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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伽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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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地下室(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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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德米伽逐渐苏醒。又是一夜未眠,克莱林拉着脸被拉起来干活。 昂贵的玛晶是不允许浪费在德米伽监狱这种地方的,所以岛上的动力系统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动力资源——人力上劲,像是机械表一样。德米伽监狱就是一块庞大而精巧的机械表,刚刚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是某位大师毕生的得意作品。 克莱林沉默地被领到地下室里。地下室足占德米伽监狱四分之一的地下面积,已经有人在杠杆式动力装置上工作了。他们的脖子上基本都烙着编号,大部分人身上的血气根本遮掩不住。 大概全德米伽的红徒把这项工作包揽了——他的意思是——包括他这个红徒预备役——难道他们没想过会有人为红徒平反吗?万一只是橙徒呢?白来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是吧。 很容易从一堆囚服中挑出黑袍子的老人。克莱林不知道他叫什么,也许整个德米伽都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公说人们惯叫他异端。 异端手上与脚上都绑着沉重的枷锁,尽管他没有暴起杀人的能力——克莱林认为。 “你好,克莱林先生。”突然克莱林听到后方有人喊他。 是位笑容温和的先生看起来有些孱弱,脖子上用红墨写了编码——质量拙劣到克莱林可以一眼认出这是伪造的。但是没有人赶他离开,这是被默许的。 “你好。”克莱林回答,随人流走到了角落的装置上工。那个人穷追不舍,就在他旁边停下了。 “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卡修。”他微笑,这种笑容像是镌刻在他脸上的一样。 克莱林之前接触过一个欺诈师,笑得和卡修一样和蔼可亲。 大概是个段位比黛克丽高一些的骗子。克莱林吝啬地收回目光,开始研究起装置来。地面上的装置不过是动力装置的冰山一角,仅仅是杠杆而已,不足以展示工作原理与它产生的能量多少。但是克莱林可以听。 从小,卡西门家族的第一门课就是机械。卡西门家族的血脉天赋或许不仅仅归功于天赋,更是他们手握的训练方法。 克莱林踩动杠杆一角,听到了齿轮转动卡齿的悦耳声音——有回声,下面有更广阔的空间。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别的红徒踩了一会儿的动力装置的节奏开始变得迅速,是更多的机械装置被带动了。所有的装置被带动用时七秒,和机甲的精度一样。克莱林沉默地踩着杠杆思考。 一瞬间地下室轰鸣一声,吵得人耳鼓生疼。克莱林心跳加速,他意识到这座名为德米伽的监狱复苏了。 卡修在克莱林不予理睬后专心地干起了活。毕竟他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绿徒可挨不下监工的一鞭子,他可没有货真价实的红徒扛揍,监工也不会看在你不是真红徒的份上手下留情。 在克莱林大概明了动力装置的规模后,他不再去观察装置了。已经看不出更多的东西了,除非他拿到德米伽监狱的布防图。 卡修见他抽了神,像苍蝇一样又凑了过来,“克莱林先生,听说你现在的处境很让人苦恼?弗兰家族真是个庞然大物,不是么?” 克莱林捕捉到了乱了一刹的呼吸,来自旁边的另一个红徒。 红徒脖子上的编号还仍崭新完好,未被时间磨去。他的脸色惨白,像是刚从棺材里拉出来的活尸。他一直都安静得仿佛从未存在过,已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像是空气一样。 编号4712。克莱林记下,心里感到疑惑。在德米伽绝不该存在这样的人,何况是个红徒。一个软弱可欺的红徒,对于诸多恶徒来说,比金钱与权力更诱人。在德米伽阶级分化下,可以肆意对贵族一般地位的红徒发泄情绪,这带来的快感他可以想象。 “你是绿徒还是蓝徒,敢这样和我说话?”克莱林冷漠地发问,猩红的眼中有一丝不耐。对于一个贵族来说,这样的话属实是冒犯了。 “虽然我是绿徒,但是我很有用,大人。”卡修回答,“弗兰家族并不是坚不可摧,只要您出去了——” 那编号为4712的红徒蓦地暴起了,他像猛兽一样越过克莱林,扑倒了卡修,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恶意盈盈。 卡修被他掐着脖子,连呼吸都快殆尽,肩背落地的疼痛已不足以分走他的任何一点注意力。 “4712,弗兰家族和你是什么关系?”克莱林有些惊讶,他想出声制止这个失去理智的红徒。 毕竟卡修要是死在这里,他难逃干系,肯定会被当成重点关注对象关起来的。到时候,于他而言,场面是极其不利的。任何外出活动大概都会被取消了,他就只能每天昼伏夜出了。 “我叫卢法尔·弗兰。”4712松手,转头看向克莱林。他的眼中已收敛了恶意,只剩下一潭死水。 卡修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余惊未散,背上的疼痛如涨潮般一涌而上,疼得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如雷贯耳的名字。卢法尔·弗兰是以刺杀教皇的重罪被逮捕的,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国王还为此专程在宫宴上敲打贵族子弟。但是克莱林更相信这是弗兰家族与教会勾结设计的结果——弗兰家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教会也没有追究。关于卢法尔的案子根本就没有对外公开,甚至是加密的文件,他没有被处以极刑,这件事的保密程度堪比王室秘辛。 如果不是弗兰家族与教会的手笔,克莱林想不到真相还能是什么。 “你好,卢法尔。我是被自己家族送进来的倒霉鬼,我叫克莱林。”克莱林微笑。 “斯迪是个疯子。”卢法尔好像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嗓音如风箱一样,“希望你可以活过今年。” “他一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么?”克莱林问。 “一把火,什么都别剩下,是最好。”卢法尔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突然柔和下来,好像想起了谁。 克莱林没再追问,他好像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他是个疯子,一直都是。 入了夜,红肩章的哨兵守在哨位上。在这个高地,几乎可以平视远方高悬的白月,俯瞰脚下的一座座建筑,里面住着一只又一只凶猛的恶兽。再望远一点,有岛上的山峦起伏,那里会叫绿徒与蓝徒去开采玛晶,驱动某些收割生命的机器。 今年是法勒来到德米伽的第一年,对于一名士兵来说,来到监狱看管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也没能出人头地,反是在几场大战中侥幸活了下来,闲下来他还同人吹嘘,说自己是见过机甲和大世面的人。现在他摸摸手边的防御手发炮,心里却莫名慰藉。 和被重要关卡设立的机械自动装置淘汰下来的手动炮一样,他们这些只会用旧制武器的士兵也被调离关口。 法勒点燃烟枪,眯着眼远眺,看到了黑暗中蠕动的身形。他听其他人说过不必管这些事,当心恶徒刻意报复。 “嗨,我听到了响动。”法勒对旁边的老狱兵说,“我下去看看。” 老狱兵点点头,不发一言,只是忧愁地远望。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尽管他只是个老光棍,但他想念那个有从前的小破房子。 法勒走下长长的楼梯,往他之前看的方向走去。渐渐地,可以听到的声响越来越大,法勒止步。他看到几个恶徒听到走近的脚步后四散,留一个人躺在地上。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老头子,法勒估摸他五十多岁,哦,也就比他自己大个十一二岁。他开口:“老兄,得罪谁了?” 老头子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一口黄牙。他想坐起来,没成功。法勒也没伸手拉他,借着月光他看得见老头子脖子上的编码——是个红徒,萎靡不振的老红徒。 “谢谢你下来看一眼。”老红徒眯眼,嗅了嗅空气,“我闻到烟丝的香味了,我快十年没闻见了。” “那给你来一口好了。”法勒把烟枪的吸口给他凑过去,他猛吸了一口,发出一声喟叹。 “前几天,刚刚那几个人去找了一个小姑娘的麻烦,那个姑娘年轻又貌美,我找过她。但那一天我突然想到,我的女儿要是活着,该跟她一样大了。”老红徒一边说,烟一边从他嘴边溢散,“所以我保了她一次,但是被他们记恨上了。” “虽然你是红徒,但你毕竟也老了。”法勒说,“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有个小贵族看上了我的妻子,把她和我的女儿一起抢走了。”老红徒说,“我就提上了枪去讨债,后来人也没救下来,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她们都死了?”法勒问。 “对,我去迟了。我妻子怕我去找他们的时候被他们威胁,自杀了。我的女儿太小了,他们照看不周,生病了没挺过去。”老红徒闭了闭眼,伸出手臂在左胸间摁了一下,这是个礼节,让法勒认识到他曾是个骑士,“我的人生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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