟兄几个跟着邱老大走出病房,来到院子里人少的场地上说:“老五这事你看咋办,人是轻伤擦破了头皮,我看公社就不去了,让玉美在医院好好的养伤,留下一个人照顾病人,其他的人回家。”这时张徳成领着他的侄儿秋娃,手里提着两包食品从医院走来。满脸的慌乱和紧张,张徳成羞愧和自责的心油然而生,双手握住邱老大的手……
这时想跪的心都有,邱老五气的瞪了一眼“把人打成这个样子,看了有什么用,快些走人,不愿意看见你们一家人,我让你怂娃娃张伟伟,吃上几年牢饭哩。”这时张徳成“扑通”的跪在地上说:“邱大哥,饶了吧,侄儿年轻不懂事,反了一时的糊涂,我们诚恳的道歉。”邱老大看见医院里人多,有些人围过来看热闹,赶紧用手扶起张家两人说:“快些起来,有什么事回家商量,不要激动。”张徳成紧张握住邱老大的手不放,让他吐个放心的话,好回去给他哥哥嫂子们汇报,邱老大说:“人你们也不要看了,玉美还在气头上还是最好不要见面,病情还在慢慢看着,一时也说不清楚,看病情发展的情况做定论,你们都回家,让你哥嫂们也不要太多忧愁,都回吧!都回。”张徳成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200元钱,双手捧给邱老五。邱老五气的瞪了一眼,转身走了。他又把钱送给邱老大,邱老大委婉的说:“钱现在别送了,以后再说。”张徳成硬要把钱往,邱老大的衣兜里塞:“邱大哥,你拿上吧,住院还得吃饭嘛,我们的娃把祸闯下了,我们总不能不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能办的我们尽量去办。”邱老大把钱收下送给了邱老五,邱老大是个善良人,他深深的体谅和理解,庄稼人的辛酸和苦难,都是穷家薄业的人,家里也没几个钱,我们也不能苦苦相逼,邱老大叫所有人都回家,只留下邱老五陪婆娘。大磨场打人事件在全公社传的沸沸扬扬,每个村口都有几个闲汉和闲妇,蹲在村口的阳坡洼里,说三道四,众说纷纭,其实这年代的人们缺乏自信心,心里还是很脆弱,家里如果遇上这等事,所有人都感觉天塌下来,老实善良,淳朴的庄稼人,从来没想到,在别人身上谋取利益,更多是为别人着想。邱老大思想张家人家境和我们一样贫困,能不能拿出高昂的医药费,对穷人家来说,精神是崩塌的,无能为力的,心里产生极大的压力。邱老大此刻的心情,特别的沉重烦闷,他想虽然张伟伟是年轻人,一时逞能逞强,后果还是很严重,好在程玉美是轻伤,如果是重伤呢?还要坐牢判刑之类的。全公社人都知道了,影响特别的坏,张伟伟还年轻,以后的日子得夹着尾巴做人,他就是个完完全全丧失了名誉的人,他的名声全公社臭名远扬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够让他受一辈子了。在任何时候都要给别人留有余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邱老大做人的理念。人一生中有很多打击,有些人会坚强的走下去,有些人会因此而怯步,从此堕落一辈子,一蹶不振,这是多大的伤害,闲言碎语毒死人,其实普通人也有惊涛骇浪的内心世界,而是更多人不去关注普通人,人的感情世界,基本上是一样的,一路上邱老大思前想后,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如海浪不停的翻腾着,如何把这件事处理的恰到好处,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进了村口,路上所有人都盯着看着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背过后,窃窃私语,风一般的议论不休,也有些老人的关心是真诚的问:“玉美,好着没?”邱老大笑着回答:“轻着哩,医院里住上几天就好了。”邱老大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邱家大院,先到自家院里把自行车立到有阴凉的地方,然后又来到大院进了上屋。邱老奶浑身瘫软的躺在炕上,心神不宁的闭着眼睛,等着回消息,邱老大轻声的喊了一声“妈。”邱老奶嘣的睁开眼睛一轱辘翻起身,盘盘腿坐在炕上连忙问,医院里情况如何“老五婆娘,轻着呢没?”邱老大慢声的说“妈是轻伤,擦破了一点皮不要紧,老五在医院守着呢,其他几人推着架子车,在后面走着呢。”这时四婆娘用方盘子,端来饭和菜说:“大哥,你吃上些饭吧。”邱老大也盘盘腿坐在炕沿边上,双手拿着一双筷子恭敬的递给邱老奶,自己也慢慢的吃着,对邱老奶说:“妈我看玉美是轻伤,我们和张家的事情咋处理比较妥当呢?”邱老奶是庄子上有名的大善人,生怕给别人制造麻烦和痛苦,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五婆娘伤轻着哩,我也放心了,至于后面的事你们弟兄们,好好商量着去办,不要把人家逼得太急了,坏事和好事都是一念之差,啥事都要往长远里想,咱在看张家人赔礼道歉的态度如何?。”邱老大又说:“我看张家人态度诚恳着哩,他兄弟来医院看过了,还送给老五两百块钱,说到医院里花销吃饭用,至于医院里的医药费肯定他们出,能私了的私了,如果公了的话,要把张伟伟拉到公社批判会上批判哩,妈这怕不好,那娃娃年轻,以后的日子遭人歧视,受人白眼明里暗里,指长骂短的压力太大,后半辈子也难活,他就成了全公社,家喻户晓的丑陋人物,而且批判大会要通过有线喇叭,向全公社人民,现场转播,那场面特别的严肃,谁能受了,我们千万不能做亏心事,让庄子的人细细评论去吧,以后张家人做啥事都受影响。”邱老奶一声不吭的听着,紧紧的锁着眉头,半天不言传,她一个妇道人家一点想不到,后果这么严重,邱老奶这时心里暗暗下决心,坚决不让她的娃娃们做伤天害理,损人利己的事,不能公了那就私了算了,这就叫为人不做亏心事,鸡叫狗咬心不惊,只要把路走的正,不怕后面的人戳脊梁骨,骂破祖坟,龌龊的事情少做有好处,人要有情有义的活着,才活着有意义,鸟儿、虫儿、马儿、狗儿都有情有义,何况是人。
张徳林愁眉苦眼的坐在板凳上,手颤抖着举着旱烟锅子,心急火燎的连连吸着烟,焦急的等待着医院回消息,他老婆王爱琳坐在炕上,心提到嗓门上哭着,张徳林大声的吼着:“光知道哭,早干啥着哩,早前不教育好娃娃,现在迟了,一直说到外面做事,首先要低调做人,不要称王称霸的,没有好果子吃,这就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时张徳成和小儿子秋娃,火急火燎的走过来,张徳成脸凑到他大哥耳朵边,悄悄的说:“哥,不要怕,我看是轻伤,住上几天就出院了,邱大哥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是麻掺人,只要我们放低姿态,事情总有回转的余地,打听着他们出了院,我们好话说着,把事情处理了,这两天你和我嫂子,去医院看一下,路要往活里走,不要往死角走,你在家不要着急,该干啥干啥。”这时张徳林悬着的心踏实的放回原处,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老婆王爱琳也听见不哭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住院的已经两周了,邱老大捎着老婆来到了医院,走进病房看见程玉美的伤,好了一大半。刚住院时,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丝,现在好多了,脸色红润起来。整个人有了精气神,他两条腿吊在病床上,和邱老五说着话声音也大了,有了力量。看见邱老大夫妇走进来,站在地上说:“大嫂子,你这么忙来了?”邱大妈微笑着低声说:“你五妈我在忙,也要把你看一下,你受了这么大的灾难,你好些了没?”程玉美抓住邱大妈的手伤心的掉眼泪,哭着说:“我可怜的三个娃,险些没了妈,把小命差些丢了划算的撒?”邱大妈笑着说:“没事了,没事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过了,就是福,好了咱就回家。”邱老大把老五叫到门外面问:“现在能不能出院?”邱老大看见五兄弟眼窝子熬的又黑又深,心里也不是滋味。用温和的语气说:“老五,如果好了咱就出院吧,医院费用高,住下没意思,撂下高昂的医药费,张家人够还几年的烂账,这样不够仁义,我们都是穷苦人出身,多为别人想想,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拿主意吧。”邱老五满脸的愁苦,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听着,其实邱家大院的所发生的一切大事小事基本上都是老大做主,弟兄们都特别尊重大哥,但凡有事大哥说了算,其他人没有太多的反对意见。邱老五说:“大哥,那我就办出院手续去。”邱老大又问:“这几天张家人来了没有?”老五说:“来了,张徳林两口子都来医院了,而且态度虔诚。”邱老大也乐意了,:“那就好,我和你大嫂早些回去,就让你三嫂子把架子车推来,拉玉美。”邱老大又说:“就这么决定,啥事情要做到明处,不是有人说闲话,还说我们家有意讹张家人。”邱大妈道别后,出了医院。邱老五把出院的情况给程玉美说了一遍,程玉美没啥意见,其实她心里早急的猫抓哩,不知道三个娃怎么样,还有家里的牲畜饿死了没有,一想到家心急的,早想飞回去。世界上的人再疼也疼不过对儿女们的疼,再深的思念也莫过于对亲人的思念。
邱老大回到村口让邱大妈下车,自个回了家,他独自来到大队部,找大队书记曹满仓,处理事去,大队部离邱家大院也不远,进了土墙大门,坐落在北面的是一排土墙青瓦,三间土木结构的房子,南面西面墙埂底,野草丛生,灰蓬、辣辣草、还有野菊花长的很高,秋天来了,野草都长的结籽了,西南面是一片小花园,园子里种着各种花草,开的正旺,大梨花、十样锦、还有各种颜色的菊花,开的那么火热。一阵阵冷清的秋风吹过,一朵朵花儿散发出的气味清香扑鼻,暖人心肺。邱老大浑身感到被凉风渗透的感觉。秋风习习,天高云淡,百草枯萎。这个季节也是人们最留恋向往的季节,邱老大迈着沉稳的步子进了中间房子,几个村上的人坐在炕上闲聊,大队书记曹满仓坐在地上的靠背椅子上,手里提着小小的旱烟袋,嘴里吊着烟锅子,另一只手还往烟锅子抓烟哩,看见邱老大进来了,所有人的眼神都紧绷着,用诧异的眼光盯着他,其实大队书记心里明白,邱老大来的本意,曹满仓站起来说:“你们都回家吧,我和邱老大有事商量。”其他人都纷纷起身回家,房子里只留下曹邱二人,邱老大是个直性子,就开门见山的打开窗子说亮话,其实曹书记比邱老大大几岁,他高大的身躯,粗糙的皮肤,晒的黝黑透亮,满脸布满了又深又细的皱纹,花白头发稀疏可见,眉目慈善目光炯炯有神,腰板硬朗,说话时头头是道,滔滔不绝,他那粗糙而干裂的双手,就能看出是位饱经风霜的老庄稼人,性格豁达开朗,老成而持重。邱老大把事情的缘由来龙去脉,详细的报给书记听,曹书记吸了一口烟,眉目紧锁一言不发,心里却焦急的揣摩着,如何把事情处理的恰到好处,让村上评价他公道不讲私理,办事公平公正,给全村人留下好名声。
曹满仓心平气和的对邱老大说:“其实这件事我早就听说了,我还听说玉美的伤是轻伤,现在好了出院,人好了啥事都好办,我们村的人要团结,都是左邻右舍低头不见抬头见,你有什么想法,另外还有什么要求,趁早说出来,咱们尽量一次性把事情办清楚,不留后话让你们满意,我也更清楚你邱老大的为人,在咱庄子上很有威望,说话办事都是一言九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邱老大笑呵呵的说:“曹老哥你过奖了,我也没啥太多的要求,我们庄稼人这年月,连肚子都混不饱,都过的很难肠,我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张家一家子人的困难和煎熬,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能左顾右盼,医院里的医药费,张家人得出吧,至于全公社批判就免了吧,这娃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着哩,侮辱性特别高,我思前想后还是免了吧。”曹满仓马上激动的说:“这是肯定的,医药费出了,再让张徳林杀上一头羊给玉美补补身体,我听说头上失血过多,身体还虚着哩,本来打人是严重的个人问题,要在公社大会上,批判改造哩,念你们邱家人对人都是,识大体顾大局,良善之人。”邱老大语重深长的说:“我也倒没什么,只希望书记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些,我也好让家里人安心,如果处理不好,两家人都没好处,一个队上的人,天天见面像仇人似的,也没什么意思,这样处理我也满意了,说来说去我弟媳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责任。”曹满仓爽朗的哈哈大笑:“和你这样的人办事,就是爽快,不啰里啰嗦,我很高兴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我先去给张家人报个信,让他们做好准备,先去医院把账结了,我估计这样的处理方法,张家人也会高兴的谢天谢地。”俩人爽朗的哈哈大笑,各自出了指挥部的大院,然后散去。
邱老大抬头看了看天,时间紧迫太阳光已经斜到西面了,秋天来了日子猛然短了很多,他两脚用力的踏着车子,很快的进了邱家大院,首先吩咐老四拉上架子车,去医院接人,然后把张家人结账的事情,给家里人说了一遍:“你光去把人接回来就行了,其他的事,你们去了在别问。”邱老四应了一声,叫上高香香拉上架子车,车子上铺了一床破被子,急步出了大院。邱老奶两腿吊着坐在,上房屋的台子上,一手拄着拐棍,和颜悦色的说:“唉,这件事总算有了个了结,平时我们两家关系还不错,你张妈妈也是贫农,老实吧唧的庄稼人,出门了该问的问,告诉你的婆娘和弟媳们,不要见面和仇人一样低头过去,冤家宜解不宜结,一个人做错事,不要把一家子人,看成坏人,一人做事一人当。”邱老大笑着说:“知道了妈,你不用操心。”其实张徳林一家子住在,大堡子后面的两排土窑里面,两家子离的很近,出门经常碰面。
晚上一轮圆月高高挂起,银色的月光洒满了川地,川地里的庄稼,基本上收光,只留下杂草或者枯枝烂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地里的苞谷杆子被风吹的“哗哗”作响,田野里是一片空旷而萧条,草木枯竭,大地裸露。秋风过处,枯草、黄叶满天飞,时不时有几只野兔在田埂上窜来窜去,快乐的蹦跳,还有野鸭传来悲情的叫声,邱老四穿着薄衣裳,在前面拉着架子车,他们四人踏着一片银白,在夜色中急匆匆的,奋力的往回赶,老五和高香香在后面各用一只手推搡着车子,程玉美躺在架子车上,眼睛静静的环视着,月光下朦胧的山川大地,心里感慨万千,苦不堪言,期待能早点回家,能见上她可怜年幼的三个孩子。他们进了村口,村子里静鸦鸦的,听不见一点响声,也看不见一点灯火,庄稼人一天苦乏了,已经躺在了热炕上进入了梦乡。唯有指挥部的大院里,传来几声男人们的咳嗽声。邱老四把架子车悄悄的拉进老五的小院里,老五轻手轻脚的把东面窑门推开,轻轻的点上煤油灯,三个娃并齐的睡在热炕上,甜甜的进入了梦乡。外面凉嗖嗖的,窑里面却暖烘烘的,这是一个安静而舒服的家。老五和玉美用心疼而幸福的目光瞅着酣睡的几个孩子,然后用手轻轻的把被子往好里盖了一下。玉美看着孩子眼里噙着泪花,这个家虽穷,但穷的紧实和谐,她深深的体会到,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这个家,才是她温暖的,幸福的避风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