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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武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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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新城之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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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一到帐篷的侧面便即伏在地上。等了一会儿,并未听到有人向这边走来。司马炎抬起头看向对面,找寻慕容雀儿的踪迹。 身后却传来慕容雀儿的声音,她拍了拍司马炎的肩膀,道:“臭安世,这回不嫌弃我们跟来了吧?”又对杨艳道:“这臭小子鬼点子这么多,你以后可要小心喽。” 曹志拱手向慕容雀儿道:“雀儿姑娘的暗器手法高明至斯,在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司马炎道:“雀儿姐姐的高明手段,小弟九岁的时候便已领教过了。但是咱们能不能等入城以后再吹。”跟着便“哎呦”了一声。他忙用手捂住了嘴。原来给慕容雀儿一脚踢在了屁股上。 四人又向南奔出了半里多,已经到了新城的护城河下。司马炎见这护城河相比洛阳城的可就窄得多了,自忖能够一跃而过。 他从腰间拔出了盘龙剑,伸指一按,剑身变得笔直。他将怀中的牛皮包,交给了慕容雀儿,又解下了腰间缚着的一截绳索交给曹志,道:“我先过去,雀儿姐姐踏着我的手先上城头,如果有守城军士放箭,您就用石子打他们的头盔;没有头盔的,就打他们的肩膀,总之别让他们放箭就好。可千万别打伤了他们,这些军士都是我大魏输肝剖胆的好男儿,小弟敬他们还来不及呢。”慕容雀儿点头应诺。他又对曹志道:“允恭兄长,您最后上去,再抛下绳子接我。” 曹志接过绳子,将一端在左手上打了个节,又将剩余的部分一圈圈快速地环在了手腕处,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安世,放心吧!” 这时大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月光又一次地洒向了大地。 司马炎向后退出了几步,接着向前奔跑。到离岸边仅有一尺多远时,他提了一口真气,足下猛地发力,纵身跃离了岸边。 司马炎腾空而起,眨眼之间已跃过了护城河。他左足在城墙上一蹬,忽地身形向上拔高了五尺。他在半空之中,右肩后倾,曲臂引剑,跟着便是一剑刺出。盘龙剑有如夜空中的一道雳闪,刹那间,半个剑身便已平平刺入了坚固的城墙。 司马炎下坠之时,及时调整了抓握剑柄的姿势,由正握变成倒握。他的身子坠着盘龙剑上下起伏,整个人已然吊在了城墙之上。 慕容雀儿也学着他般,飞身跃离了岸边。蹬墙借力后,看准他空着的左手,当即一脚踏出。盘龙剑先是向下一弯,接着向上反弹。司马炎的左臂顺势向上一兜,慕容雀儿已经飞身上了城头。 在附近巡逻的两名魏军,忽然看到有个黑衣人登上了城头。他们一个紧忙猛敲手上的铜锣,另一个则是弯弓搭箭。 慕容雀儿振臂一挥,两枚石子脱手而出,正中这二人的头盔,跟着便是“啊呦”、“噗通”、“哐啷”之声。两个魏军被石子击中了额头,立时仰天摔倒,手上的铜锣也落到了地上。 司马炎万没想到,新城的巡逻兵居然随身带着铜锣,他忙向曹志和杨艳连连招手,催促他们赶快登城。 曹志背对着司马炎,已为杨艳搭好了“踏板”,杨艳飞速奔跑,右足踏上了曹志的双手。曹志双臂运力,向斜后方猛地一兜,杨艳便跃过了他的头顶,径直向司马炎飞去。司马炎依样葫芦,又将杨艳送上了城头。 曹志随后也纵身跃过了护城河,左足在城墙上略一借力后,跟着右足踏在了司马炎的左手上。 此时,已有数名守城军士发现了他们,急忙高声呼喝。片刻之后,便有十多名魏军或执长戟,或持短刀,从两侧将先上城的慕容雀儿和杨艳围在了城头。 杨艳从背上抽出凤鸣剑,护在了慕容雀儿的身边,而慕容雀儿则将手中的石子连珠般地掷出,将这十多名守城兵全都击倒了。 曹志刚要纵身上跃,耳中听到了数支羽箭的破空之声。他的洛神剑瞬间离鞘,在半空之中化作了一团剑芒,将射向自己和司马炎的羽箭尽数击落,跟着在司马炎的一托之下也跃上了城头。 他尚在空中,已将缠在左腕上的绳索向下甩出。待到他落地站稳之后,绳索的另一端已经到了司马炎的手中。 杨艳跃到了曹志的身后,舞动凤鸣剑将射向他的箭矢纷纷击落。 司马炎抓住绳子之后,在手上绕了个圈,跟着双脚猛蹬城墙,躲开了射向他的三支弩箭,并顺势抽出了盘龙剑。 曹志见他忽地向后飞出,急忙蹬住垛口,劲灌左臂向回一拉,司马炎便如迅捷的猎豹一般蹿上了城头。 他双足刚一沾地,便抛掉了手中的绳索,向着人群当中的一名军官飞奔过去,几个起落,便已将盘龙剑架在了那名军官的颈中。 他从怀中取出了伯父赐予他的令牌,将之递到那名军官的眼前,道:“我们是大将军司马师派来的使臣,快让军士们收了兵刃,莫要误伤了自己人。” 被司马炎挟持这名军官正是乐方。他借着火光看清了令牌之后,便出声制住了手下的军士。众军士投鼠忌器,不敢再用弓弩射向司马炎,只能持着长短兵器,向他一步步地逼近。忽然看到乐将军高举一块令牌,又说这四个人乃是大将军的使臣,忙各自收起了兵刃,下跪行军礼。那十多个被慕容雀儿击倒的军士,也赶忙从地上爬起,下跪行礼。 城外的吴军忽然听到新城北门之上锣声大响,人声嘈杂,又见城头上亮起了数十具火把,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那边瞧看。他们见魏军闹腾了一阵后,便恢复了沉寂,火把也都相继熄灭了。他们又看了一阵,见城中毫无动静,也不知道魏军在故弄什么玄虚,就该巡逻的巡逻,该睡觉的睡觉去了。谁也不知道有四个大活人,已经穿越了他们绵延数里的营地,躲过了层层的岗哨,还安然地进了新城。 这时,张特率领其余众将官闻声赶来了,他见有四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城上,他们旁边的乐方高举着一块黄澄橙的令牌,守城军士则是跪了一地,忙问道:“乐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乐方见他来了,忙上前见礼,将令牌递到了张特面前,道:“张将军,他们四人称自己是大将军派来的使臣,这是令牌,您看。” 张特将长剑还鞘,接过令牌仔细地辨识,见确是朝廷的大将军令。紧忙上前几步,双膝跪倒行军礼,道:“末将张特,不知使臣大人这个……这个……光降,致生误会,还望大人宽宥。” 司马炎上前扶起了张特,对众人道:“都是误会,诸位快快请起,各司其职去吧!” 乐方命众人起来,熄灭了火把,才将他们遣散了。 司马炎拉着张特的手臂,道:“张将军率众勇士力抗孙吴二十万大军,着实是辛苦啦。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能否借室内一叙?”张特这才想起来,忙引着众人来到了城下指挥所。 他们落座之后,司马炎四人才取下了蒙面的黑布。虽然他们各自的身上、脸上都沾了不少的泥污,但依然掩不住各人的容貌和气质。 张特见曹志和司马炎不过弱冠之年,生的眉清目秀;慕容雀儿和杨艳居然是两个妙龄美艳的女子,不禁心中大感诧异,他双手抱拳,道:“不知四位使臣大人怎么称呼?” 司马炎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我家兄长,姓王名志,在下叫王炎,那是曹雀和曹燕二位姑娘。” 张特一听这两位姑娘,居然是皇帝家的族人,紧忙起身离座二次行礼。 司马炎道:“张将军不必多礼,我等既然来到此处,就是与新城官兵福祸与共的。” 张特不好意思地道:“您看,我们这里甚是简陋,城内的存水除了供将士们饮用之外,就是用来防备吴军火攻的。连给几位净面的水也没有,真是……真是……对不住几位了。” 司马炎道:“张将军这是哪里的话来?我们……” 慕容雀儿插口道:“我们一会儿自去吴军那里净面漱口,顺道把早饭也解决了,不会占用你新城资源的。” 张特一听,“啊——”了一声,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慕容雀儿见他们几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司马炎忙道:“这位曹雀姑娘乃是当今陛下的族姐,向来是天真烂漫,出言无状。陛下念其祖上功德,对这位族姐也是礼敬有加的。张将军……”言下之意是:就连皇帝老子也得给这位面子,你还是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得好。 张特也知自己失态,忙岔开话题,道:“此时吴国大军已将新城围得水泄不通,就如铁桶一般。敢问四位使臣大人是如何进入新城的?” 司马炎简略地向张特介绍了一遍他们入城的经过,张特抱拳道:“原来四位使臣都是身怀绝艺之人,我等自是万万不如的。不知此次大将军有何指示?” 司马炎眼珠一转,道:“大将军认为新城是断然抵挡不住孙吴大军的,又感念张特将军英勇,乃是国家的栋梁之才,特意安排我等要护卫着张将军离城归朝。” 张特皱眉道:“那新城的众军兵又当如何?” 司马炎道:“我等能力有限,只能保着张将军一人突围,其他人就顾不上啦。” 张特怒道:“张子产虽然不才,又岂是卖友苟安之辈?大将军的好意末将心领了,四位如无要事,这便请回,张特还有军务要忙,恕不远送!”他对手下的亲兵喝道:“送客!” 司马炎道:“张将军稍安勿躁,在下还有密事要说与将军。”说着便站起身来,走了过去。 张特见他行为有异,手按剑柄就想要拔剑。 司马炎向前一纵,猿臂伸出,五指便已锁住了张特的咽喉,他向众人喝到:“都别动!”接着道:“实话对你们说了吧!我等乃是吴国丞相诸葛恪的属下,此番前来就是要给尔等一条生路。速速献城投降,不失高官厚禄;如若不然,必叫尔等粉身碎骨。” 张特虽然被司马炎掐住了咽喉,但他毫不屈服,一口浓痰吐向他的面门。司马炎侧头避过,手上略微加劲。 张特的脸已然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给憋的还是给气的,他目眦欲裂,破口大骂道:“孙吴的狗贼,想让张特献城投降?下辈子吧!众将不要管我,速速将这四人尽数斩杀。” 厅内众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待听道张特的呼喊,忙拔出了刀剑,这就要上前跟司马炎等人拼命。 曹志抚掌大笑,道:“新城众将,真大丈夫也!” 司马炎松开了张特,向他躬身行礼,道:“此番造作,全为试探新城众将守城的决心。王炎鲁莽,还请张将军恕罪。” 张特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道:“你等到底是何人?” 司马炎道:“我等自然是司马师大将军的使臣,这朝廷的令牌怎会有假呢?” 张特又看了看几上的令牌,见确实是大将军的传令之物,疑心尽去,道:“请问王大人,大将军对新城到底有何指示?” 司马炎抱拳作了一圈揖,道:“此次诸葛恪率领孙吴的倾国之兵侵入我魏境,却不烧杀掳掠,只是围困新城,众位将军以为这是何故?” 张特道:“东吴大皇帝孙权在位之时,曾五征合肥。诸葛恪此番前来,自然也是为了合肥。这座新城乃是合肥的保障,新城若失,诸葛恪便能顺势攻取合肥。合肥若是入了吴国之手,那洛阳就危如累卵了。” 司马炎笑着道:“张将军只说对了一半。孙吴的贼子素来想要占领合肥,好洞开中原的门户。但这一次诸葛恪的胃口则是更大了。他兵困新城,就是想引得我魏国大军来救,在半路设伏,围点打援,逐步吃掉我军的主力。不瞒众位,现在青州和徐州的兵将,也处在和吴军的对峙当中。蜀国的姜维则乘虚而入兵困了狄道。”众将直到此刻才知道了外面的消息。 张特道:“既然朝廷无力救援新城,我等三千将士唯有死战,以身报国。” 司马炎道:“张将军也不用这么悲观。如今,太尉司马孚大人已经亲率二十万大军驻扎在了寿春。同时,朝廷派遣车骑将军郭淮和奋武将军陈泰共同领兵,日夜兼程驰援狄道。之所以寿春大军并不急于增援新城,就是为了不让我军的主力被吴国逐步蚕食。姜维粮少,只要郭、陈二位将军能稍微挫折一下他,蜀军必然粮尽退兵。新城只需坚守上一段时日,待到吴国军心涣散,士气低落之时,再给予他们迎头痛击,新城之危便可解除了。所以,无论为国为己,我们都要誓死守卫住新城,等待吴军生变。” 张特抱拳道:“请使臣大人放心,新城的三千官兵不会有一个活着退出战场的。” 司马炎道:“好!我等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不仅是为了将朝廷的部署告知诸位,更重要的就是为了防止吴国高手潜入城内行刺诸位将军。各位都是我大魏不可多得的良将雄兵。所以,请各位将军放手施展你们的守城之法,诸位的人身安全就交给我们四人了。如若城中有任何将官遭到了刺杀,我等便是有负大将军的嘱托,当以军阀论处。” 盘龙剑闪电出鞘,众将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唰”的一声,地下的青砖便被削断了,只留下了一道两寸来深的剑痕。 由于司马炎出手实在太快,众将并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兵器。这地下的青砖,每块都有一尺来长,一寸多厚。众人见他只是手臂挥了一下,便已将其削断。顿时对这位年轻的使臣大人多增了几分信心。 这时,城内的公鸡已经报晓了,再过得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慕容雀儿道:“张将军,你有包袱皮没有?” 张特道:“什么包袱皮?” 慕容雀儿道:“包袱皮就是包袱皮呗。” 张特伸手搔了搔头,他居然忘了自己带着头盔,指甲撞在头盔上发出了“噹”的一声轻响。众人都笑出了声。张特起身离座,从身后的一个柜子当中,拿出了一块棕色的大布,有点舍不得地递给了慕容雀儿。 慕容雀儿接过布后,在腰上一围,大大咧咧地道:“瞧你那吝啬的样子,一块破布也能这般心疼?稍后姑娘还你们一顿大餐。”她拍了拍肚皮,对司马炎三人道:“走,去吴军那边吃早饭。”说罢,不理众人惊异的目光转身出了指挥所。 曹志向张特抱拳行礼,道:“还望张将军为我等在城门处开出一条缝,吊桥自是不必放下。我等去去就回。”说完,他拉着一脸哭笑不得的司马炎和杨艳跟着去了。 过了有半炷香的时间,四人便回到了新城。掌管城门的军官正在焦急地向外张望,见他们都回来了,急忙命人将城门打开了一条缝。他见两个男使臣的背后,还背了两大包东西,两位女使臣的肩上则是扛了两顶打了捆的帐篷。待他们尽数入城之后,又紧忙关上了城门。 司马炎笑嘻嘻地由身后的包袱中,摸出了一条大鸡腿,丢给了那个军官,道:“兄弟,辛苦啦。” 那个军官自从新城被围之后,为了节约城中的粮食,连顿饱饭都没吃上过。见使臣大人赏了这么大的一条鸡腿,忙千恩万谢地拿着它跟兄弟们分享去了。 不一会儿,慕容雀儿召来了张特,道:“城中的住房紧张,我们自己准备了帐篷,张将军给我们找个睡觉的地方吧。” 张特忙叫手下亲兵去将两顶帐篷找地方支好。又见司马炎二人背了两个硕大的包袱,其中一个正是自己刚刚舍不得给那位女使臣的。 慕容雀儿道:“你叫众将来吃早饭吧,自己原来的那份,就分给众军士好啦。”说着她将曹志背上的包袱卸下,又去帮司马炎。 待慕容雀儿将俩个包袱逐一打开后,张特就闻到了一阵肉香,他凑了过去,见这包袱之内有数只已经烤熟的鸡鸭、还有几条被刀割过的羊腿,居然还有几坛酒。 张特见到这些吃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感激地瞧向慕容雀儿,这才发现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泥污,露出了明艳动人的俏脸,他不由看得呆了。 慕容雀儿看他呆瞪着自己,道:“你还傻愣在这儿干嘛?去叫你的将官们吃饭啊。哦,对了!白天我们要睡觉,守城的事你们自己忙吧,晚上才是我们的时间。” 张特连连称是,叫人去了。 从司马炎四人来到新城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寿春的魏军依然是按兵不动。期间吴军攻了两次城,一共损失了八千多人,又偃旗息鼓开始闷围了。守城的魏军一方也损失了五百多人,城内的箭矢、滚木、礌石、热油等守城器物消耗过半。 司马炎等人,白天在帐篷内休息,晚间则分部在四方的城墙上防卫,始终也没有见到吴国的高手出现。 这日夜里,曹志正潜伏在南门城头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目光如炬,不断环视着城头的情况,并不因为敌人从未出现而懈怠。 一个巡逻兵刚刚走出他的视线,忽然他听到了很轻的一声,金属撞击墙砖的声音。他屏息凝神,望向声音的来处。 两条黑影从城外的一侧,忽地纵上了城头。他们上城之后立即蹲下了身子,像是在熟悉周围的环境。片刻之后,他们便向下城的石阶奔去,奔跑时迅捷无声,动作犹如狸猫。 曹志并不声张,而是随在他们之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两个黑衣人下城之后,躲过了两波巡逻兵。他们看准西北方最大的一间房屋就奔了过去。 此时,屋内依然亮着灯,由于天气炎热,屋内之人并未关窗。曹志隔着窗户向屋内瞧去,见张特正在一盏油灯之旁,埋头伏案书写着什么。 其中一名刺客缓缓抽出了背上的长剑。此剑长有三尺六寸,剑身上刻着两尺来长的一段铭文,剑刃在月光之下,发出了冷森森的寒光。曹志一看便知此剑不是凡品。 持剑那人伸掌在门上一按,只听“咔吧”一声轻响,门栓已然被此人的掌力震断。曹志迅速伏到了张特的窗下,心道:“此人的内力倒是不俗啊。” 那人在断裂的门栓落地之前,便已飞身入了屋内。 张特忽闻异响,他一抬头,就看到一柄长剑正由远及近地刺向了自己的咽喉。他一惊之下,竟然忘了躲闪。 就在剑刃即将透颈而入时,身侧的窗外飞入一柄长剑。此剑的剑身又细又窄,但正是这细窄的剑身无锋处,挡在了他的颈前。 他听到“叮”的一声响,便被剑身反弹的力道撞中了咽喉。张特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昏了过去。出手的那名刺客也是一愣,忙撤剑后退了两步。 那柄细剑刚要下坠,就被一个穿窗而入的黑衣人接在了手中。 出剑那人见对方和自己的穿着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夜行衣且蒙着面,他低声道:“你是何人?” 曹志道:“当然是来坏你们好事的人。” 另一个黑衣人也由外面跃进了屋内,他看到曹志后,不慌不忙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 他手持的是一柄宽刃剑,剑身比普通的长剑要略宽;厚度则远胜于寻常之剑;剑长只有二尺五寸,上面隐隐泛着一层紫气;剑柄却有一尺多长,看起来颇为沉重。 曹志心道:“他这柄剑约么得有二十多斤,此人一定是臂力惊人,才使得了这柄重剑。”他略一思索,心下已有计较。 持重剑之人向另一人道:“兄长,你是要单独料理这厮,还是你我兄弟联手毙了他?” 那人道:“无论时间还是地点都不适合比武。速速杀了此人,再将那魏军主将的首级割下,就可以向星主复命了。” 曹志冷笑道:“你们杀一个我看看!” 使重剑之人低喝了一声:“找死!”手中剑力劈华山,便向曹志当头斩落。 曹志脚下施展洛神步,上身前倾,跟着向右前方斜斜跨出一步,左手倒提着洛神剑瞬间抹过了那人的胸口。 那人前胸的衣衫当即裂开,胸脯健硕的肌肉上,现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伤口两侧的皮肉向外翻卷,鲜血汩汩而下,已经能够隐约见到里面肌肉的纹理了,创口居然有半寸多深。 这洛神剑好不厉害!剑身虽窄,剑刃却是极薄,锋利无比。 身后那人看兄弟劈出一剑之后,就停在那里不动了。他哪知道曹志一招之间,就已重创了他的兄弟,提醒道:“周绣,不可轻敌。” 那个叫周绣的刺客,见到自己胸口的伤势,激发了狠性。他怒吼一声,挥剑由右至左横扫曹志的腰间。身后那人也挺剑刺向了曹志的咽喉。 曹志的嘴角上泛出了一丝笑意。他头向后仰,双脚离地,躲过刺向咽喉的一剑,长腿双双踹向正面那人的面门,同时,周绣的重剑有如一道紫色的闪电,贴着曹志后背的剑鞘呼啸而过。 那人一剑刺空,却见对方的双足已经近在咫尺了。他剑势未尽,一时之间无法抽身后退,只得左手挥出一掌,击在了对方的足底。他则被这一脚踹得向后接连退出了三步。 曹志借他这一掌之力,身子平平向后飞出。他腰身一挺,向后一个空翻,双脚在墙上一蹬,同时剑交右手,一道弧线砍向了周绣。 周绣见他当头一剑砍来,不闪不避,右腕翻转,重剑自下而上猛力挑出,要将他连人带剑一齐削断。 岂知曹志这招乃是虚招,剑到半空便即收回,左肩向后一侧,长臂伸出,以剑柄点向周绣前胸的伤口。 周绣判断失误,用力过猛,被曹志的剑柄重重点在了伤口之上,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他顾不得伤口处传来阵阵锥心般的剧痛,双手持剑,高举过头,再次劈向了曹志的头顶。 曹志的洛神步变化莫测,他借着剑柄传回来的反震之力,双脚已然落地。他忽地自左向右转了个圈,那柄重剑便贴着他的鼻尖劈了下去。 曹志的左手背在了身后,右手的洛神剑闪电刺出,瞬间洞穿了周绣的咽喉。动作行云流水,姿势潇洒无比。 周绣身后的那人被曹志一脚踹退之后,他足下发力,揉身又上,仍是一剑刺向曹志的咽喉。他跃过周绣身侧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兄弟,已经被一剑刺穿了咽喉。 曹志并不急于抽剑,他向左跨出一步,手腕向右一抖,洛神剑带动周绣的尸身,撞向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被周绣一撞,失去平衡,倒向了窗口。他急忙横摆右臂,想要将兄弟的尸体从自己身前移开。 曹志又向前跨出了一步,同时手臂一缩,跟着向前一递,又一剑洞穿了那人的咽喉。他抽回洛神剑,在身前向下一抖,剑刃上的血珠便全都洒在了那兄弟二人的尸身之上。“唰”的一声,曹志将洛神剑插回了背上的剑鞘之内。 这时,窗外响起了鼓掌之声。曹志看向窗口,见司马炎正笑嘻嘻地在屋外望向他,双手拍得“啪啪”作响。 曹志道:“你早来了?” 司马炎道:“允恭兄长莫要怪小弟不帮忙,我若真的冒然出手了,便欣赏不到兄长这么神奇的洛神剑法和步法喽。” 他说完便走进屋来,笑嘻嘻地道:“兄长在丈许宽的空间里,谈笑间就击杀了两名吴国的高手,小弟对您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说着就要给曹志下跪。 曹志忙上前拉住了他,道:“你这臭小子,又来取笑我,看来雀儿姑娘揍得你还是不够。” 司马炎道:“小弟是由衷佩服兄长的。若论长途奔袭,小弟或许可以凭着内力取胜;若论身法迅捷,那还是雀儿姐姐要胜上一筹;若论在斗室之内能够趋避若神、挥洒自如,谈笑之间便能制敌死命,天下间唯曹允恭一人耳!” 曹志尚未答话,慕容雀儿和杨艳也进到了屋内。她二人是听到了司马炎的拍掌之声,急忙赶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在屋外就听到司马炎在大赞曹志,进屋后见窗口底下躺着两个人,便问司马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有几名巡逻的士兵也闻声赶来了,他们见四位使臣大人,在指挥所里有说有笑的,就继续各自巡逻去了。 司马炎添油加醋地给她们讲了一遍经过,杨艳的反应倒还正常。慕容雀儿则是愤愤不平,埋怨司马炎,怪他没有及时叫自己,以致错过了欣赏曹志大展神威的机会。 曹志道:“雀儿姑娘莫要听安世胡吹,在下哪有他说得那么厉害,只是机缘巧合下,杀了两个潜入城内的刺客罢了。” 听他轻描淡写般的一带而过,慕容雀儿更气了。她刚要找司马炎出气,却见司马炎没了。她四下一看,原来司马炎正蹲在窗户底下,研究那两名刺客的长剑。 杨艳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他手中的两柄剑,道:“这两柄剑长得可够怪的,但看起来好像挺锋利的样子。” 司马炎道:“何止是锋利,这分明就是两柄宝剑。”他对慕容雀儿咧嘴一笑,道:“怎么样?小弟没胡吹吧!能用这等宝剑的,岂是普通的刺客?允恭兄长就是太谦虚了。” 慕容雀儿嘟起了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曹志想要劝她,又不知从何劝起。他见慕容雀儿始终背对着自己,看都不看他一眼,想是生了真气。 他走到司马炎的身边,道:“都是你这臭小子,非要这般添油加醋的一顿胡诌,惹得雀儿姑娘不高兴了。” 司马炎却连头也没回,他道:“等你们以后成了亲再慢慢劝呗。下次我保证,允恭兄长再大展神威之前,我一定第一时间就拉着雀儿姐姐来给你呐喊助威,总行了吧。”又补了一句:“切——两个人都那么小气,真是天生的一对儿。” 曹志为之气结,忽然道:“啊哟,我都让你给气糊涂了,张将军还在那里昏厥未醒呢。”他忙转过身去,扶起了张特,伸拇指按在了他的人中之上。 司马炎的脸上现出了一副非常无耻的表情,嬉皮笑脸地道:“既然诸位都已经有了趁手的兵刃,那小弟便受受累,先将这两柄宝剑收着啦。”说完他将两柄宝剑连剑带鞘,一并插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慕容雀儿啐了一口,便不再理他,跟杨艳一起去看张特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张特才悠悠醒转了过来。他见到是司马炎等人,心下稍安,咳嗽了几声,道:“多谢几位大人的救命之恩。” 司马炎道:“可没我们三个什么事哦,你谢王志兄长一个人好啦。” 曹志无奈地摇了摇头,问张特道:“张将军无碍吧?王志鲁莽,倒让张将军给刺客击晕了。” 张特苦笑着道:“多亏王大人及时出手相救,否则末将早已殒命了。末将并不是怕死,只是这么死有些太窝囊了。” 司马炎道:“张将军,这两具尸体如何处理?” 张特道:“正要请教几位大人。” 司马炎道:“将他二人枭首,尸体就地掩埋,就当他们没来过,再高挂免战牌,让孙吴那边疑神疑鬼。至于他们两个的首级嘛,可以先保存起来,在适当的时候还能用来激怒诸葛恪。张将军意下如何?” 张特道:“大人妙计!”他站起身吩咐手下办事去了。 诸葛恪的中军大帐之外,一名亲兵向候在帐外的孙绍道:“丞相有请吴侯帐内议事。” 孙绍进帐之后,诸葛恪便屏退了左右。孙绍躬身行了一礼,抬头就瞧见诸葛恪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便问道:“丞相这是一夜未眠?” 诸葛恪道:“如今已是卯时,两位星君依然音讯全无。吴侯可为本相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孙绍道:“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周锦、周绣二人的武艺,乃是老夫亲传。不是老夫夸口,我吴国三军之中,没有他二人一合之将。老夫是亲眼看着这些忠良之后长大成人的,要说他二人会临阵脱逃,老夫万万无法相信!” 诸葛恪道:“本相并不是那个意思,吴侯多虑了。前方来报,说新城的城头上,挂出了“免战牌”。本相先后三次攻打新城,也没见魏军挂什么免战牌,此举真是令人费解。” 孙绍道:“兴许城中有了什么变故?难道是有重要的人物已经被他二人杀死了?” 诸葛恪道:“本相原也有此想法。但是以两位星君这般高强的武艺,怎会许久不归呢?莫非新城之内也有武艺高强之辈在相助魏军?又或是两位星君在得手之时,麻痹大意,误中了魏军的埋伏?哎——真是急煞人也。” 孙绍道:“大将军勿忧,老夫今夜就去城内查个究竟,明日卯时再向丞相回禀。告辞!”他不理诸葛恪的挽留,返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孙绍的帐内,蒋岚道:“师傅,杀鸡焉用宰牛刀?今夜我和兄弟两个人入城即可,何用劳动您的大驾呢?” 周允道:“两位兄长会否是在城内突然遇到了什么变故,这才隐伏起来,另觅良机呢?“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新城不会莫名其妙地挂出免战牌的。师傅,依徒儿看,还是再观望一日,明晨再做定夺不迟。” 孙绍不悦地道:“吴王六剑居然有两柄剑不知去向,为师怎能再等。” 蒋岳道:“师傅,就让我与兄长去吧!我二人明夜丑时出发,无论找到他们与否,必定在卯时之前赶回这里,向您复命。” 蒋岚道:“顺便在城中放上把火,再给诸葛丞相带上几颗魏军将领的首级。” 孙绍道:“周锦、周绣二人的失踪,绝不简单,你等不可轻敌。诚如诸葛丞相所言,魏军当中倘若确有高手存在,你等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蒋岚道:“自从张辽、许褚死后,从未听闻魏国再有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只不过新城乃是为我吴国而设,诸葛丞相那套学自袁本初的战法又不太灵光,这才久攻不下。要是换了我们朱雀七宿出手,新城早被屠灭了。” 孙绍道:“你等不知诸葛丞相的战略,才会有此番言论。我军之所以并未尽全力攻打新城,是为了引出魏国的增援的主力,再将他们逐步蚕食。但依老夫所见,那司马师必然是看穿了诸葛丞相的用心,才命司马孚屯兵寿春,按兵不动的。与其这么干耗下去,不如先拿下新城,看那司马孚还能忍耐到几时。” 孙绍看了看他三人,接着道:“蒋岚有一点说得对——新城早该被屠灭了!今夜就让周允与你兄弟二人同去。你们三柄剑进了城后,不管是将还是兵,给老夫一个不留。”顿了顿又道:“至于火就不要放了,免得将新城烧成了一片焦土,我军接手之后还得重建。尤其是那几部投石机,切记不要损毁。我吴国还要仔细研究之后,好进行仿制,后面攻打洛阳和许昌时一定用得到。” 三人齐声道:“师傅英明,我等定不辱命!” 孙绍道:“丑时出发,不要让城内的魏军,再有人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下去准备吧。”三人齐声应诺,出帐去了。 全程只有鸣凰未发一语,她的性格向来如此,孙绍也不见怪。 到了丑时,蒋岚、蒋岳、周允三人,身穿夜行衣,脸蒙黑布,腰系钩锁,背负长剑,出现在了新城的对岸。 三人依次跃过护城河,来到了城门之下。他们等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发觉城上的巡逻兵是一刻钟巡查一次。 待一波巡逻兵走过之后,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蒋岚先将腰间的钩锁抛上了城头,他试了一下力道,见很是牢靠,当即攀绳而上,两个纵身已经跃上了城头。 他上去之后忙蹲下身子,将手伸出城外,向下方打了一个手势。蒋岳、周允也都依次上了城头。 三人找到了下城的台阶后,蒋岳低声道:“我走中路,蒋岚、周允二位兄长,分别走左路和右路。见到人休要多说,一剑封喉便了。”二人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顺着石阶下了城,刚要分兵,忽然身周五丈之外,亮起了一圈火把;城头的台阶处,突然蹿出了十多名手持长戟的魏军,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发现:身后的魏军都不拿火把,为首的一人居然也穿着夜行衣,但是没有蒙面,也没有携带什么兵器。他们借着城下的火光隐约瞧见,那人身高八尺,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但面目甚是清秀,是个年不过弱冠的男子。 那人道:“三位兄弟,等了你们半天,可算是来了,要不我的肚子都快饿了。解决完你们三个正好去吃夜宵。” 蒋岚冷笑道:“都来了正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地去寻。今天的新城,必将鸡犬不留,你是下来领死,还是劳动小爷上去?” 先头说话那人正是司马炎,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人数太少,不够分,小弟只能排到最后喽。”说完他从背后竟然拿出一个软垫,扔在了内城头的边缘,他坐在上面,两脚悬到了内城之外,悠悠达达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蒋岚刚要纵身跃上台阶,便被身后的周允一把拉住了。他向司马炎一拱手,道:“请问尊驾,可曾见到我周锦、周绣两位兄长?” 司马炎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向周允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你口中的两位兄长可是与你们三位一般打扮的人?” 周允道:“正是!” 司马炎摇头道:“没看见!” 蒋岚见他一直在戏耍己方三人,就要冲上去一剑宰了他,可还是被周允给拉住了。 周允向他摇了摇头,又对司马炎道:“既然尊驾并未见过我那两位兄长,何以知道我等今夜要来呢?” 司马炎道:“哦!是这样:昨天夜里小弟在城头上巡逻,忽然由城外丢入一块木片,正好砸在小弟头上。我捡起来一瞧,见上面写着:“明日有刺客入城”七字,小弟便将此事告知了我家张将军,所以就在这里等你们啦。” 周允怒道:“一派胡言!” 蒋岚道:“跟他废什么话,让我上去宰了他!” 司马炎道:“哎!哎!这位兄台别生气啊。那块木片此刻就在我这儿,不信你看。”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片,向周允掷了过去。 周允接过木片,借着火光瞧看,见上面确实写着那七个字。他将木片递给了蒋岳。三人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心下寻思:“难道周锦、周绣真的出卖自己?” 他们六人虽然是先后拜入孙绍门下的,但是二十余年来,他们朝夕相处,一同习文练武,师傅孙绍对他们关爱有加,不但倾囊相授,更以吴王六剑相赠。他们脑袋都要想破了,也不知道那二人为何要出卖自己,心中各自愤懑不已。 蒋岳道:“现在多想无益!”他对司马炎道:“你想怎么个玩法,是一起上还是车轮战?” 司马炎道:“你看,我们摆下了这么个阵势,要是一起上,那就不是小弟来同你们说话,而是梆子响喽。况且,这万剑齐发,才射死你们三个人,箭矢难免有所折损,实在是亏本的买卖,不划算,不划算。三位是知道的,我们已经坚持了快三个月啦,手头确实不怎么宽裕。还是省点箭矢,留给城外的兄弟们吧。” 在场的魏军中,已经有些人实在是憋不住了,“噗嗤”之声四起。 司马炎道:“喂!喂!喂!张将军——你是怎么带的兵?军法何在?军威又何在?就不能尊重一下我们吴国来的朋友吗?真是的!” 蒋岚道:“你这小子莫要再放狗屁。就凭你们这点人手,什么万箭齐发?胡吹大气,徒逞口舌之利,有种的,便下来领死。” 司马炎道:“小弟刚才不是说了嘛,你们来的人太少,不够分。我们的司马师大将军不是那诸葛恪,不讲究人多欺负人少的。我们就出三个人,如果真像这位兄台说的那样,拾掇了那三人,我们立即打开城门,恭送三位出城,咱们战场上再一较高低,如何?” 周允心道:“今日既然已经山穷水尽了,这小子又当着众官兵的面,做此大言不惭的承诺,那便再好不过。先看看城内是否有师傅口中的高手,如果没有,这些官兵根本就不够我们三人养剑的若要是真的有,一对一我们也不吃亏。我就不信:朱雀七宿二十余年的苦练,会死在几个魏人的手中!”他朗声说道:“君子一言!” 司马炎向城下的张特喊道:“张将军,你是君子,你给他们承诺。” 张特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啊?我?” 司马炎道:“当然,难不成要我这小人说啊?” 张特挺了挺胸,道:“好,既然大人说了,本将军便承诺尔等,如若……” 司马炎打断他道:“什么大人?我是小人。” 张特面露难色地道:“这位小……小大人说了,本将军便承诺尔等,如若我方三人留不住尔等,便开城放尔等离去。” 这些魏军在新城驻守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张特将军这么说话的,都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蒋岚怒道:“废话少说!既然你这怂包不敢下场,谁先上来领死?” 司马炎道:“我说曹雀姐姐,听见了吧?小弟这“怂包”可是拜你所赐的。你就先下场替小弟出口气吧。” 众军兵在沙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女将动武,一听说是陛下的族姐要亲自下场,忙齐声叫好。他们虽然是喝彩,但人人都是压低了声音,怕惊动了城外的吴军。 慕容雀儿也是头一回凑上此等的热闹,她见众人有的压低着声音叫好,有的捏着嗓子喝彩,还有的手舞足蹈干张嘴却没有声。她被逗得娇笑连连、花枝乱展。她笑了一会儿,忽地笑容敛去,俏脸生寒,身子一晃便到了场心,取下头上的玉簪,倒持在手中。 蒋岚见魏军居然派了个小姑娘来与自己对战,胸中怒火狂升,飞身纵到了慕容雀儿的身前。他刚打量了一下对手的身形容貌,便即呆住了。 身后的蒋岳叫道:“兄长万勿轻敌,此女既敢入场,必有非凡的技艺。”蒋岚听兄弟如此说,这才回过神来,心道:“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不在宫中陪王伴驾,却要来这新城之内送死,可惜了。”当即拔出了背上的长剑。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不由得为场中的慕容雀儿捏了把冷汗。司马炎看到他手中的长剑,则是连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他忙向慕容雀儿连打手势,让她快点解决了眼前这人。 蒋岚道:“剑名流星,姑娘小心了。”说罢,他当胸一剑刺向了慕容雀儿的咽喉。 慕容雀儿的拇指在簪头一按,玉簪忽地伸长了两寸,见他一剑刺来,足下脚步移动,已经闪到了蒋岚的左侧,手中的玉簪直刺蒋岚的颈侧。 蒋岚见这姑娘的身法竟然如此之快,当即剑尖向左一转,回刺她的手腕。 慕容雀儿见他剑尖这么快便能回转,剑法迅捷凌厉,果然剑如其名。她明明是前冲之势,只见她曲起的右腿急伸向前,蹬地发力,身形忽地倒退,飘出了一丈多远,有如在地面上滑行一般,轻松避过了这一剑。 她二人都是以“快”作为自己武学的根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蒋岚的流星剑上下翻飞,招招迅如闪电,快似流星。慕容雀儿则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身法灵动,如鬼似魅。 蒋岚万没想到,以他流星剑之快,斗了三十余招,居然连那姑娘的衣角都没碰到。她手中持的那支玉簪,更是怪异,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雕刻而成的。看起来晶莹剔透,遇力即断,岂知竟能挡住他这切金断玉的宝剑数次进击而不损分毫。 蒋岚提了一口真气,向慕容雀儿的上盘横削、斜砍、上挑、下劈、直刺一连攻出五剑,慕容雀儿则是低头闪避他的横削,左转躲开他的斜砍,腾空让过他的上挑,挪步化解他的下劈,倒纵远离他的直刺,一招一式迅捷无伦又清清楚楚。 众人都已看得呆了,竟然忘记了喝彩,曹志更是涌起了无穷的爱意。 蒋岚见她居然躲过了自己最为得意的流星五剑,又见那姑娘退到了场边,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流星剑的剑势还未用尽,蒋岚突然上步转身,要一剑将她腰斩。岂知他快,慕容雀儿更快。见他上步,已经知道他要转身,借助直刺这一剑横削。慕容雀儿纤手忽地向前一送,手中的玉簪被她以“流星赶月”的手法瞬间掷出。 蒋岚才转到一半,已被玉簪射中了颈侧,哼都没哼一声,便已气绝身亡,尸身倒在了慕容雀儿的脚前。 慕容雀儿拾起了地上的流星剑,又摘下了蒋岚背上的剑鞘。她手腕一抖,剑鞘便向城头的司马炎射了过去,她跟着振臂一挥,掷出了手中的长剑。 她二人相隔七八丈的距离,流星剑居然后发先至,在空中精准无误地插入了剑鞘。司马炎伸手一抄,连剑带鞘地将流星剑抓在了掌中。 直到此时,众人才爆发出了“声如蚊蚋”的喝彩之声。观战的魏军,人人脸上均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们张着大口,却没有声音,滑稽至极。 又有谁能想到,这么一位娇艳美貌的姑娘,皇帝的族姐,居然身负绝艺。个个都以自己能够效忠大魏,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蒋岳见兄长惨死,连师傅所赐的宝剑都给对方夺了去。他心中伤痛不已,就要拔剑入场为兄报仇。 这时,周允一把拉住了他。周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新城魏军之中果然有高人,你现在方寸已乱,不宜马上跟人动手。况且,兄弟的剑法在为兄之上。我先去打这第二场,你在这里稳定一下情绪,寻找包围圈的破绽。如若我也命丧此地,你不可恋战,立刻寻机脱身,回营禀告师傅,请他老人家为我们报仇雪恨。”他拍了拍蒋岳的肩膀,走入了场心。 周允朗声道:“接下来是哪位下场赐教?” 曹志走出了人群,来到周允的面前,向他抱拳行礼,道:“这一场,由在下奉陪尊驾。” 周允道:“好!在下周允,剑名辟邪,敢问足下是谁?” 曹志先是压低了声音,向周允小声道:“曹志,洛神剑。”他又朗声道:“在下王志,用的是无名之剑。” 周允见他先说是曹志,又说是王志,心下已然明了。心道:“这就是曹魏的济北王,光明磊落,名不虚传。能与此人交手,也不枉我这一生了。”他用感激的眼神看了曹志一眼,道:“王兄,请!” 曹志道:“周兄,请!” 二人各自拔出了佩剑,两剑用无锋的剑身在身前轻轻一碰,发出了悦耳动听的一声脆响,接着各自向后退出了三步持剑而立。 司马炎正在爱不释手地把玩流星剑,忽然听到他们的对话,周允说他的那柄剑,名叫辟邪,忙定睛观瞧:辟邪剑的剑身很是特别,剑尖细长,和曹志洛神剑的剑尖有点像,自剑尖往后则是越来越宽,到吞口时,宽窄已经和普通的长剑无异了。 突然,周允一声暴喝,足尖点地,瞬间便到了曹志身前,一剑斜斜挑向他的右肩。曹志向左移步,避开了此剑。 周允跟着手腕一翻,横削他的左臂。曹志又向右移步,回到了原位。周允顶膝上步,以右臂的手肘撞向他的前胸,曹志左脚点地向后退出。周允跟着右臂伸展,顺势横削,曹志右脚再次点地,还是后退避了开去。 周允道:“三招已过,王兄可以进招了,不必客气。” 曹志微一点头,洛神剑跟着递出,二人你来我往就此斗在了一处。 人群当中的慕容雀儿见曹志进退趋避间,有如风摆荷叶,雨润芭蕉,英姿飒爽,毫无忸怩之态。洛神步变幻莫测和自己的螣蛇步正是一时瑜亮,又看他攻出的每一剑都妙至毫巅。洛神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此时,周允的左肋和右腿已经受伤,鲜血斑斑点点地洒在了地上。他兀自狠斗,有如不觉。 二人突然同时对向而奔,忽地由各自的身侧滑过,凑然分开。 曹志的面上露出了不忍之色,道:“卿本佳人,奈何为敌。” 周允嘶哑着嗓子道:“各为其主,无愧于国。”说罢倒地身死,脸上还兀自带着微笑,鲜血已由他的颈中汩汩流出。 曹志收起了洛神剑,不再看向周允的尸体,转身回到了慕容雀儿的身旁。 众军士见周允慷慨赴死,也不由得心生敬意,纷纷向着他的尸身行军礼。 正在众人的目光都瞧着场心之时,蒋岳忽地由台阶奔上了城头,三名魏军忙用手中的长戟戳向他。 蒋岳的青冥剑瞬间离鞘,一道寒光,三支长戟的戟头便被他削断了。又是寒光一闪,三名军士胸口的甲胄,已被青冥剑划开,血光崩现,他们身子一扭便死在了城头。 包围圈顿时出现一道缺口,蒋岳足不停步,冲向了城头边缘的垛口。再奔出两步,就可以跳入护城河内逃生了。他左足发力,身子已然腾空跃起,突然,一柄长剑的剑尖由他的前胸穿出,蒋岳无法置信地瞪着透体而出的流星剑。鲜血沿着他蒙面的黑布流淌而下,一滴滴落在了剑尖之上。 出剑之人正是司马炎。他手臂一挥,已把蒋岳的尸身甩回了城内,顺着石阶滚落到了城下。 司马炎收起流星剑,走到了那三位被杀的魏军身旁,躬身一礼,他向张特道:“张将军,吴国先后已有五位高手,丧生在了新城之内。此刻已势成骑虎,吴国必将倾力攻城,以报他五人被杀之仇。是时候把他们的首级还给诸葛恪了。” 他对城下的众军士朗声道:“此后的几日,我们将要面对来自吴国最为猛烈的攻击,将士们有信心守住城池吗?” 众军士高声喊道:“杀!杀!杀!” 司马炎看向张特,道:“张将军,士气可用,接下来就拜托啦。” 张特道:“使臣大人放心!我等誓死守卫新城!” 司马炎走下城时,杨艳已将周、蒋二人的佩剑收好,一并交给了他。 司马炎托着三柄长剑向曹志道:“允恭兄长,这就是战争,没有什么人情好讲。”曹志理解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司马炎又道:“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结束这乱世,才能真正的消除战争。”曹志的手抓得更紧了。 天亮后,张特又将周允、蒋岚、蒋岳三人枭首,连同周锦、周绣二人的首级,一并丢过了护城河,扔在了吴军的阵前。 吴军的兵卒拾起了五颗首级,飞报中军帐内的诸葛恪。孙绍看着几上五位爱徒的首级,血灌瞳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诸葛恪道:“吴侯节哀,五位星君乃是为国尽忠而亡,定当名垂青史。新赶制的投石机,此刻刚刚组装完毕。本相这就下令,全军攻城。新城上下定将人畜不留,以报吴侯爱徒之仇。” 接下来的三天,吴军毫不间断地全力攻城。箭、石有如冰雹一般,不断倾泻到新城内外。全城守军奋力抵抗,顶住了吴军一波又一波有如潮水般的进攻。 打到第三天,吴军损失惨重,伤亡的将士已达三万余人,仍旧未能攻破新城,无奈只得暂时罢兵休整。 而此时的新城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多处城墙破损,城内的守城器物已经消耗殆尽,累计阵亡一千多人,负伤者伍佰多人,还能坚持战斗的已经不足一千之数了。 张特找到司马炎,道:“吴军虽然暂时退了,但新城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可以战斗的军士不到一千人,还要分别应对来自三面的进攻。您四位的使命既然已经完成,没有必要和我们一起被困死在这里。依末将看,四位还是趁着吴军退兵休整的这段时间,离开新城去寿春吧。请司马太尉为我等报仇!” 司马炎道:“我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我想,孙吴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况且,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连续作战,又久攻不下,我不相信孙吴的兵卒会毫无怨言地为诸葛恪效死命。我等本想去吴军营中一探究竟,但又恐孙吴高手再次来袭,这该如何是好呢?” 张特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末将有个缓兵之计,不知是否可行?” 司马炎喜道:“张将军快说。” 张特道:“末将想派出几名信使,去给那诸葛恪送信。就说我们誓死抵抗是因为武皇帝曾经留下严令:戍边的将士必须将家小留在洛阳。敌人来犯之时须当坚守百日,百日前献城投降者夷其三族;坚守百日后,且无援兵,献城投降者免罪。只要诸葛恪相信,能够给我一晚的时间,城内的将士们就能将损毁的城墙修补好,这样又可以多抵御他们一些时候。几位使臣大人便可以扮作这信使,一来可以查探吴军的虚实,二来也不用担心孙吴会有高手来犯,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他顿了顿又道:“就怕诸葛恪报仇心切,不接受我等的请降,又或是言而无信,一方面准备纳降,一方面又遣高手前来夺城,那此计可就不灵光了。” 司马炎在心中模拟了一遍后,道:“诸葛恪乃是一国之丞相,既刚愎自用又贪恋虚名。我料他定会接受我等的请降。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张将军此计可以一试,说不定会收到奇效。” 张特道:“既然大人也同意,那末将这就去给诸葛恪写信。大人们准备一下,辰时出发,趁着天光大亮,可以看清吴军营寨内的状况。”司马炎说了声好,二人便分头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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