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克丽首先回到了自己的牢房,她的对面住着她的姐姐——她对克莱林隐瞒了很多。
什么只能住在巷子里打地铺的小可怜,虽然饭吃不饱也是真的,但她不是因为偷东西才成的蓝徒。那一天西里亚伯爵庄园里的一个男仆偶然在巷子里遇到了姐姐,觊觎姐姐的美貌,才想做什么的时候姐姐把他打晕了。
后来黛克丽赶到,在姐姐来不及阻拦的时候,一刀扎进了他的胸膛。
扎偏了,男仆没死成,肋骨卡住了刀。反是这男仆同某位贵妇有苟且,把她们二人告上了庄园法庭。
故意伤人罪,姐妹俩一人担了一半的罪责,一共二十年。
“黛克丽,你去哪儿了?”姐姐西芙斯关切地看着黛克丽。
“我去做生意了——姐姐,你猜我认识了一个什么大人物?”黛克丽笑说。
“上一次你这么高兴还是认识了弥须斯大公,这一次是谁让你这么高兴?”西芙斯想了想,“是个红徒吗?”
“猜对了!”黛克丽喜笑颜开,连容貌都昳丽了几分,“他是新来的那个黑头发红徒,他说他可以帮我们离开!”
“离开啊。”西芙斯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也有可以渴望自由的时候啊。”
“那当然了。”黛克丽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然后从怀里拿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橙红色晶体,其中仿佛有液体在流淌。
“你从哪儿来的!”西芙斯震惊地看着玛晶,然后赶紧塞回黛克丽的衣服里。
先前,西芙斯用美貌换取红徒们的报酬时,曾见过那些红徒炫耀玛晶——绝对的硬通货,支持机甲运转的核心能源。
“做生意换的。”黛克丽说道,“等我们出去了,我们就可以以它为本金做个生意,我们会越来越富有的。”
看到黛克丽眼里的光,西芙斯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今天有几个橙徒凶神恶煞地来找她,好在有个红徒客人愿意保她一次。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到那位黛克丽口中的红徒大人带她们离开这个地方。
下午,所有的犯人都被赶到了广场上,今天德米伽的天空仍旧晴朗,远处大陆上方的天空也没再积起透不过光的厚霾,在阳光下有许多玻璃盒子,盒子里是金粉黑纹的蝴蝶与许多的蛹,还有少许未成蛹的幼虫。
“这是制贵族香粉的金粉黑纹蝶?怎么送到这里来了?”克莱林听到有人惊讶地询问。
“静一静,女士们先生们。”有个打扮滑稽的绅士戴着大帽檐的绅士帽,手上拿着金头手杖,“请你们每个人领一个盒子,用刷子轻轻地把蝴蝶翅膀上的金粉刷下来——如果你们不幸弄死了一只蝴蝶,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西芙斯领到的盒子里正巧有一只正在蜕变的蝴蝶。她眼中闪过由衷的喜悦。也许幸运女神总会关照到自己的。她要离开这里,和黛克丽一起,去过她们美好的生活。
克莱林皱着眉头看着金粉黑纹蝶,他并不想做这些枯燥无味的活计。
况且这种美丽又脆弱的生物肯定会死在他手里,平白被这些人罚一顿。
“把你的蝴蝶给我吧,别害了这些幼小的生命。”佝着背的枯瘦老人裹在破旧的黑袍子里,脖子上纹着快要褪色的红色编码,他眼睛里已经没那么清明了,看起来十分孱弱,“你这一身骨血,早晚害死人。”
克莱林帮老人摆好粉盒,故作不经意问道:“什么骨血?”
“早些年机械刚刚问世的时候,有一批人简直是为它们而生的,但是他们有致命的缺点。”老人看了克莱林一眼,这一眼让他汗毛倒立,“那些人嗜杀,很多人死在他们手上。”
老人的眼中仿佛有锐利的刀,刚刚似是无声洞穿了他。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造下不少罪恶吧?”老人的语气平缓舒长,像是闲话家常,“神会厌弃你。”
“什么神?”克莱林笑说,能走到这一步来,他可从没信过什么神。今天他胡诌神佑黛克丽,也不知揪了哪个闲散神明来操心这事。
“北方神塞顿。”老人闭上了眼睛,克莱林知道这是教徒幻想神光照耀。
“我记得教会是甫罗神派。”克莱林说道。
“是啊。”老人睁开眼,低笑,“我是该在火刑架上被烧死的异教徒啊。”
克莱林无言。他曾经听闻过北方神派,他们的教徒大都行事张扬且狠辣,曾经创下烧毁边陲小镇上的教堂的佳绩,那把火烧死了数十神父和修女,还有去礼拜的人——那天是镇上的礼拜日。
只烧了一个教堂,却烧死了镇上大半的人。
于是他们沉默地刷下金粉,放在盒子里保存。老人下手确实很有分寸,没有一只蝴蝶损失翅膀。
克莱林站在一边神游。
一下午的时间悄悄流逝,克莱林看得到黛克丽在人群中穿梭,一边上手帮忙,一边挂着惯常骗人的笑意,一路上打听了不少,笑容越发真实起来。克莱林大约知道她的收获颇丰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小家伙们处理好了。”老人关上盒子,抬头,“你欠我一个人情。”
克莱林不意外地点头,帮一次忙和一些消息,才一个人情,未必不划算。
老人拿着自己的一份闷声走远。他的腿脚并不那么利索,说是蹒跚也不为过。但是克莱林并不关心。
回到牢房,看到颇有情调的大公正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在读,克莱林脱口而出:“你信神吗?”
大公抬起头,似乎是有点惊讶,眉头微扬着。许久,他说:“神曾光顾这个世界,但现在祂们大都疲于应付了吧。”
克莱林突然笑,笑意讽刺,“毕竟人的欲望总是繁多又令人作呕。”
歌拉里耸肩,“今天看到你和异端呆了一下下午,他没成功把你发展成塞顿信徒吗?”
“我不信神,从来都不。”克莱林说,“难道大公现在会祈祷神明来解救您吗?或者在等祂降下天罚,惩罚这些可笑的信徒们与愚昧无能的王室?”
“手握权力的人从不祷告,慈悲的神明会让你甘愿放下权柄,成为待宰的羔羊。”大公笑道,尽显上位者姿态。
有走近的脚步声,二人同时噤声。
“来得不巧,打扰二位叙旧了。”来人的火红头发张扬,脸上不太有诚意地微笑道歉,“但是今天实在收获颇丰。”
她俏皮地冲克莱林眨了下眼,“叫我不得不立刻赶来。”
“听起来真不是个好消息。”克莱林平静道。
“大方的斯迪少爷许诺了自由,甚至有曾经被弗兰家族送进来的人都软了骨头。”黛克丽笑说,“红徒大人,您现在抢手得很呐。”
歌拉里对于情报一向掌握有佳,也不意外,笑盈盈地接话:“真是个好消息,卡西门少爷很有魅力啊。”
“啧,真脏。”克莱林脸上是乖巧的笑容,很讨人喜欢,“既然这样,我也不想这么麻烦了。”
黛克丽看到这个毒蛇一样的少年说:“一个月的时间,我必毁了这个地方。”
一个月禁闭结束,克莱林将被烙上红字编码,正式成为德米伽的红徒。到时候他出了德米伽也不方便,毕竟德米伽的红徒是凶名在外的。
“一个月呐,那可不是件轻松事。”黛克丽说,“只要您肯许酬劳,我就是任凭差使的,红徒大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贪心?”克莱林问。
黛克丽歪了歪头,眼中闪烁着无辜,“可毕竟是他们需要我啊,这是我的价值。”
克莱林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