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来这边。”德尼斯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这边就是玫瑰工会所有顶尖大师们最得意的作品了。”
歌拉里随德尼斯转入厅内,厅里的玻璃展柜里装着各种材料的零件,在灯光下十分耀眼。他走到蒸矿材质的玫瑰勋章前,听到年轻人颇为自豪地介绍。
“这是工会里一位年轻大师的成名作,他的雕刻手艺让人望尘莫及,大家都称赞他的手被喀罗主神亲吻过。”德尼斯说,“他是一位心灵纯净的人,现在被聘入了王室御用,但他仍是玫瑰工会的顶尖大师。换言之,王室并没有明令禁止他为王室以外的人服务。”
“雕刻手艺啊。”歌拉里笑,这位大师别人被宫中贵妇差遣去雕琢珠宝了。这枚蒸矿材质的玫瑰勋章足见他的实力,精湛的手艺配上轻巧的材质,如果人们舍弃了笨重的蒸矿,机甲的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现在只有蒸矿的熔点可以承受得起玛晶的炙烤,蒸矿的密度却不足以支撑太大强度的碰撞,只能通过锤炼让蒸矿的密度加大,让几磅的矿石凝结成一小块的结晶。
“先生,您再看这个。”德尼斯介绍另一边的展品,“这是一柄蒸矿材质的长刀,堪称匠人的奇迹。它曾经斩碎了坚固的玻璃而毫发无伤,它的硬度与密度已经远超人们对蒸矿的认知了。”
歌拉里对机甲与蒸矿并非全无了解,不过是他不相信这种笨重的东西所能造成的威力罢了。事实证明蒸矿巨兽的威力不可小觑,他不仅仅是输掉了一场战役,他还输掉了时代的先机。
今天孤儿院里的气氛有些慌张,临到日暮时,竟然还有一位贵人来访。
代表弗兰家族的马车停在约瑟顿孤儿院的时候,院里的夫人们都开始忙了起来。
“嗨,挪尔特,听着,今天来了一位昂贵的客人,从现在开始微笑。”玛格尼斯小姐对漂亮的男孩说,“我不关心你今天到底开不开心,但是现在起你必须微笑。”
挪尔特抿唇,“那太蠢了,小姐。”
“如果你今天笑得足够好看——看到那位小姐下马车都有人当脚凳了么?你大概率就可以和她一样昂贵了,过着连生活都不用自理的残废生活。”玛格尼斯的语气不无嘲讽,她的嘴唇很薄,话更刻薄,“这种大家族常会收养一两个孩子来展现他们的爱心。”
“我去了要付出什么吗?”挪尔特问。
“什么都不用,亲爱的挪尔特。”玛格尼斯说,“他们的钱用以养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废物绰绰有余,你可以一辈子一无所成地当个花瓶来彰显他们的仁慈,你的身世就是最大的资本了。好了,现在,按我说的做,微笑。”
娜忒还从来没坐过这么见鬼的马车,以往的凳子半路上坏了,今天居然踩着人下马车,真是笑话,这是来做慈善还是为了炫耀弗兰家族的高人一等啊?
“尊贵的弗兰小姐,这边请。”院长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站在门口等着贵客。
娜忒觉得不自在极了,她微微颔首,看向女仆辛蒂。
真是好大的架子。院长看到是女仆与自己交涉,心里冷笑。这些蛆虫一样的贵族。
“带我们去见一见孩子们吧。”辛蒂按照自己背的流程表对院长道。
院长的笑容敛了几分,“已经着人去叫他们了,请给点时间让他们收拾自己吧,免得冲撞了贵人。”
这时候,玛格尼斯终于成功说服挪尔特,让他第一个笑着来见贵客。
挪尔特是个漂亮得打眼的孩子,他的头发乌黑,有些长,乖顺地扎在脑后。眼睛是美丽的碧绿色,像是宝石一样。他第一次见到着装如此昂贵的客人,难免怯懦,无害的样子像是一只小鹿。
玛格尼斯在他身后戳了两下,让他说话。
“您好,小姐。”挪尔特小声地说。
这个孩子居然让她想到了克莱林。娜忒仔细地打量这个孩子,按流程,今天最好收养一个孩子。可是把一个孩子拉入弗兰家族这种水深的权力漩涡,也不见得是好事。
做什么慈善,他们这些食着平民血肉的贵族,做再多善事也不能得到喀罗主神的原谅,何况贵族们把神当成笑话。
这个漂亮的黑发孩子,或许会是刺向斯迪的一柄利剑呢?
那些孩子才打扮干净,一走到院子里来,便识趣地闭嘴了。他们看到高贵的小姐向挪尔特伸出了手,施舍一样。即便去了贵族的家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他们是卑贱的人,去了也是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被贵族收养的勇气。
“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么?”娜忒问道,她的眼中无波无澜,没有见到合眼的东西的欣喜或者愉悦。
收养与否,对这位小姐来说都无所谓,现在轮到挪尔特犹豫了。说出名字,被她带走;或者不说,继续留在孤儿院。
“小姐,他叫挪尔特。”玛格尼斯见挪尔特不出声,着急地抢着说了。
女仆辛蒂皱眉看了玛格尼斯一眼,但娜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玛格尼斯。娜忒从始至终都只看着挪尔特,她要的是他的态度。
顶着达摩克利斯之剑享受追逐权力的快感,还是平安碌碌却可能风餐露宿,娜忒不是圣人,也不至于如此草率地决定一个孩子的生死。这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她把选择权交给他,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这对挪尔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他看了一眼后来的孩子们,和孩子堆中一个怯懦但期盼的视线对上以后,他的心脏快速跳了一下。
“小姐,我叫挪尔特。”他坚定地说。
娜忒不关心他看到了什么,也不关心他为了什么而下定决心。路是他自己选的,作为带来选项的那个人,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辛蒂,是不是收养了挪尔特,我们的流程就可以跳到最后一步了?”娜忒看向辛蒂,“天色已经不早了,我并不想留下来分走属于这里的食物。”
“那么小姐,接下来的就是最后一步,捐赠。”辛蒂回答,果不其然在院长脸上看见了期待的神色。
一边唾弃贵族又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肮脏的馈赠,人类果然可笑。
“半年前我们接受了珀尔家族五万银币的馈赠。”院长微笑,“孩子们的衣食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但是院内的修缮——”
“我很抱歉,弗兰家族捐赠的数额并不是由我决定的,原谅我打断您的话的无礼,但是这些话说给我听也没有用。”娜忒从辛蒂手上接过印着弗兰家族家徽鸢尾花的银勋章递给院长,“您可以凭此去弗兰家族名下的商会领一万银币。好了,我们告辞,无需远送。”
没等院长说什么,娜忒拉上挪尔特的衣领,快步走出了约瑟顿孤儿院,好像这个地方有瘟疫一样。辛蒂快步跟上,挪尔特被扯得小步跑起来,踉跄着险些要摔。
“真是可恶的贵族。”院长仔细收好勋章,骂骂咧咧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没一会儿院里点起了灯,烤面包的香味在院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