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挞”
“啪挞”
自水笼头滴落下的水珠一声声的撞击在乳白色的大理石洗梳台面,随后又重新迅速聚集汇入黝黑的管道。
“我这是在哪?”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秋霜华颤巍巍的用手撑起上半身,随后想起自己昏迷前所见的最后一幕,谨慎的向四周观察。
十分常见的室内构造,但房间中大部分的家具都被严实的蒙上了一层透明的防尘塑料薄膜,除了她所躺的沙发以及沙发正对面不断闪现死亡回放的宽屏电视。
而那些撕扯下来的塑料薄膜则被随意的搁置在茶几底部。
沙发的另一头杂乱的堆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衣服,和一个玩着游戏的少年。
少年的头上长着一对狰狞的三尺四叉灰色长角,可仔细端详的话却可以发现那对长角却不完全是灰色,而是由无数深浅不一的黑与白紧密贴合而成,最终形成了她所观察到的样子。
根根柔顺的黑色发丝披散在少年双肩,与此同时,在其周身仿佛有着无尽的星辉在不断的沉浮。
而少年那原本云淡风轻的清秀脸庞则因为游戏屏幕上的失败提示而显得有些恼怒。
少年穿着十分朴素,身上单单只是披着一件熏黑色睡衣,睡衣表面满满的绣着大大小小神态不一的Q版黑熊。
“你醒了吗?秋教授?”早在秋霜华挣扎着坐起时,曹宴辉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轻轻拿着手柄的右手打了个招呼,轻佻的说道。
“你是?”秋霜华沉吟片刻,疑惑的问道。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可她也得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从少年的语气来看,对方似乎认识她,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对方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很好的对应起来。
“宴辉,知道吧?”曹宴辉扭头,用深邃的灰瞳撇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沉思的秋霜华,淡淡地说道。
这并非是对秋霜华无语,而是对他已经长到这么大了,仍连那条黑龙的一招都接不下而恼火。
“嗯?”
“曹老师?你怎么?”秋霜华在失神了刹那之后,惊讶的看着面前那个身穿熏青常服的少年,惊讶道。
对方眉宇之间确实像极了当初带着她们在道常学院外面聚餐的那个代课老师。
可在她的印象中,宴辉老师一直都是以洒脱的青年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怎么会变成面前这个会因为一个游戏而气恼的少年呢?
她仍保留着些许怀疑,眉宇间透露着不解。
“你先别问为什么。”曹宴辉并没有正面回答秋霜华的疑惑,也没有必要。
“为什么?”秋霜华现在的思绪仍停留在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后那个背影上,微咪着双眼,右手撑着脑袋,下意识的困惑道。
“???”
“哎,算了,总而言之,你现在能走路了对吧,你快回家吧,你的家人还在等着你呢。”
“对了,记得之后去一趟月神灵院,那里有人在等你。”曹宴辉迅速将那条龙交给他的信息传达给他面前的这个只相处过短短十几天的学生。
“呃,好的…老师…再见。”秋霜华揉了揉不适的眉形,从沙发上坐起,打起精神一步一颤的推门而出。
她不是没想过继续询问老师,可老师都下逐客令了,她也不好继续打扰对方;更何况曹老师已经跟他说会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找谁了,于是她索性直接听从老师说的话从房子里离开了。
小区外,秋霜华用刚才宴辉老师交给她的手机呼叫出租车,告诉司机她家的地址后,便不自觉的靠在座位中眯眼小憩。
曹宴辉静静立于阳台,沉默的注视逐渐远去的出租车。
当出租车即将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时,他十分自然的调动身体内部与生俱来的天赋,于光洁的后背迅速构建出一对散发着微光的灰色羽翅,“撑破”他幻化而出的睡衣在身后伸展开来。
曹彦辉听从那条白龙告诉他的计划,将微光主动收敛起来,双脚轻轻踮起,自阳台无声无息的飞往天空,吊在那辆汇入滚滚车流中的出租车后方的云层之上,于所有人都观察不到的天空如猎人般等待猎物重新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
弯月高悬于天空,莹白的光辉穿透云层自天空撒下,明白的路灯下,影子亦步亦趋的跟随在秋霜华的身后,秋霜华紧了紧穿在身上的外套,疲惫的向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朱红色大门,安静的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
就在秋霜华沉思之际,吴云宗听见楼下传来的动静,迅速调整状态,用力的揉搓脸颊后,起身快步走出卧室。
吴云宗从楼梯走下,紧贴着秋霜华坐下,用手轻轻将秋霜华揽入怀中,眼睛注视着秋霜华光洁的前额,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吴铭他们都睡着了?”秋霜华感受着吴云宗温暖的体温,将头靠在对方坚实的胸膛低声问道。
“睡了,我去检测室的时候没找到你,到底发生什么事。”
秋霜华感受到云宗语气中的关切,思索再三将她被祈运阁那个小子袭击直到被曹老师救下的这段时间的经历,按照她的视角一一的告诉云宗。
一来二去,夫妻二人一直交流到凌晨,才并肩上楼洗漱然后一同沉沉睡去。
……
曹宴辉双手作枕,随意的幻化出一套熏蓝色睡衣,平躺在还未开封的床上,因为装修而散发的油漆味早已在这几周逸散得差不多了。
早在两周之前,那条白龙便通过他们灵魂中相互交换的印记告知自己需要来这里一趟。
自己虽然不是很愿意听从对方的调遣,可那条龙对自己最后说的话还是让他乖乖的按照对方的话行动起来:
“宴辉啊,你也不想自己的降生地被那些神隐会的人搅得天翻地覆吧。”
曹宴辉想到此处,不由得咬牙切齿了起来:“**,那条该死的白龙,仗着自己是大姐的第一个跟班在那里作威作福。”
要不是他还想要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同类,自己才不会听那条该死的白龙的建议。
话说等下一次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之后,应该让他们叫自己老爹?还是老妈呢。
曹宴辉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那团被护佑在明仪学院镜湖水下的灰色灵魂的无声脉动,那是他主动留在自己出生地点的独属于他的印记。
紧闭的窗帘,早已熄灭的灯光,他在昏暗的房间里,在这一刻,他也恍若自己那还未苏醒的同类一样,感受着水底无边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