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钦陵,本名噶尔.赤正赞卓。汉文译为钦陵,因其父是吐蕃宰相,吐蕃语宰相译为论。所以吐蕃人和汉人都称他做:论钦陵。
自从出了逻些城,论钦陵的队伍就一直走的很快,作为一个吐蕃世家大族的子弟,论钦陵很少走出逻些城,能去到大唐那就更是第一次了,他很期待这次旅行。因为这件事办好了,他在吐蕃和噶尔家族的地位就会和自己的哥哥赞悉若一样了,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人,有这样的志气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他相信自己将来的成就一定能高过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出门前父亲禄东赞对论钦陵,有过一番很详细的交代。
“你是第一次单独做事,而且是去到大唐的土地上,首先就是不能暴露你是吐蕃大相的儿子,这个身份。一旦大唐知道你是吐蕃大相的儿子,你就是有再多的侍卫也没有用。在也没有比吐蕃大相的儿子悄悄潜入大唐意图偷袭,这样好的借口了。唐人最善于拿这种事情做文章。”
禄东赞停了一下,看向论钦陵。在确定论钦陵理解以后,又缓缓说道:“这次最重要的是关于马的事,唐人一定希望我用儿马去换食盐,所以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我们只会用煽马交换。唐人是没有利爪的雪豹,骑兵就是他们的爪子。一旦让雪豹长出了尖利的爪子,它就会吃光你的牛羊,最后连你都吃掉。煽马不能繁衍,十年以后这些马上不了战场,到时候我们也就不用害怕这只没有了爪子的雪豹。而这十年里,这只雪豹还顾不上我们的羊圈,因为他的北方还有一群恶狼盯着它。”
禄东赞是个老辣的政客,他敏锐的目光看到了大唐的软肋,也看到了大唐的可怕。他知道如何和唐人打交道,也知道唐人现在最缺什么。
“父亲,我觉得您多虑了,唐人只是地方比我们大一点,子民比我们多一点,种的粮食也比我们多一点。但是他绝对不是雪豹而是绵羊,要不然突厥人怎么敢打到他们的都城下,还逼着他们签了盟约。您想太多了吧。”论钦陵有着自己不同的见解。
“儿子,你的想法很危险,你要赶紧忘掉他。这样的想法会让你很难活着从大唐走回来。你和赞悉若是我们噶尔家族最有希望的两个人,你们要为将来的噶尔家族负责。所以这一次去到大唐,你一定要学会收敛自己的性格,控制自己的脾气。”听了论钦陵的话,这让禄东赞很不安,于是他又增加了论钦陵的亲随侍卫。最后又说道:“一定记住你的使命。换回食盐,解决我吐蕃诸部过冬的难题,活着回来。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做。”
禄东赞只能说到这里,但他还是隐隐的有些不祥的感觉,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让论钦陵出发了。
论钦陵一行五百人,从逻些城出发了。一路上他们走的很快,因为他们必须赶在大雪来临时回到逻些城,要不然一旦大雪封了山,他们就要等到第二年开春以后才能回去,所以对于论钦陵来说时间是很紧张的。
禄东赞已经调集了吐蕃所有的煽马,近十五万匹,这里有三成是不能上战场的农马。这些马在论钦陵出发时,也已经开始从吐蕃各地前往玉门关外的大唐边境去了,估计比论钦陵晚到玉门关大半个月的时间。
因为这一次是民间的贸易行为,所以两国之间并没有正式的文书,有的只是民间的商队通过文书。而重荻派去的斥候装扮成吐蕃人一直悄悄的监视着论钦陵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瓜州都督府。从这一点上看,重荻是掌控着主动权的。
当论钦陵的队伍走到吐谷浑的境内时,由于之前禄东赞已经和吐谷浑的名王打过招呼,所以在吐谷浑境内并没有什么阻拦。就算是后来马匹陆续经过,吐谷浑也始终没有做出反应。
国家和人家是一样的,当你弱小而左右邻居强大时,你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你的意见通常是不重要的。你只能祈求这两个大家伙不要打架,因为他们只要开始打架,就一定会在你的地盘上动手,最后不管他们谁输赢,都是你倒霉。吐谷浑就是这样,夹在大唐和吐蕃中间。其实大唐也明白这个道理,说白了吐谷浑就是大唐和吐蕃的缓冲地带。所以现在的吐谷浑只能装不知道,把头埋在沙子里。
论钦陵刚一出吐谷浑的地界,还没有到玉门关,重荻和魏征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
之前和吐蕃头人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但魏征丝毫没有要回长安复命的意思,这让重荻很不方便做后面的事情。他本来是想着等拿到这次的马匹后,就找机会把论钦陵炸死,但现在不行了,魏征代表皇帝在瓜州,论钦陵一旦死在大唐的土地上,吐蕃就会认为这是大唐朝廷的授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禄东赞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魏征不离开,估计是受到皇帝的旨意。既然重荻全权促成和策划了这次论钦陵的到来,李世民和魏征都想要看看重荻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
第三日中午,论钦陵一行人在瓜州城外扎下帐篷。论钦陵本人带着十名卫士进入瓜州城,直奔瓜州都督府而来。
当论钦陵以吐蕃大族商人的身份,要求拜见独孤达时。让论钦陵打死也想不到的是,回答他的竟然是:“我家都督从来不见商贾,你要有什么事情,请直接询问都督府司税参军。”潜台词就是说,你一个商贾还没有资格和我这个瓜州都督见面,要交税,你直接到税务局去。
这把年少气盛的论钦陵差点给气死,站在都督府门外直跺脚。这时一个穿着普通唐人打扮的十四五岁少年,走了过来。看看这些凶神恶煞的吐蕃人,对论钦陵说道:“这位英俊的吐蕃朋友,你是要见都督大人吗?”
论钦陵一看有人搭话,连忙就回道:“是呀,我们来自吐蕃都城逻些城,想和大唐做点食盐生意,听说大唐食盐是官营的,这才来到都督府,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说着看了看都督府紧闭着的大门。
禄东赞曾给论钦陵讲过,到了大唐一定要懂得和普通人聊天,这些人会给你透露很多你想知道的信息。论钦陵之所以能和这个少年说话,也就是想从他这里知道一点瓜州食盐的事情。
老人们常说一句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上赶得从来就不是买卖,吐蕃人上赶得来瓜州换盐,这个少年上赶得和论钦陵搭讪,都不是好事。可是论钦陵对大唐的文化太不了解了,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危险其实就在自己身边。或者说从他走出逻些城就开始,就有一双阴暗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高原上的雪豹就是这样,它会在雪地里一直潜伏,盯着觅食的岩羊,直到最好的捕猎时机出现,它才回一击毙命。论钦陵一直自诩是吐蕃最厉害的雪豹,殊不知他从游戏一开始,就已经是别人的猎物。
当少年知道吐蕃人是要来做食盐的生意时,喜出望外。立马就和论钦陵说道:“原来你们是来买盐的呀。”
论钦陵一听少年的语气,好像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情。焦急的问道:“朋友,你知道怎么能买到盐吧吗,我需要很多。”
于是论钦陵在和少年的对话里,知道了现在瓜州的食盐交易方式。
“瓜州都督府现在已经不直接卖食盐了,只卖盐引,有了盐引才能去瓜州仓院提走食盐。而这盐引,全城只有城南街的“徐家老店”才能买到。我就是“徐家老店”的伙计,我叫刘三。今天东家让我来都督府门口看着,如果有人买盐就上前告知一声,还真就碰到你们了。”
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论钦陵听了之后没有任何怀疑就和刘三一起去了南街的“徐家老店”。
“徐家老店”的东家叫做徐兴,本是凉州人,来瓜州开店三十年了,是个快六十的老头。快两个月前,都督府司马李昌找到他,说他交易公平,人也老实可靠。都督府想把盐引的生意交给他做,对他放心。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老徐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就在前两天,李昌带来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说是自己远房的表弟,叫刘三,想在老徐这里谋口饭吃,就做了个店里的伙计。没想到就过了两天,这个小伙计就带回来个大买卖。
论钦陵和徐兴在店里内堂,谈了很久。刘三在外堂招呼论钦陵带来的几个随从。过了好一会,论钦陵出来让随从拿了一些银子给徐兴,徐兴给了论钦陵一张一石的盐引,然后论钦陵就带着随从出来店门,在斜对面的一家客栈里住了下来。
下午,论钦陵的三个随从和客栈的一个伙计,带着那张买了的盐引,赶了一辆大车就去了瓜州仓院,论钦陵想看看这张纸能不能提出盐巴。也就两刻钟的时间,三名侍卫和一个伙计赶着一车盐巴从南街经过出了南门。站在客栈二楼的论钦陵和在徐家老店里的刘三,都看的清清楚楚。
刘三的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而论钦陵却十分开心,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都不用和瓜州官员打交道,就可以办成这件事。多日来紧绷的神经好像一下就放松了,父亲在临行前的忠告也和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刘三站在店门口,抬起头看了看斜对面的客栈。论钦陵正在客栈里沐浴,准备吃晚饭,他很想尝一尝唐人的饭菜,看看与吐蕃人的吃食哪个更美味。
他决定明天好好在瓜州城里玩一天,顺便了解一下瓜州的盐务情况,还有之前吐蕃头人们在瓜州的事情。这一路的鞍马劳顿让他这个没吃过什么苦的吐蕃贵公子很辛苦。
无意间论钦陵抬头看到屋顶拐角,有一只蜘蛛刚结好一张大网,就有一只倒霉的飞虫撞进了网里,成了蜘蛛的美味。论钦陵看着蜘蛛网笑了笑,然后叫随从进来把那只蜘蛛连同它的网一起扫走了。
章十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