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神!云神!”
耳畔满是狂热而莫名的欢呼声,林沐心的眼瞳上镀上一层金色薄膜,直勾勾地盯着擂台上。
“疏影果然已经破墟了啊……”
她嘴上喃喃自语,不顾一旁尹灵儿好奇的眼神,沉浸于眼前只有自己的“天眼”能看到的景象中。
“周身若玉,似浊似清,合天地精华为一,玄妙无穷。如此温润丰满的气场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愧是先天道体啊,短短百年就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听到她的感慨,尹灵儿认真地点点头。
先天道体,人仙一脉的十大圣体之一,千年难遇,天生近道,鸿运加身。听说,先天道体圣胎一出生便会引发天地异象,体内保有先天之气且没有一丝杂质,与多有缺憾的凡人之躯相比,更是几乎达到完美的境界。
有了这得天独厚的悟道优势,再加上疏影师姐自己的努力和天赋,实现百年破墟也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是时候看看我们灵儿的“仙先”了!”
林沐心这样说着,将视线转到场上另一个人的身上,而听到她这充满揶揄的语气,尹灵儿顿时一阵羞涩加无语:
“师姐!你就别调侃……啊!”
尹灵儿惊叫一声,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师姐一手天眼以至登峰造极,若是她用此术窥视云仙先的话,秘密就会暴露了!
一个道门除了自己和师父都不知道的秘密!
“师姐他没什么好看的!你别……”
她赶紧伸出手想要蒙住林沐心的眼睛,却被对方一个偏头轻松躲过,心中还满是调侃:“怎么,我们灵儿有危机感了?连看都不让师姐看一眼……”
“哎呀……”
“嚯,云师弟的气场也很丰润啊,只是这情绪色彩怎么那么淡,几乎都看不见了……哎?真是元府小成,还是八色元府,师父还真舍得呀。不过,若他真的只上界两年,这天赋也相当之高了。”
林沐心一手制住尹灵儿的脑袋,眼中光芒更甚,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嘴上还悠然评价起来。
而听到她的话,尹灵儿要拦住她的举动一顿,这才想起来,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师父好像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
唉,尹灵儿呀尹灵儿,怎么脑袋没转过来呢?
她在内心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提着的心就要放下,却又瞬间提了起来,只听得林沐心说:
“只是他脸上架着的那两个黑色圆圈暂且不论,他的头上怎么还有若隐若现的圆环呢……”
“啊!那那那是他平时积德行善……”
“嚯,这纹路,这不是咱们师父的“个人标识”吗?”
林沐心视线向下移动,纵然分别多年,她还是一眼出了这光环上的纹路,这是她们的师父季源炼制法器时特有的标志,
“仔细一看,这气场光晕根本不是由内而外的,而是从光环上发出的嘛……这,隐藏修为?”
听到她的自语,尹灵儿心头一紧,师姐的灵感还是那么敏锐,这样下去……
“师——姐——”
“灵儿莫要撒娇,师姐还没能完全适应呢。”
林沐心一把推开凑过来的尹灵儿,她的脸上已不再是先前那种玩味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认真的探究之色。
是啊,这光彩凝实,非特殊体质者不能有,想来是这光环捣的鬼,这是师傅炼制的隐藏修为的法器。
还如此隐蔽,竟险些骗过了我的天眼通,显然他老人家也花了一番心思。可,为什么?
灵儿也是,难道这云师弟身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她如此想着,心中兴味更浓,眼中金光涌动,其深处更是有着玄妙的术式运作,使得她的神识向深处更进一寸、一寸……
“额!”
完了。
尹灵儿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索性坦白道:
“没错!他就是个凡……”
“好旺盛的阳气,他未来一定能生男孩!”
“……”
“蛤?”
“………”
擂台上,准备阶段,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云仙先在攻擂者的位置站定,看着这个面前神情复杂的师姐,微微偏头,笑着说道:
“怎么了江师姐,我长的有那么奇怪吗?”
“……”
而江疏影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这个人,
“你,可还记得我?”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在后台确实见过一面吧。”
云仙先扶了扶脸上的那两个黑色镜片,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难道师姐认识以前的我?”
少年的语气骤然平静,那一瞬间的情感消退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是另一个灵魂在说话。
而面对他的疑惑,江疏影仍选择用问句回答:
“何出所言?莫非师弟记忆有损?”
“我也想这么问啊,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自我记事起,我就已经是青年的模样了,仿佛从一开始就遗忘了什么?您能……”
云仙先神态若有所思,说话的语调刚刚上扬,宛若一个要发表长篇大论的魔道人士,却又突然止住了话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当然,或许只是我记事稍晚吧,毕竟一直有人骂我脑袋有问题呢。
但意识不到过去,不就意味着没有过去吗?连我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你不觉得这也是个很有趣的事吗?
“哈哈,抱歉。师姐还没有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
“不,不认识。”江疏影默默地看着这个似乎变了许多的人,冷淡地摇摇头,“只是师弟与我的一个故人有些相似而已。”
“好吧,既然师姐不打算说,我也不问了。”
云仙先耸了耸肩,表现得倒是相当无所谓,或者是根本不在乎。
短短的二十年光阴,遗忘了又有何妨呢?
云仙先视线缓缓扫过看台。
“呵。”
他笑了一下,然后收回了视线,嘴中喃喃道:“其实,在我知道对手是师姐的时候,还是心怀期待的。”
“……”
“因为听说你的运气很好啊,而且从你的身上,我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和侵略性……”
云仙先抬起手掌,视线低垂,脸上的黑色眼镜掩盖了其目中的思量,
“虽然一直从尹灵儿那里听说,但像这种新奇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从人身上真切地体会到,真是奇妙……”
有人能够想象吗?这种千篇一律、一早起来就毫无期待和新鲜可言的人生。
只是在峰内打个盹,醒来房子就塌了,旁边不是躺着个昏迷不醒、法宝掉一地的人,就是周身黯淡、奄奄一息的灵兽,一连几周,有时还带重样的;
想要找人切磋学习,明明有再三叮嘱,开打前切不可吃一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前一晚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可待真上场的时候还是会法力走岔,严重的甚至还会走火入魔;
探索秘境,总会有乱七八糟的仙草仙宝找上自己,即便是呆在原地什么都不干,也会有隐藏机关或空间乱流强制带他到宝贝面前,
而每当即将结束之际,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人盯上自己,而一旦触发了这个条件,届时无论他怎么伪装、示弱、甚至于主动上交宝物,结印失误、法器爆炸……然后对方自说自话地就把身家洒了一地;
逛坊街、参加拍卖、炼丹考试、外出历练……没有惊喜,没有刺激,一切的一切都宛如既定,只要想要,就一定能成;而即便不想,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会接踵而来。
难道凡人就注定只配过这样的生活?难道无法修炼、毫无才能的人就注定低人一等吗?
“你或许是气运之子,这种幸运是你与生俱来的。”
宗门长老这么说、师傅这么说,连尹灵儿都会不情不愿地这么说……
可是书上说,“幸运”的意思应该是“很难发生的美好之事竟然发生”才对。
对我来说,“无法修炼”是件很美好的事吗?“只有阴暗地缩在地底搞创作时才能收获一丝慰籍”算是幸运吗?
而当我连出门买个花瓶都能听到里面有残缺仙灵的声音时,我虽然仍不明白这算哪门子幸运,但我也能多少意识到……
我被一种名为“气运”的东西诅咒了。
云仙先张开双臂,先前老东西的告诫让他浑身一颤,神态宛若迷醉,几近狂热:
“疏影师姐,对我来说,我的人生几乎就在祈祷失败和走向成功的路上啊……”
“师弟未免也太自傲了些。”
江疏影面无表情,而云仙先的余光注意到,她握剑的指节正微微泛白。
她是这么容易被挑衅的人吗?
见状,他笑了笑,收起了脸上的虔诚与欣喜,脑海中突然响起了赛前老东西的叮嘱。
哎呀,不好不好……
于是他眯了眯眼睛,暗自叹了口气,随后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在正式开打前,师姐先听我一句可好?”
“请说。”
“说到底,我们这只是一场同门之间的切磋。师姐出手可千万要手下留情,点到为止才是。”
“说完了吗?”江疏影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似乎是答应了,便对着传音石说道,“可以开始了。”
“好的,场上弟子已准备就绪!”
这时,云仙先轻声道:
“不用谢。”
“开始!”
解说的声音与他真诚到几近挑衅的话重叠在一起,交织于场地尚未落下,江疏影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缕青烟。
“这是“举重若轻”!疏影师姐竟将此身法练得炉火纯青,云师弟没反应过来吗?要危险了……哎?疏影师姐后撤了,这竟是试探!”
“疏影很认真啊……”
看台上,林沐心神情认真,目光转而关注起那个在试探下仍无动于衷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兴趣。
而尹灵儿的关注点则与她截然不同,小脸上满是纠结:“该死的云仙先刚刚不会对疏影师姐说了他那种怪话吧……”
“好快!场中出现了三道残影!这是用了一种特殊的步法吗?即便是我的天眼都捕捉不上了!啊!要命中了!难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吗?云!”
修长剑影如柳枝般拂过,而就在那轻柔却蕴含千钧之势的剑影即将落下之际,仿佛呆在原地的云仙先猛地回过头来。
江疏影一惊,但心绪瞬间平复。
现在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然后,她便觉得一阵失重感袭来。
万众瞩目下,场上绝美倩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了场外。
“……”
面对这种诡异的胜利,场上先是一片寂静,随后狂热的情绪席卷全场,进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只听得解说语调急转直下:
“啊!非常可惜……疏影师姐的真气走岔了!她飞出了场地,失去比赛资格!云仙先攻擂成功!”
“云神!云神!”
欢呼声不绝于耳,而云仙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墨镜中倒映着跌落台下的狼狈身影,也让人摸不清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