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拐弯了啊!”
“老王,过桥了啊!”
诸葛战空开着皮卡车缓慢地行驶在通往王兴邦家里的路上,四下宁静,只有皮卡车的嗡嗡声和他们偶尔说的细语在车里和车斗回放,其他的就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
这鸟叫悠远而具有穿透力,让他们本就脆弱的心裂的粉碎。
本来十五分钟的车程,他们开了半个多小时。到王兴邦家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远远的,坐在车里前排的诸葛战空和葛洞秋就看到王嫂站在屋门口,一边跺脚、一边搓手,不时还把手放在嘴前,用嘴巴喊出热气暖手。一看就知道王嫂在屋门口等了很久了。
诸葛战空油门踩的更轻了,他不知道怎么跟王嫂说,不知道王嫂怎么接受这个意外的噩耗。
从看到王嫂到开到屋子前,诸葛战空都不知道开了多久,只觉得那是一个漫长的距离和路程。他迟迟不愿意往前开,就算那么一公分。
但还是来到了王嫂面前,来到了王兴邦的屋子外面。
“呀,今天都来了啊!怎么啦?我们家兴邦喝醉啦?”王嫂热情地喊道。
诸葛战空、葛洞秋、陈飞叶打开车门走下来,像是霜打的茄子。郑德标扭过头来,才准备开口,又咽了回去,脸色蜡黄。
王嫂一看不对劲,撒腿就往皮卡车跑去,一不当心摔在了小院的雪地里。抬起头,满脸的泪水留在沾满黑土的脸上,张开嘴巴,无声的喊道:“兴邦......”
诸葛战空、葛洞秋和陈飞叶赶紧跑过去,搀起王嫂。刚搀起,王嫂就又开始跑了起来,一直冲到皮卡车的车斗边板上。望着靠在郑德标肩上的王兴邦,眼泪不停地往下流。郑德标看到这样的情景,想起早上还嘱咐自己为电话事情早点准备的王兴邦,也不自觉地眼泪横流。忍了这么久,他再也忍不住了。
诸葛战空、葛洞秋和陈飞叶搀起王嫂后,就站在刚刚王嫂摔倒的地方远远地看着,想着让王嫂一个人先跟自己的丈夫说几句话。此刻看到郑德标也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就赶紧走过去。诸葛战空侧身站在王嫂身边,“嫂子,节哀顺变!咱们先让兴邦哥进屋,好吧?”
说完,诸葛战空扶着王嫂往后退了一小步。葛洞秋和陈飞叶把后斗侧板的销钉拔掉,将侧板放了下来。他们两个一起登上皮卡车的车斗,一人一边把王兴邦放平,郑德标把主管给的崭新的工服放在王兴邦的胸口上。
郑德标说:“老弟,咱到家了,下车啦!”
葛洞秋和郑德标一人一边抬着王兴邦的咯吱窝,陈飞叶抬着两只脚,把王兴邦从皮卡车的车斗抬下来。诸葛战空看着王嫂没有穿大衣站在外面这么久,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到了王嫂的背上,王嫂因为过度悲伤没有一点察觉,眼睛盯着王兴邦的移动而移动,身体跟着王兴邦的前行而前行,就像黑夜行走的人跟着自己打着的灯笼一样。
诸葛战空看着他们向屋里走去,然后进去了房门,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是一个冬季的晚上,他放学回来看到自己家门口挤满了人,满怀疑惑地在人群中间挤出一条缝隙往里钻,直到有人说“战空回来了。”人群才让出一条一人宽的小路,在小路的尽头是他家的房门,几个人正抬着自己的父亲往屋里走。
想到这里本已在流泪的他,眼泪更加的止不住。不仅因为这让自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触及了自己的伤心处,这更让他想起了御城。多么可爱的孩子,聪明、懂事,竟然要面对这样的不公。想到这里,诸葛战空抬头望了望逐渐起云的天空。那云朵从天边来,而此刻就长在兴邦大哥的屋顶上、长在这座城市的天空、长在大地对立面,笼罩着自己、笼罩着面前的房屋、笼罩着这座城市、笼罩着大地,冰冻的大地。
“战空,发什么愣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葛洞秋从王兴邦家里出来,来到了自己身边。
诸葛战空一动也不动地望着天空,“又要下雪了。”他说。
“是啊,云起来了。”葛洞秋也朝着诸葛战空望去的方向看着天空和云朵。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诸葛战空的肩膀,自己转身抬起皮卡车车斗的侧板,把前面的插销插好。诸葛战空听到关闭侧面的声音也回过头来,走到车尾把后面的插销插好插好。“陈飞叶呢?”诸葛战空边插插销边问葛洞秋。
“他在里面陪御城玩呢。”
说着低下头,用食指侧面敲击刚刚从上衣口袋拿出来的烟盒口部,一支香烟跳了半截出来。葛洞秋递给诸葛战空,让他自己抽出来。诸葛战空摇了摇头,葛洞秋收回手臂,自己低头从烟盒里叼出了那根香烟,一手捂着打火机、一手按下了打火机的开关,深深地吸了一口,火星闪亮。他顺手把打火机和烟盒放进上衣口袋,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从嘴巴里夹出香烟,火星也在松开嘴的那刻又暗了下去。
“洞秋,你说王哥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是啊,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他们背靠着皮卡车车斗的侧板,望着远方的天空。葛洞秋抽着烟,诸葛战空就这样靠着,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房门打开,郑德标朝他们招手,轻声地说:“战空、洞秋,你们过来。”
诸葛战空猛地前倾身体离开皮卡车侧板,葛洞秋把烟蒂丢在地上,伸出右脚踩到上面拧了一下也用力往前一倾离开了皮卡车侧板。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屋门走去,诸葛战空在前、葛洞秋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