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如此,墨隐也不好再问了——野兽有一种对于危险的敏锐感觉,尤其是猫这样的猎手。
他和秦艽到底也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好多去想别的,只能就这样撒开了手。
只是墨隐没想到,秦艽虽然明确拒绝了那“黄三娘子”,但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还是几次在客栈等落脚处再度和她前后脚进入同一家店。第一次,墨隐并不在意;第二次,墨隐开始皱眉,第三次,墨隐拉下了脸。
但是他没说什么,秦艽更是没说什么。
因为黄三娘子一开始就说是要去洞庭湖的,即便后来她说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并且被秦艽拒绝了——也没人能阻止她继续“去洞庭湖”。
哪怕她就是明摆着跟在他们两人后边,也不能怎么办。
甚至,秦艽后来还跟黄三娘子说起那些有的没的了。
“三娘子在洞庭湖可曾见过洞庭君?”
“洞庭君?洞庭龙王吗?”
“啊,不是那位老龙王,我听说,那位老龙王早已告老荣养,将一切政务交与女婿柳毅,这便是现在的洞庭君。”
黄三娘子闻言,不由得怔了一怔,摇摇头,道:“并不曾见过。”
秦艽看了她好一会,才微笑道:“黄三娘子在洞庭湖与柳秀才住了好久吧,即使不曾见过,亦应听说过洞庭君柳毅其人。他在当地名望,想必很高。”
黄三娘子这回可是苦笑了一下,道:
“名望确实很高,就是人类对鬼神之流倒也颇多恶意幻想。编造了故事,说柳毅自从当了洞庭君之后,老龙王见他文质彬彬,怕他无法管御鬼神,就让他戴上青面獠牙的面具,久而久之,这面具就摘不下来了。他一照镜子,觉得自己甚为丑陋,从此犯了疑心病,只要有人泛舟洞庭湖上,以手指水面,他便怒而以为别人讥讽他,要掀起风波打翻船只,更有那愚夫愚妇,造了个青面獠牙的神像,说这就是洞庭君柳毅,路过来往的人须得去上香才可保平安。”
她说到这里,貌似头疼地摇摇头,笑道:“但其实洞庭君柳毅何曾在意这个!倒是他的龙女夫人在意,他还劝慰几句,说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咳咳,我也是听山精野怪传说的。”
“这样啊。”秦艽听着,笑了,道:“八百里洞庭湖风波难测,凡人不知天机,不懂水文,遇到了风浪自然要归结于鬼神。也是无可奈何。”
黄三娘子闻言,只是强笑着点点头。
秦艽又问道:“钱塘君身死后,洞庭君有无报仇之心呢?”
黄三娘子脸色倏然而变,脱口而出:“你问这个干什么?”但立刻又回过神来,看着秦艽,一脸惊恐的样子,小心翼翼道:“这幸好不是在洞庭湖,要是在那里,还是要更慎言才是。”
秦艽笑道:“黄三娘子说得对。”
墨隐在一旁听着,倒也有些疑惑,但到底没有说。及至到了晚上,在客栈里歇下后,才在耳边悄悄对秦艽道:“你今天为何问起洞庭君的事情?这不是明天马上就要到洞庭湖了吗?难道,你疑心这蝗神夫妻俩,与洞庭君夫妇,调换了身份?”
秦艽笑道:“你真是最七窍玲珑的。”
墨隐噗嗤一声笑出来,但又敛起笑容,酸溜溜道:“我哪里敢,石姑娘可我比我会!不过,就算是如此,我们又能如何帮助她呢?”
秦艽叹息道:“帮不上她还是最好的情况,最差的情况……如果她是刺客呢?那个算命先生既然能叫她来找我,有没有可能也能让南靖王来找我?”
墨隐一听,几乎急的要跳下床,只是被秦艽按住了。他恨恨道:“那黄三娘子就在隔壁,我去探探,绝不莽撞。”
秦艽一时间无奈笑道:“是我的不是,我哄你的,我看得出来,那黄三娘子没有杀意。我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跟她说帮不了的话。”
墨隐瞪眼道:“你不是早说了吗?”
“说了不管用,也就等于没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
墨隐这回真的是跳了起来:“胡说什么?这还能怪你?我觉得她不是不懂,她就是懂了不想接受罢了!”
秦艽见他如此激动,只得也起身拉住他的手,叹息道:“好了好了,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便和你出去散散心。”
“这么三更半夜散什么心……”墨隐瞪了秦艽一会儿,到底还是撇撇嘴,低声道:“你在搞什么呢?”
秦艽叹息道:“我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未知的东西太多了。”顿了顿,又道:“你待会出去的时候,要小心。”
会有危险?墨隐不由得怔了一下,却也随秦艽拉着她走出了门。
他们这回是已经来到了义存县,再往北走那么几十里,就能到洞庭湖畔。而秦艽的任务,就是在湖畔最易发生洪涝的地带打探。如果行得通,甚至可以直接进县衙里去偷公文,查看是否有南靖王派下来的文件之类的。
“或许我也太小心了。你不是在茵陈他们面前给我说了个广招贤士的事务吗,我若真是个尽职的,那不管黄三娘子还是洞庭龙女,岂不都是可招揽的对象?”
“哼,我看你是想招揽她们的两位郎君吧。”
“不能四人都招?”
“……那你打算怎么招。而且,招之前得确定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刺客,不是吗。”
“我自是有办法呀。”
县城的小客栈虽然简陋,小小的院子里却种着许多菜蔬,西南角种了一棵明显上了年纪的槐树,树下摆了一石桌和几个石凳,秦艽拉着墨隐坐下,顺手从树上扯下了几条缠树的菟丝子,握在手中,不一会,那菟丝子便消失了,只是地上多出来几条吐着红信的青色小蛇,扭曲蜿蜒着,爬向客栈的客房,沿着楼梯往二楼去了。
墨隐不由得小声惊叹:“还能这样?你打算干什么”
秦艽笑道:“你看就知道了,还有呢。”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了一个纸人,往空中一丢,化成了一个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的刺客,径直飞向二楼,她和墨隐的房间。
然而,就在那个刺客刚落到门口的走廊的时候,便忽然像是不小心从哪里蹦出了一个火星将他引燃了,顷刻间火光一闪,便被烧成一撮青烟。
“是黄三娘子……她是好人?”墨隐轻声道。
“嗯,蛇也被她截了。她确实是龙女,而非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