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中年怒目横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琦暗暗吞了口唾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周毅，看到他微微点头，开口道：“三公子见今天生意不好，打发小人出去查探。”
“结果却看到妙春堂的一位熟客进了回春堂，等他出来后，悄悄跟了过去。”
“许了他两枚丹药的好处，才问出来原委。”
“这回春堂，私底下搞小动作！”
“买回春丹送别的丹药，买一瓶送血瘀丹，买两瓶送清心丹和避瘴丹，买三瓶送补气丹。”
“他们家的伙计仗着位置显眼，整天守在店门口，看到客人就跑过去搭话。”
“一来二去，把咱们的客人都给抢走了！”
“哼！”
锦衣中年拍案而起，冷声叱道：“他们这是找死！”
说着看向周琦：“你去一趟执事府，去拜访一下那位柳木执事，就说回春堂违反坊市的禁令恶意降价，让他们过来封店！”
周琦的脸上浮现一抹迟疑，他张了下嘴没有说话。
锦衣中年瞪他一眼：“怎么？”
周琦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四爷，这不算恶意降价吧？咱们妙春堂偶尔也会送熟客一两枚丹药。”
“你也说了是偶尔！”
锦衣中年恼火地低吼一声。
他气冲冲地端起来桌上的茶壶，一口气灌了半壶。
稍微冷静一下后，他脸色阴沉地一言不发，忽然神色微动：“既然不算，那干脆咱们也这么干！”说完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周毅。
锦衣中年虽然不怎么能瞧得上这个侄子，但也知道他在经商一道颇具心得。
是故第一时间征求他的意见。
“四叔的这个办法不错。”
周毅轻笑一声，先肯定了一下锦衣中年的主意：“方家没落，如果想靠这种办法和妙春堂抢生意，无异于以卵击石。”
锦衣中年闻言嘴角微扬，目露得意之色。
“不过...”
周毅幽幽开口，苦笑着问锦衣中年：“可是四叔，你想没想过之后的问题？”
“比如，回春堂关门后，咱们还送不送丹药？”
锦衣中年表情一僵，毫不犹豫地说道：
“当然不送。”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周毅低头抚额，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深吸一口气道：
“四叔，万万不可！”
“若是从来没有开这个口子也就罢了，可既然开了，再想关上可就难了。”
“那些散修一旦尝到甜头，咱们就骑虎难下了。”
“还得接着送么...”
锦衣中年浓眉倒竖，满脸肉疼地小声嘀咕，旋即一咬牙：“那就接着送！无非是利润薄些，但是客人多了一样赚灵石。”
“还是不妥。”周毅依旧苦笑摇头，解释道：“瞒三五日还行，时间久了，瞒不住的。”
“别的店铺一样会送丹药，届时又会回到同一锦衣中年恼了：“送也不行，不送也不行，照你的意思妙春堂干脆关门算了！”
周毅眼皮狂跳不已，赶忙又是笑吟吟地安抚：“四叔别急，小侄倒是已经有了几分打算，不过还有几個问题需要跟周琦确认。”
说完他转头问道：
“听你刚才的意思，那回春堂如今是只卖回春丹，别的丹药只送不卖，是吗？”
“是。”周琦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又补充道，“而且他们的丹药好像不全，据我所知，只有血瘀丹、清心丹、避瘴丹和补气丹。”
周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问道：“回春堂今天揽客的伙计，你眼熟吗？”
周琦摇摇头：“第一次见。”
“这就对了！”
周毅嘴角轻轻上挑，胸有成竹地对锦衣中年说道：“小侄猜到他们的算盘了，无非是借着送丹药的噱头拖延时间，好用来联系丹师罢了。”
“若非这样，他们何至于只送四种丹药，多送几种生意岂不是更好？”
“况且回春堂任用新来的伙计，那个炼丹学徒却不见踪影，想来那些回春丹出自他手。”
说完他暗含期待地看着锦衣中年。
锦衣中年皱眉：“有话就说，一直盯着我作甚！”
“......”
周毅无语了，差点被锦衣中年给气死。
这位四叔还真是蠢得可以。
光是蠢也就算了。
关键是他蠢而不自知，一心想要向别人证明自己。
刚才自己把问题分析个遍，只要他稍微过下脑子说出来，以后就能多上几分谈资。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周毅顿时对锦衣中年的了解又深了一分，也不再期待什么，无奈说道：“四叔，为今之计，还得您老人家出手，派人盯住坊市的几位丹师。”
“只要回春堂联系他们，咱们就设法阻止。”
“好。”锦衣中年这回倒是没整什么幺蛾子，看到周毅已经有了主意，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
周毅沉吟一声，笑道：“咱们再帮他们一把。”
“帮他们？”
锦衣中年两条粗眉用力拧起，瞪大了眼睛。
周毅心累，我到底在幻想什么？
于是他赶忙换种说辞：“回春堂没有丹师，仰仗的无非是何安走前留的那些；那个炼丹学徒我了解过，只会炼制回春丹，不值一提。”
“何安留的丹药数量不多。”
“我那天虽未细看，但顶多也就百枚。”
“如果让他们继续不温不火地这么慢慢卖下去，说不定还能多撑一些日子。”
“不过有我们帮忙的话可就不一样了，消息一旦扩散出去，怕是三两天他们就要面临没有丹药可送的局面，到那时他们将进退不得。”
锦衣中年一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
......
十月初九，晴，万里无云。
方旭倚窗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店铺外面等候开门的客人，内心极其崩溃。
这才刚过卯时，哪来这么多人！？
什么鬼？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我警告伱们，别人把丹药都买走了，你们可就没有了！
为什么要告诉其他人？
难道你们就不知道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吗？
方旭眼角微微抽搐，啪的一下关上了窗户。
眼不见为净！
方旭满脸茫然，他不理解这是什么个情况。
张十三明明没有大肆宣传，只是从街上招揽客人而已，怎么这几天的客人会这么多？
光是客人多也就罢了，最多加速一下丹药的消耗进度。
但问题是，赚的灵石也多了！
初五第一天开张，只赚了半枚灵石，把方旭给乐坏了。
为了好生安抚石头再接再厉，他还特意嘱咐张十三去十香楼买好酒好菜犒劳功臣。
结果第二天就赚了两枚灵石！
方旭当时也没多想。
炼丹么，毕竟也得看状态。
况且这个数字也没有超出方旭的预期，所以他没大当回事，单纯觉得石头运气好。
后来方旭才知道是自己单纯了。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初七那天，赚五枚灵石。
初八又翻了倍，赚了整整十枚灵石！
方旭这下淡定不了了，这是赚钱吗，这是亏钱啊！
自己可是亏了一千七百五十枚灵石！
前几天他还经常炼化真元，今天也没这个心情了，睡醒就站在窗边开始观察。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心态更崩溃了。
城门刚开！
回春堂都没开张！
店外面就已经人头耸动，看得方旭咬牙不已。
至于吗？
不就一点小便宜吗？
你们都是修士，目光能不能长远一点？
不过转念想想，也挺正常。
散修么，穷。
平时都恨不得一枚灵石劈成两半花，回春堂白送丹药，知道不来那才不正常。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把事情捅出去了，我祝你这辈子不孕不育子孙满堂，隔壁邻居还姓王！”方旭恨得咬牙，但也无能为力。
上百条系统规则在那里摆着！
生意上门，他能不做？
系统第一个就不答应！
“其实想想，也没有那么可怕。”方旭默默盘算着损失，自我安慰道，“早卖晚卖都是卖，反正就那么点丹药，唯一的变数是石头。”
“嗯...石头其实也还好。”
“不就是多赚了一点灵石么，想办法花出去不就行了。”
方旭深思熟虑后，觉得不能自己吓自己，距离结算还有足足二十天，一切皆有可能。
大不了让石头玩命去炼回春丹。
他自己赚回来的灵石，自己负责想办法花出去。
嗯，挺好。
谁污染，谁治理。
谁开发，谁保护。
反正能送的丹药就那么多，送完就没有了，而且自己也没有真的去联系丹师。
到时候不送丹药，客人肯定就不来了。
只有支出，没有收入。
还不是想怎么亏，就怎么亏？
“回去打坐！”
方旭此刻念头通达，瞬间又充满了修炼的激情。
虽然直接炼化天地灵气的效率很低，但毕竟聊胜于无，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总比他一个人在房间发呆强。
再撑二十天，马上就有花不完的灵石了......方旭盘膝抱印，忍不住冒出如此念头。
也就是盏茶功夫。
方旭刚刚精炼完一丝真元，忽然听到杂乱的嘈杂声。
他神色微动，立刻结束修炼冲到窗前，伸着脖子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