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荻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很认真的在听。他开始有点担心那三个老头能不能顶住李世民的雷霆之怒,李二郎这个人可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想他,万一他要是有个驴脾气,自己的大唐发财之旅不就结束了吗?
好在听了半天也没有说到自己抗旨不尊的事情,说的都是在瓜州如何换吐蕃人十五万匹战马和制造马蹄铁的事情,重荻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只听最后,重荻因功被皇帝晋封为“栎阳县伯”,食邑一百五十户。重荻前一世可是就生活在西安,他当然知道栎阳就在后来的西安市阎良区一带,秦朝时还做过秦的都城,商鞅的著名故事“徙木立信”就发生在栎阳城,没想到重荻竟然被李世民封到了这里。圣旨的最后还赏赐了重荻白银千两,让重荻做完盐池修复工作就立刻回京述职。
第五琦越听越吃惊,重荻这小子嘴是真严实,这么大的事情,他回来后一句都没说。十五万匹战马,那可是天文数字,那是一支可以横扫突厥的庞大骑兵军团呀。难怪可以连升两级从男爵直接就到伯爵,而且还是京畿道封地的伯爵,那可不是一般的贵族。
虽然重荻弄回来的马匹里,有很多事不能上战场挽马和驮马,但是对于大唐这个及其缺马的国家,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到了李治的永徽三年,大唐全国的可用之马,已经超过七十一万匹,不得不说重荻这次的交易为大唐然后的马政积累了巨大的财富。
在唐朝,贵族也是有鄙视链的,公侯伯子男,这些爵位高一级的看不起低一级的,封邑在京畿道的看不起封邑在外地的,越往边境,就越被鄙视,再往上就是直系宗族看不起旁系宗族。所以想一想,重荻原来那个五原县男在这样的鄙视链里,简直就是底层的底层。如果真的在长安城,可能比曲江池里的王八也珍贵不到哪里去。现在就不一样了,那真是鸟枪换炮,老母鸡变鸭。
大唐的首都,通俗上叫做长安城,但是官方称呼是没有长安城这个说法的。正确的叫法应该是:京畿道,京兆府,长安县和万年县。其实就和后来的行政划分是一样,京畿道是省级,京兆府是地级,长安县和万年县是县级。由于大唐首都城池太大,所以由朱雀大街为分界线将整个都城分为东西两个县,也就是西边的长安县和东边的万年县。而栎阳和他们一样,行政划分都隶属于京兆府管辖的二十二个县之一。
现在我们在看看,重荻这次的晋封规格是多么的高,一个京兆府的封邑,还是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这是从鄙视链的底层一跃到了顶层,真正的京圈贵族。
当晚第五琦设宴款待京城来的天使,这位黄门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的。一聊之下第五琦才知道这人来头不小,第五琦当时就觉得,皇帝陛下对重荻不是一般的重视。
这个黄门叫做张晋,是如今内侍省内侍监张阿难的亲侄子,说道这个张阿难,重荻是不知道的,但是第五琦知道呀。
这个人算是大唐开国的传奇人物。他在太上皇李渊晋阳起兵的时候就跟随着李世民,那是真正的从龙之功。李唐王朝建国后,就被封为汶江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上柱国,银青光禄大夫,左监门将军,内侍省内侍监。可以说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宦官,听说皇帝还答应让他死后可以随陵,这份荣誉也不亚于凌烟阁功臣的待遇了。
这样的人一般是不出京城的,他能派自己的侄子亲自走这么远来宣旨,足见他觉得这个人在皇帝心里的重要程度。重荻还再傻乎乎的和张晋聊天的时候,第五琦已经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
黄门张晋酒喝的微微有些醉意,笑着对重荻和第五琦说道:“栎阳伯可是个英雄人物啊!且不说您前前后后为我大唐换回二十万匹战马,这么大的功劳,就说一件事。魏相、潞国公还有淮阳王三人献给陛下的《强国疏》,让满朝的大人们争论不休,赵国公和申国公本是亲甥舅关系,也为了这道奏疏吵得不可开交。我也是无意中听陛下和皇后娘娘说起,原来这道奏疏是出自栎阳伯之口。果然是英雄少年。”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重荻一听,赶紧起身,诚惶诚恐的说道:“那都是下官胡言乱语的闲话罢了,不想魏相真的把他献给了陛下。还麻烦诸位大人们费心讨论,下官真是该死。”
嘴上说着“该死”的重荻,这会肚子里早就乐的前仰后合了,他不就是怕这道奏疏上去以后,满朝文武吵成一锅粥。才冒着抗旨不尊的风险,还把魏征他们三个朝廷大佬,当了挡箭牌,自己跑回盐州看热闹的吗?这也就是李世民为什么能让自己抗了旨,还不急着回京的原因。他也是想看看朝中的大臣们,哪个和自己是一条心,哪个还有别的想法。
张晋笑了笑继续说:“我叔叔私下和我说过,栎阳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大才能的人,让我一定要尊敬您。我是没有资格知道那道《强国疏》的内容,但我叔叔想必看过,不然的话也不会让我和您多亲近。”说着起身举杯就要和重荻相碰。
重荻也赶紧起身,举杯相迎说道:“张大人过誉了,我这人也就是命好,赶巧了,不敢贪天之功。在瓜州有独孤都督和李司马相助,在盐州也一直得助于第五大人,说白了都是大家的功劳。”
张晋哈哈一下,把杯中酒全部饮尽,话锋一转说道:“当初我刚进宫里做事,我叔叔求陛下给我赐名,陛下说“你当初是在晋阳起兵时跟的我,那就叫张晋吧,也算全了我们君臣的情谊。”就这样我就有了这个名字。”张晋说着就一脸自豪的对着重荻,那意思完全就是,你虽然是皇帝器重的人,但我本身就是皇帝的人,你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重荻听了张晋说了自己名字的来历,马上就明白张晋这是在敲打自己,赶紧谦卑的说道:“我是真的没多大能耐,做事也全靠大人们提携,将来到长安还要张大人多多相助才是。”张晋既然想让重荻认服,那重荻就让你满意,至于将来到了长安,重荻有的是机会让张晋知道自己的手段。
张晋很满意重荻的回应,不过他从心底还是不太看得起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毕竟一个少年人的能力和阅历都是有限的。他不觉得重荻比同龄人的能力高多少,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就是命好。”再看看重荻现在卑微的表现,他就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了。
一顿饭就在三人各有心思的氛围里吃完了,张晋次日就要起程回长安。重荻送了张晋一百两白银,作为酬劳献礼。张晋也没拒绝,他觉得自己跑了上千里来到这儿,收着点钱是应该的。而且重荻对自己也很客气,等回到京城,叔叔一定会夸自己会办事。
张晋走了,带着他认为的满意和一百两银子回去了长安。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下次再见重荻的时候自己比重荻见他的时候卑微的太多了。
现在身为栎阳县伯的重荻,是整个盐州身份最高的人,因为第五琦的父亲才是一个子爵。但是重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官架子,已经和府兵们一起吃东西,偶尔和第五琦开个玩笑。
这天重荻来找第五琦,告诉他晚上要请第五琦吃饭。第五琦很纳闷,重荻怎么忽然邀请自己吃饭,而且还是亲自下厨。
晚上,第五琦来到重荻的宅子,之见正门上方的匾额上刻着“男爵府”的字样,第五琦正在好奇,重荻已经亲自出来迎接了。
第五琦便问道:“都晋封伯爵了,怎还挂着男爵的匾额?”
“刺史大人见笑了,我是在五原做的男爵,那我五原的府邸就叫子爵府。等到了长安再叫伯爵府也不迟呀。”重荻打趣的回答。
第五琦很高兴重荻能这么想,起码证明重荻是个念旧的人。二人进了正堂饭菜已经摆好,重荻赶紧请第五琦入座。
看着桌子上很多食物,第五琦都没见过,就好奇的询问重荻,重荻回答道:“大唐的烹饪手法太过单一,这是我从西域学回来的,大人尝尝可口否?”
其实这时候的大唐饮食,还是比较单调的,因为辣椒等很多食材都没有来到大唐的餐桌上,而炒菜是宋朝以后才出现的,原因很简单,炒锅还没有出现。
所以重荻刚回到盐州,就让刘三找铁匠做了一只炒锅。最近重荻一有时间就会亲自下厨给全家人做饭,沙赫尔现在就很喜欢重荻炒的菜,在她看来一个伯爵怎么可以自己做饭,关键是还做的那么好吃。这让她更加觉得重荻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第五琦吃着重荻的菜,笑着说:“我来猜猜吧,请我吃饭必定有事相求,说吧?你要不说我也吃的不安心。”
“知我者,刺史大人也。我现在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去长安也是迟早的问题,五原是我的福地,我的第一个爵位也是在五原,所以我想在五原置点产业,也算是祖产,将来要是后人混的不好,也有块安身之地不是?”重荻一边说一边看着第五琦,等他反应。
第五琦没有任何犹豫,他觉得重荻的想法很合理,也很符合他的价值观,毕竟重荻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唐人贵族,给自己的后代留下点祖产是无可厚非的,只是第五琦不明白的是,盐州这样的不毛之地就是留下土地又能做什么,为什么不在关中的肥沃之地找一块,偏偏要在盐州。
章二十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