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上矗立着一座高塔与一群矮建筑，从高塔可以瞭见东方大陆上方因过度燃烧使用玛晶而被雾霾笼罩的天空——那是阳光都刺不穿的阴霾，供养着骄奢的贵族和饥寒交迫的贱民。而岛上是关押恶名昭著之徒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监狱，它名为德米伽。
今天的德米伽监狱十分热闹，所有脖子上用药水刺了红色编码的人们都在蠢蠢欲动，他们盯上了红肩章狱兵们押解进来的一个少年。
少年过分瘦弱，皮肤是少见阳光的苍白，厚重又宽大的枷锁像是过度的束缚让他喘不上气，手腕和脚腕都勒出了猩红的血痕。他头低着，像是习惯了低人一等的做派，肩脊不甚笔直，浑身散发着萎靡的气息。
“这家伙居然是红徒……是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以后暴起杀人了？”
“听说前些日子卡西门和教会正咬得厉害，这八成是被教会丢进来顶罪的圣子吧？”
“你怎么肯定卡西门一定会赢？”
“那些个老神棍们怎么可能真的撼动贵族的地位？三个机甲就把教廷端了！”
远远地，还有一些穿着印了绿、蓝、橙色编号衣服的人在围观指点，他们正在想象这个安静的恶徒发起疯来是什么样。
红肩章狱兵喝散了那些围观的犯人，带着少年走进了他住的房间。
“你被判了终身监禁，这一个月里如果你表现优异，就可以在岛上不被限制人身自由。”狱兵说，“看到外边儿那群烙红字的没有？他们在这一个月里都是聪明人。”
少年掀了掀眼皮，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对面的房间。房间对外是铁栅栏，里面的布局一览无余。有个脖子上没烙数字也没穿编号囚服的男人正冲着他微笑。他有一头很打眼的白金色长发，看得出来很久没有精心打理过了，胡乱地拢在脑后，胡子拉碴的，一双含着笑意的碧蓝色眼睛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红肩章狱兵走了，对面的男人也正好开了口。
“你好，新人。”男人低语，像是恶魔诱哄，“做个交易吧，我告诉你这里的生存法则，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不需要知道规则，我只要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一个月就好了。”少年微笑，高高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打在他的乌发上。他深红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笑意，“毕竟现在还关在这里的人不是进岛不满一个月，就是刚进岛的一个月没有遵守这里的规定。”
“你在套我的话啊。”男人收起劣质的善意，神情变得倨傲又冰冷，贵族的高傲一目了然。
少年早就知道五年前弥须斯大公被国王放逐到德米伽岛，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面对面住对门的那种。
弥须斯大公名叫歌拉里，当年手上的私军多达五万，直逼王宫。他今天作阶下囚，是因为八年前横空出世的机甲。王室不惜一切代价建立了一支全机甲军队，仅仅三千人，逼得叱咤风云的大公不得不放弃抵抗。
这位机敏的大公之所以会败，是完全没料及王室偷偷组建了机甲军。如今机甲已经遍地走了，失势的大公还住在德米伽岛上，被限制着人身自由。
“敬爱的大公，您现在和我一样，好像没有什么高傲的资本。”少年轻笑，“地下城里都传遍了，您的势力都被打掉了。哦对了，五年的时间不够您离开这里吗？”
歌拉里眯了眯眼，像一头警戒的雄狮：“红徒新人，你叫什么？”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克莱林，姓卡西门。”少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站到平等的地位做交易，这次他占据先机，这种感觉真不错。
“小贵族，被王权丢掉的废棋。”歌拉里说，“被弃子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弃子，你可真可怜啊。”
克莱林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转身在床上躺下，双眼盯着天花板。
傻子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这一个月对于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机会，让他好好计划出逃的路。
歌拉里也没再出声，既然主动释放善意这个策略无用，他也不会多浪费时间与口舌，他有的是办法让卡西门不懂事的小少爷低头——这五年来他在德米伽里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做。
况且这个小少爷好像不太一样，还挺有意思——有点小聪明、自以为是的小孩最有趣了，他就喜欢看这类蠢东西作茧自缚。
广场上，穿着蓝色编码囚服的少女躲在巨人石像后方，屏着呼吸等待着另一边徘徊的人离开。她的眼睑下有一些微小的雀斑，很有辨识度，一头如火的红色长发，一双纯黑的眼睛划过狡黠。
“臭丫头，又躲到哪儿去了？”那边是穿着橙色编码囚服的男人们在四处扫视，一边躲着红肩章狱兵的巡查。
“早晚弄死她！”看到红肩章狱兵往这边走来，这群人赶忙散开，走时眼睛还在周围扫视。
“黛克丽！”听到有人叫自己，少女小心地探出火红的脑袋，发现是熟人以后从他身后的视线盲区绕过去找他。
找黛克丽的是个绿色编码的男人，看起来很文弱，但他是出了名的角色，笑眯眯地把你骗得底裤都保不住。
“卡修，你找我做什么？”黛克丽歪歪脑袋，决定发现不对就喊狱兵来。反正她得罪的不只一个人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今天那个细皮嫩肉的红徒新人你看见没有？”卡修笑说，“你去帮我和他打打交道，问问来历，下次我不收取酬劳回答你一个问题，这个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那帮红徒可都是凶名在外的，万一我去了就回不来了怎么办？”黛克丽抱住双臂似笑非笑道，“现在大家可都猜他是个会暴起杀人的家伙，裹得严实装得瘦弱，看到他的眼睛别说有多戾了。”
“没想到你的消息也挺通，那我就多送你一个人情，那帮人半年内不来找你，你看怎么样？”卡修继续说，碧绿的眼睛像是毒蛇。这个诈骗犯用这张嘴怎么骗人才能只是个绿徒，依那些被他骗过的人说他起码应该是个红徒。
“解我燃眉之急。”黛克丽轻笑，“那我就答应你了。”
卡修笑容不变，目送黛克丽离开以后目光逐渐变冷。贪心的人最终都会一无所有，无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