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了一会就到了公司,其实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时间是个奇怪的东西,有时候长、有时候又短的出奇。车停下来之后,郑德标伸了伸手臂,收回来后拍了拍王兴邦的肩膀,“老弟,到了,别想了。下车了!”边说边扶着王兴邦的肩膀往起站。
王兴邦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还在望着马路与天空交际的尽头,愣愣地没有反应。
郑德标站起来,扭头向坐着的王兴邦看去,“兴邦老弟!?”
王兴邦还是一动不动。郑德标又喊了一声,“兴邦老弟,到啦!”边说边用脚踢了一下王兴邦的大腿。看他还不吭声,就蹲下去用手推他,“怎么的,累成这样啊!要睡回去睡去,这大冷天的。”这轻轻一推,王兴邦居然慢慢地往侧面倒了去。
郑德标一下子觉得不对劲,赶紧看向王兴邦的脸。只见他两眼轻轻地闭着,但郑德标能感觉到那不是睡着了。郑德标不敢相信眼前的看到的和感觉到的,他颤抖地脱下左手的手套,把食指放在王兴邦的鼻孔下面,没气了,真的没气了。郑德标最后一丝仅存的侥幸心也破碎了。
他呆呆地转过身,对着正在说笑的诸葛战空、葛洞秋和陈飞叶轻说,“战空、飞叶,兴邦死了。”声音微弱而悲伤。
“什么?”三个年轻人惊讶又怀疑地问,“老郑,你再说一遍!”他们的表情焦急、恐慌而充满疑惑。
“老王死了!”郑德标又说了一遍,仅仅比刚刚的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也可能根本没有大,仅仅是因为三个年轻人都愣住了,周围不再有任何的声响,仅存的是路上偶尔开过的汽车声,远远地传过来、开到近处、又迅速地开到远处。
第二次说的时候,郑德标已经回过头望着王兴邦了。此刻另外三个人也已经把目光从郑德标的脸上移到了微微斜靠着的王兴邦的身上,四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王兴邦,缓缓地举起手,慢慢地拉下帽子。让初夜的寒风就这样吹着混乱的脑袋。
周围已经回到公司还未打卡回家的个别同事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慢慢地走过来,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主管。主管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快步跑到门口小广场的皮卡车旁。他拨开人群,走进去,来到车斗外。
“老郑,节哀顺变!”他知道他们这组郑德标和王兴邦是最久的搭档,平时关系也很要好,是没有拜把子的兄弟、是姓氏不同的一家人。
“你们几个,把车上的工具和材料赶紧搬下来。给兴邦腾个位置躺下。”他指着围在周围的员工。
这几个人刚要动手,郑德标轻声而坚定地说:“等等。诸葛战空、葛洞秋、陈飞叶,你们来。把老王的工具留下。”
“好。”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诸葛战空爬上车斗,把工具和材料一件一件递给葛洞秋和陈飞叶。
在他们搬下来工具和材料的时候,郑德标跟主管说,“老王的工具就留给他吧。”
主管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郑德标的建议,也表示那也是自己的想法。王兴邦兢兢业业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合理的请求主管都会答应的,何况是贴身的工具、吃饭的家伙事。
工具和材料卸完之后,主管和诸葛战空他们本来想把王兴邦放平。才要动手,郑德标摇了摇手,坐在了王兴邦的旁边,就像刚刚从巡查的地方往回走的时候那样。然后把王兴邦靠在自己肩膀上,替他裹了裹大衣、自己也裹了裹自己的大衣,对着诸葛长空、葛洞秋、陈飞叶说,“长空,还是你开车。洞秋、飞叶,你们两个坐进去开路。”
“出发!带老王回家!”
诸葛战空发动皮卡,郑德标伸出外侧的手,举过肩,拍了拍车顶。
“等等!”主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托着一套崭新的工服,“带给老王。”
郑德标面无表情地看着主管,说了声:“谢谢!我替老王和王嫂谢谢你!”
“别说这话。走吧,带老王回去!”说完拍了拍车斗,算是告别。
诸葛战空从皮卡车的后视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他们做了简单的告别并拍了拍车子。随着拍车帮声音的结束,诸葛战空踩下离合、挂上一档,松开手刹,一边松开制动一边缓缓踩下油门。车子开动了。
“王兴邦,我们送你回家!”三个人一起轻轻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