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江家。
看着江母推回来的卡,韩清溪一时无措。
韩至浅推了推她,向门口扬了下下巴,示意她出去等。
韩清溪眉头紧锁,思索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她起身,走到方知意面前时停下,“方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方知意有些担心地看向沙发上的陈玖,见她没有在哭,便收回视线,冲着韩清溪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方知意落后一步,出门时便顺手把门关上。
夏夜,连微风都有点躁,别墅区周围的树林伴随着蝉鸣,树影婆娑,月光撒在院子里,将中庭染成了灰白色,使悲意又加了一分。
二人站在院子中,各怀心事。
方知意没说话,等韩清溪先开口。
韩清溪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转过身来,“知意,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方知意点头,“当然可以。”
韩清溪向她身后的台阶走去,她登上一阶,转身,坐下。
韩清溪双臂环抱住膝盖,看向她:“知意,你可以帮我安慰她吗?”
她补充说:“安慰陈玖。”
方知意叹气,在她旁边坐下,“安慰不通的,江晥对她太重要了。”
韩清溪摇头,“安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一是跟他一样惨,二是比他惨。”
方知意抬头,凝视着月亮。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照得她眼睛疼,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脚前地空地。
比惨型安慰吗?
“可是,没有感同身受。”
“有的。”
方知意有些诧异,扭头看向她,“你……”
韩清溪在她略有震惊的眼神下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在两年多前,失去了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她一连说了三个最好。
方知意忍不住问:“因为什么?”
“她叫崔迎,一名特别出色的心理咨询师,死于羊水栓塞,全市调血都调不到,没救回来。”
说着,韩清溪抬头环顾一圈,继续说,“也是那天,我决定离开我刚准备好好爱的人,我的初恋。”
“崔迎她父亲在她小时候就去世了,母亲残疾,而她的老公,是个孤儿,两人纠缠多年,终于有了好结果,却天降噩耗。”
韩清溪说到这里,还很平静,她转头与方知意对视,“我也是孤儿。”
她又问方知意:“你知道吧。”
方知意点头,“知道。”
韩清溪浅笑,接着说:“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病,是我记不得男人的脸,任何一个,包括我的父亲和哥哥。”
方知意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那……”
韩清溪伸直手臂,架在膝盖上,搓着手心,缓缓道来:“我每天都会看他们的照片,反复记忆。但是记忆最多只存在两年,所以我忘了很多事。”
“我甚至一度忘记了崔迎。”
说着,韩清溪手下动作停止,手臂弯曲,交叉放在膝盖上,她低下头,埋在臂弯处。
方知意有些不忍,往她身边移动,紧贴着她,犹豫几秒后,轻抬起手,环住韩清溪。
感受到她的动作,韩清溪缓缓抬起头,枕在胳膊上,侧头看着方知意,“陈玖今天的状态,和我之前很像。”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泛红,“不过,崔迎的老公,现在定居在外国,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心理医生。”
“至于我,你看到了,HANS挺不错的。”
“知意,你看啊,我们都这么惨了,但依旧热爱生活,所以会有人出现来爱陈玖的。”
会有人来代替江晥爱她。
但是她愿意接受吗。
方知意听着她的话陷入沉思,良久后才开口,“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讲?”
韩清溪实话实说:“怕她不想见到我,毕竟,是我同意江晥提前回来的。”
方知意不认同,“你没错。”
她点头,“是啊,可谁又有错呢。但有错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喀嚓”
身后的门被打开。
出来的只有韩至浅一人。
“坐地上干什么?”他垂眸,看着韩清溪。
随后韩至浅弯腰,将韩清溪扶起来。
方知意跟着站起来。
韩清溪起来后,从韩至浅手里拿走他的公文包,翻出一张卡片和一支笔出来。
她一手垫在卡片后,一手在卡片上奋笔疾书。
韩清溪写完后递给方知意。
方知意接过,垂眸看向这张卡片。
原来是韩至浅的名片。
“知意,正面是我二哥的电话,反面是我刚写上的私人电话,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韩清溪跟着韩至浅就准备离开。
“清溪。”方知意叫住她。
韩清溪停下,转身看着方知意,眼底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方知意走到她面前,抱住她,“HANS会忘记他们吗?”
韩清溪笃定道:“不会。”
方知意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听到回答后点点头。
韩清溪轻拍下她的背,随后在她耳边低语。
听完之后,方知意松开她,笑着说:“清溪,谢谢你。”
韩清溪挑眉,“那我先走啦?”
方知意点头,看他们走远后,才转身进屋。
在客厅已经寻不到江母和陈玖了。
方知意问了佣人才知道,二人去了江晥的房间。
她顾及着二人的情绪,便没有打扰,蜷缩在沙发一角。
方知意按亮手机,垂眸看向屏幕,原来已经凌晨了,早过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
她也确实困了,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在打架,她把身旁的抱枕拿过来,抱在怀里,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准备睡觉。
她眼睛刚闭上没几秒,就感受到身上被一个柔软亲肤的空调被裹住。
方知意睁开眼睛,看到是江母。
她的睡意瞬间被赶跑,手臂撑着坐起来,“阿姨。”
江母坐到她旁边,轻声道:“不好意思啊,阿姨把你吵醒了。”
方知意摇摇头,“陈玖她……”
“睡着了。”
方知意点头,轻按着被压麻的手臂,“本来是来陪您的,反而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江母摇头,“不要这样说,我很喜欢小玖,现在这样,都是小晥的命……”
她叹气,随后拉住方知意的手,“知意,你帮帮阿姨,让小玖……忘记江晥吧。”
方知意立即否定:“阿姨,这不可能的。”
“我不想看到小玖这样。”
方知意摇头,正色道:“陈玖忘不了的,让她忘记,是诛心。”
江母面露难色,“我怕她过不去这个坎儿。”
方知意深呼一口气,随后慢慢吐出来,她婉言劝道:“阿姨,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所以离别才是人生常事,您能看开,陈玖也能。”
江母还想说些什么,方知意看出来了,先她一步开口:“我们给她点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