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走后,司马炎的心下甚是惴惴不安。不久之后,朝中便传出:大将军主意已定,挥军伐吴。
司马师最终决定兵分三路,由征南将军王昶进攻南郡;镇南将军毌丘俭进攻武昌;镇东将军诸葛诞、征东将军胡遵率军七万进攻东兴,作浮桥渡水,攻打两城,一共出动了十五万大军。
又过了两个月,已是嘉平五年的一月中旬了。这天,司马燮由前线带回了消息。由于司马燮不在朝中担任任何的官职,只是司马氏门客的身份。所以,他和朝廷的军报,分属不同的系统。司马燮是受了司马炎之托,了解整场战役的过程,好向他单独禀报。
司马炎听说司马燮回来了,紧忙抄了坛酒,跑到了司马燮的卧房。他见司马燮眉头紧锁,便知此战不顺。忙先为他满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司马炎将酒坛放下之后,问道:“伯浅叔叔辛苦了,前方的战事如何?”
司马燮叹了一口气,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道:“少爷所料不差,朝廷军队果然大败而归。”
司马炎道:“伯浅叔叔,您快给小侄讲讲,这场仗究竟是怎样打败的?”
司马燮从怀中取出了一幅地图摊在了几上。司马炎见地图之上,已经清晰地注明了魏、吴两国各路军队的行军路线。
司马燮道:“起初,王昶将军和毌丘俭将军率领的两路大军,都是按照战前所定下的策略,分别驻扎在南郡和武昌,阻断了吴国上游的援军,可以说是实现了第一步的战略意图。”
司马炎点头称是,仔细地研究着几上的地图,问道:“那诸葛诞和胡遵两位将军又是如何排兵布阵的呢?”
司马燮道:“他们率领七万人马,先到达了东兴堤,并陈兵于大堤之上,又命手下军士连夜赶制渡水用的浮桥。他们分兵两路,攻打大堤左右依山而建的两座城堡。虽然每座城只有一千多名守军,但这两座城不仅地势险要,而且修筑得异常坚固。由于是仰攻,所以相比在平原地带攻城要难得多了。我军非但久攻不下,还损兵折将。”
司马炎道:“那吴国的诸葛恪,此时在做什么呢?”
司马燮道:“诸葛恪得知东兴告急,亲率四万大军日夜兼程驰援东兴。并命丁奉与吕据、留赞、唐咨等作为前锋,从七宝山的西面进军。”
司马炎忙在地图上寻找吴国的进军路线,他双眉紧锁,问道:“伯浅叔叔,为何吴军要选择攀山西进,而不选择直接在东兴堤的南部与我军交战呢?”
司马燮拿起酒坛,给自己满了一碗,道:“诸葛恪乘船带着援军北上至东关之后,并没有从南面对东兴堤发动进攻,而是分兵向西,绕到东兴堤的北面与我军接战。依老仆揣测:这样做是因为如果从正面攻击的话,我军接下来肯定会抢占东兴堤两侧高地的制高点,一旦形成相持对峙态势的话,吴军就很难解去东兴之围了。不如趁我军立足未稳,把战场推进到堤坝之北。这样就算是不能取胜,还能退回来据险对抗。”
司马炎用手指在地图上的“七宝山”和“濡须山”各点了点,道:“我明白了。吴军既然选择了攀山西进,行军速度必然不会很快。而且逐一赶到战场的话,也会成了添油战术,我三路大军怎么会一触即溃的呢?”
司马燮道:“我军此次之所以惨败,全拜东吴老将丁承渊所赐。”
司马炎道:“老将军丁奉??”
司马燮道:“正是此人。他们四路先锋本来行军速度甚是缓慢。可是丁奉看出了此战的成败,就在“兵贵神速”这四字之上。他独自率领了本部的数千军士脱离队伍,选择走了水路。他的部队先是行进到七宝山的北麓,寻找船只由巢湖从水路去往东兴堤。有东兴堤堵着,吴军乘坐的船本是进不了巢湖的。可是大船进不去,小船却是能够携带陆行的。他们借助西北风,仅仅两天时间,就抵达了大堤东北部的徐塘。弃舟登堤之前,丁奉便让手下的军士把衣甲、头盔都给脱了,还让他们丢掉了矛戟之类的长兵器,只带短刀和盾牌。”
他呷了一口酒,接着道:“此时正值寒冬,天上还下着雪。在这种情况下,不往前冲会被冻死,冲上去不能打胜抢了敌人的衣服,还是冻死。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死战法,确实起到了麻痹我军的效果。胡遵将军手下的兵卒此刻正在烤火、饮酒。他们发现一群人冒着大雪、不穿盔甲,只拿着短兵器往堤坝上爬的时候,还以为是帮疯子,只顾着讥笑而没有提高警惕。那些吴军爬上了大堤之后,便大吼着向我军发起了拼命似的冲锋。丁奉这边杀得正热闹时,留赞、吕据他们的军队也从陆路相继赶到了。堤坝上的我军,眼见马上就要被吴国的军队给包围了,纷纷想要从浮桥上逃生。众兵卒争相踏上浮桥逃命,那几座浮桥不堪重负,便即垮塌,落水者不计其数。吴军的几路兵马一汇合,战场的形势即刻出现了一边倒的局面。我军的外围同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只剩下逃命了。毌丘俭和王昶两位将军得知东兴兵败后,只得烧了营寨撤回洛阳啦。”
司马炎连连点头,道:“这兵贵神速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法,历史上屡见不鲜,往往会有奇效。祖父大人更是此中的能手。古人诚不欺我啊!伯浅叔叔数日奔波劳碌,真是辛苦您了,您快休息吧。小侄回去再翻翻兵书,这张地图您就送给我吧。”
司马燮大笑着拍了拍司马炎的肩膀,道:“安世少爷真的长大了。”
是役,魏军前部先锋韩综以及乐安太守桓嘉等人都死在了水中。魏军因互相践踏、溺水而亡者达到数万之众。这位前部先锋韩综,乃是吴国三朝勋将韩当之子,他倚仗着其父昔日的功劳,在吴国时横行不法。后来,害怕皇帝孙权治他的罪。在魏明帝太和元年时,他就带着母亲、家眷、亲信部将等数千人,投奔了魏国当时的大将、长平侯——曹休。韩综投降之后被魏明帝授为将军,封广阳侯。降魏之后,他曾多次侵犯吴国的边境,杀害吴国的百姓,孙权常常咬牙切齿地痛恨韩综。
魏军撤退之后,吴国的军士在水中打捞起了韩综的尸体,诸葛恪命人将他枭首,并将首级送回了建业,以祭告大皇帝孙权的在天之灵。吴军缴获魏军的车辆、牛马、骡驴等都数以千计,资材器物堆积如山。
魏国的朝臣们议论:想要把此次战役负责指挥的诸位将军都罢官降职,大将军司马师却将过错都归于了自己在决策上的失误,宽宥了众将。他的弟弟司马昭,当时为东路军的都督、元帅和监军,所以,只削去了司马昭一人的爵位而已。他又重新任命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毌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
吴国这边,诸葛恪因东兴大捷,皇帝孙亮进封他为阳都侯,加封丞相,又命他同时担任荆、扬两州的州牧,督中外诸军事,并赐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布各万匹,其所率的官兵也皆有封赏。
诸葛恪一战成名,越发地膨胀和刚愎自用了。他认为: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应该趁魏国此次大败,举国士气低落之时,挥大军北上,一举完成先帝孙权未竟的功业。
此时,东兴大捷方过了两个多月。有的大臣以国力不济、将士疲惫为由向诸葛恪谏言,他一概听不进去,还特意写了一篇文章来晓喻众人。
这日,诸葛恪正伏在家中后堂的一张短几上,研究着合肥的地图。忽然家仆来报,说是吴侯孙绍求见。诸葛恪听后就是一愣,心道:“吴侯孙绍乃是长沙桓王孙策的儿子,大皇帝孙权称帝时封他为吴侯。听闻他素来是个逍遥侯爷,从来不过问朝政。今日怎地来求见我了?”他吩咐道:“快快有请!”
不一会儿,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者,随在家仆的身后步入了后堂。这个老者的身材甚是魁梧,足有八尺五寸之高,眼若铜铃,颌下一幅短须,已有些花白。最特别的是:他的两鬓已经俱白,可是头上其他部位的头发却黑得发亮。诸葛恪从未见过这位吴侯,忙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请恕本相失迎,吴侯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老者躬身还礼,却不回答,只是说:“诸葛丞相别来无恙啊!”
诸葛恪疑惑地道:“本项何时见过吴侯?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孙绍笑着道:“元逊可还记得“诸葛子瑜之驴”?”
诸葛恪一愕,随即笑着道:“那是本相小时候的事啦,难道吴侯那日也是座上之宾吗?”
孙绍点了点头道:“正是。”
诸葛恪盯着孙绍的眼睛,道:“素闻吴侯久不过问朝政,不知今日光临敝府有何指教呢?”
孙绍道:“指教不敢当!老夫是为了伐魏之事,才不揣冒昧登你这丞相府高门的。”
诸葛恪冷冷地道:“吴侯不会也是来劝本相打消伐魏之念的吧?”
孙绍道:“诸葛丞相不要误会!老夫非是来劝你的,而是来助你的。”
诸葛恪奇道:“哦?本相只是于幼年之时与吴侯有过那么一面之缘,不知吴侯何故要助我?又以何来助我呢?”
诸葛恪此问不无道理。可以说这孙绍与他毫无交情,根本没有理由助他。况且此时的诸葛恪贵为吴国的丞相、太傅、大将军,手握吴国的军政大权。他实在想不出,一个闲散的侯爷又有什么能够帮助自己的。
孙绍大笑道:“老夫为的自然是我吴国已传三世的基业了。至于以何助你么,你来看!”他一拳凌空击向了诸葛恪身后的虎纹屏风。
“啪”的一声轻响,那座一寸多厚的木质屏风,被孙绍隔空的一拳打出了一个洞。他的拳劲远未止于此,跟着屏风后就传出“噗”的一声闷响。
诸葛恪大惊失色,他见孙绍击出一拳之后便不再出拳了,这才心下稍安。他绕到了屏风之后,见到地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木板,正是孙绍从屏风上打下来的。
诸葛恪仔细瞧看那块木板,见它的边缘甚是齐整,就像是用利刃由屏风上剜下来的一般。他又抬起头,向刚才发出闷响的位置瞧去。只见屏风后的墙上,印着个一寸多深的拳印,诸葛恪立时被惊得是目瞪口呆。
他透过那个窟窿,看了看屏风前的孙绍,又看了看墙上的拳印,心道:“我这府第在筹建之时,凡是有墙的地方,用的都是最好的夯土。这夯土风干之后,即便是用刀剑砍上去,也就只能留下几道白印。吴侯仅是隔空一拳,居然能在坚实的夯土墙上,留下了一寸多深的拳印。这等功夫我即便是做梦,那也是梦不到的。”他绕过屏风,再次施礼,道:“吴侯神技,本相佩服之至。有吴侯此等人才助我,何愁魏国不灭啊?”
孙绍笑了笑,道:“老夫这点微末的技艺,让诸葛丞相见笑了。”
诸葛恪道:“以吴侯的本领,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为何直至今日,方才显露身手呢?”
孙绍叹了口气,道:“自从先父为人所害之后,老夫无一日不想报仇雪恨。可是那些刺客,早就被先父和护卫的骑兵尽数杀死了。继祖成人之后,得悉此事,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所以,自从承袭了先父的爵位之后,老夫从不过问朝政,只是醉心于武学。”
诸葛恪也跟着他叹了一口气,道:“伯符将军天纵英才,胯下白龙马,掌中铄金矛。他东征西讨,百战余生才打下了江东的这片基业。奈何上苍不佑,桓王遭奸人戕害,以致英年早逝。天下有识、有志之士,无不为令尊的辞世而哀叹惋惜。吴侯伤心父亲早亡,那也是人之常情。如今神功既成,正当以有用之躯报效国家,完成令尊天下一统的雄心壮志。诸葛恪不才,愿助吴侯一臂之力。如果你我二人,能够精诚合作,区区曹魏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孙绍道:“要争天下,仅凭孙绍一人之勇,那是不够的。这三十多年来,老夫一直在秘密地为我吴国,训练一支足可改变战场局势的力量。”
诸葛恪大喜,道:“愿闻其详!”
孙绍道:“不知诸葛丞相可知道朱雀七宿吗?”
诸葛恪想了想,道:“吴侯说的,可是那天上的星宿?本相不知。”
孙绍道:“非也!这朱雀七宿最早是由大汉光武皇帝麾下,云台二十八将中的七人担任。”
诸葛恪道:“云台二十八将?那距今已有两百多年啦!大汉早就灭亡了,他们这些人的子孙还有什么用呢?”
孙绍道:“南方朱雀七宿存在的价值,其实是为了找寻当年伪帝王莽,所留下来的一批宝藏。”
诸葛恪惊诧地道:“王莽还留下了宝藏?怎么本相从未在典籍当中见到过?难道真有这宝藏吗?”
孙绍道:“朱雀七宿的人,一代一代地找了两百多年,连点线索都没有。到底是不是真有这批宝藏,老夫实在不知。但这朱雀七宿,却是真实存在的。早期则是由光武皇帝安排镇守南方的云台二十八将中的七位担任,一名星主率领六名星君。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利,地位和所掌握的讯息,一直在默默地寻找这批宝藏。前几代的星主和星君,还只是在这七人的直系子侄当中选拔。到了后来,由于夭亡和天选等原因,无后之人越来越多。他们无法再局限于血缘关系,就开始以收徒的方式来进行传承。又经过了数代地演变,他们绝大多数人,已经不在朝中任职了,或是精通一种武艺,或是精通一门杂学,比如风水术、相术、地理等等。总之,他们个个都是身怀绝艺之人。老夫在十六岁那年,被上代星主相中,收入了门墙。老夫这三十六路“狴犴拳”,便是得自上代星主傅隆的亲传。”
诸葛恪道:“那您岂不是当代的星主了吗?”
孙绍道:“老夫正是统领当代朱雀七宿的星主——井木犴。老夫接手朱雀七宿之后,头些年当然是遵从家师的教诲,埋首到王莽宝藏的找寻之中。可毫无头绪地找了五年,老夫不想此生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却只能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里。所以,三十年前,在手下星君陆续更迭之际,老夫便留上了心。新一代的星君,只选我吴国的名将之后。老夫对他们加以严格的调教,不再让他们去触碰那些杂学,只让他们一心一意地练好武艺。如今,朱雀七宿的六位星君已然出师,老夫不仅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还让叔父孙权为他们铸造了六柄宝剑。这下你该知道大皇帝那六柄宝剑现在何处了吧。”
诸葛恪恍然道:“本相青年之时,就听闻大皇帝曾铸造过六柄宝剑。本相一直以为它们都被收在武库之中,直至本相不惑之年巡查武库之时,才知道那六柄宝剑早已不知所踪,每次问及大皇帝之时,他只是微笑摇头,原来早就给您这朱雀七宿配备上了。”
孙绍点了点头,道:“老夫平生不用兵刃,是以将这六柄剑分别赠与了六位星君。他们分别是鬼金羊周锦,柳木獐周绣,这二人都是大都督周瑜之孙,周瑾是周循之子,周秀是周胤之子,分持白虹剑和紫电剑;星日马周允,乃是奋威将军周泰之孙,周承之子,持辟邪剑;张月鹿蒋岚,翼火蛇蒋岳,他二人都是右护军蒋钦之孙,蒋岚是蒋萱之子,蒋岳则是蒋休之子,分别持流星剑和青冥剑;最后一位轸水蚓鸣凰,却是老夫收养的义女,持百里剑。虽然鸣凰是个女儿身,但是她的武艺,却是六位星君之冠,仅次于老夫。”
诸葛恪听完后,抚掌大笑,道:“吴侯麾下乃是一门忠烈啊。以吴侯的不世神功,再得到六位星君的鼎力相助,我吴国有如猛虎添翼,何患曹魏不破!不知这六位星君现在何处?”
孙绍道:“他们分处荆、扬二州,只要老夫下一道朱雀令,三日之内便可于建业集结。老夫此来,是想知道诸葛丞相的伐魏策略,再决定如何发挥朱雀七宿的作用。”
诸葛恪回身取过地图,摊在了孙绍的几上。他用手指着青、徐二州,道:“本相打算先派一万水军,由海路佯攻青、徐二州,使二州的兵马无法增援淮南。”接着一拳捶在了地图新城的位置上,道:“本相再统率倾国之兵,包围合肥的新城,曹魏必定发兵救援。本相用新城做饵,沿途设伏,以逸待劳,围点打援,逐步蚕食掉魏军的主力。同时,本相修书一封,给那西蜀的姜维,约他出兵围困魏国的狄道。我吴、蜀两国分别从南、西两个方向共同伐魏。待到增援合肥的魏军一败涂地之后,再一举拿下新城。新城一旦失守,合肥将会纳入我吴国的版图之内了。有了稳固的前哨基地后,再将给养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合肥。我军便可以将合肥作为跳板,直接攻取洛阳。曹魏的军队,一部分被拖在了青、徐二州;另一部分与西蜀的姜伯约对峙于狄道;而中原腹地的主力,再被本相围点打援的军队步步蚕食。等到了这般境地之时,他司马师即便是有天大的能耐,恐怕也回天乏术了。司马氏兄弟只会带着魏帝曹芳,迁都许昌以苟延残喘。洛阳既入我吴国之手,曹魏的政权便已名存实亡。本相再统率大军肃清境内的残敌,曹魏可灭。”
孙绍一掌拍在几面,大笑道:“诸葛丞相成竹在胸,老夫佩服。在丞相兵困新城之时,老夫将命朱雀七宿,沿途刺杀魏军的将领;待到丞相攻打新城之时,再命朱雀七宿斩杀城中的守将。总之,我吴国的这六柄宝剑,必须饮尽魏国名臣骁将的鲜血,才能告慰大皇帝的赐剑之德。”
诸葛恪举起手掌,道:“吴侯,你我二人击掌为誓。三日后,本相将下令全军整装备战。不日,就举全国之兵,先一举拿下曹魏再并吞西蜀,天下终将归于我吴国。”
孙绍举手掌和他连击了三下,道:“老夫这就回府发布朱雀令。三日之后,朱雀七宿必在丞相的帐前听奉号令。告辞!”说罢,他向诸葛恪躬身一礼,大步出了丞相府。
魏国嘉平五年,吴国建兴二年,三月底。诸葛恪组成了一支孙吴史无前例的二十万大军,并相约蜀汉大将姜维一同出兵。四月,诸葛恪的大军,已将新城重重围困了起来。
此时,新城的守军只有三千多人,城内的守将都归镇东将军节制,本来也是有守城主将的。可原镇东将军诸葛诞,迁任镇南将军,将原来的新城主将给带走了,而新上任的镇东将军毌丘俭,还未来得及安排新的主将上任。
留守新城的诸将,平日里各司其职,不存在谁统领谁的问题。此刻东吴大军已是兵临城下,在上峰命令未到之前,总得有个人先出来主事,好统一调度资材,指挥军队守城。诸将之中只有牙门将张特的军阶稍微高点,众将便推举他暂时承担起指挥的大任。
张特一边组织城内的正规军严密防守、一边调动杂役兵加固城墙,准备大量的水来防止吴军火攻,就连铁匠、伙夫、马夫等辅军也全都调动起来了。
他们都知道,新城乃是合肥的依托。数十年来东吴屡次兴兵来犯,孙权想要占领合肥的美梦,都被曹魏军队顽强地粉碎了。新城俨然已经成为了孙吴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一旦城破,孙吴军队必将屠城泄愤,满城上下皆会鸡犬不留的。所以,城内的守军,虽然是身陷重围,虽然是敌众我寡,但敢于和来犯之敌以命相搏。他们各个听从指挥,人人出力效命,士气倒也是异常的高涨。
张特连夜派出了四名心腹,想趁吴军未能完全包围北面之时,由北门悄悄出城,到寿春前去求援。
次日清晨,吴国的大营之内,忽然传出了一声号炮。张特以为吴军即将攻城,忙率领众将登上南城楼,向城下吴军的大营内瞧看。
众将看到:四名身材魁梧、袒胸露乳的刀斧手,一手持着明晃晃的大刀,一手共同押解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向南门走来。
他们到了南城门下,两人押着黑衣男子登上了飞楼,另两人持刀在楼下等候。待那个黑衣男子上到了飞楼的顶部,张特立时便认出了他。此人正是他派往寿春求援的其中一名心腹——郑像。
原来,郑像在向北突围的时候,不幸被巡营的吴军抓获。他被带到了诸葛恪的中军大帐,一抬头便看到与他共同出城的刘整,也被吴军擒获了。此时的刘整已经皮开肉绽,浑身是伤,正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帐中,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严刑拷打。
诸葛恪道:“新城的守将是何人?怎会如此自不量力,遣你们两个小喽啰出城求援?本相看你也算是个硬骨头,还有那么几分英雄气概,不若投降了我吴国如何?若是能够供出些有用的情报,本相定当上奏天子,给你加官晋爵。”
刘整被打得昏昏沉沉的,他的右耳之内还有鲜血在一点点地流出,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诸葛恪说的话。
诸葛恪向帅案前的亲兵微一点头,那个亲兵便来到了刘整的左侧。他拔出腰刀,架在了刘整的后颈上,道:“我家诸葛丞相有好生之德,想要饶你一命。只要你能够归降我吴国,并供出新城守军的虚实,我家丞相便会上奏皇帝陛下,给你加官晋……”
他话还没有说完,刘整忽地扬起头,一口血痰便吐到了那个亲兵的脸上,大吼道:“孙吴的死狗!你说的是人话吗?老子宁愿去死,即便化作了大魏的亡魂,也要来追杀你们这帮犯境的吴狗。要杀便杀,别跟老子在这儿废话!”骂完,他闭上口不再言语,只是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郑像。
问刘整话的那个军卒,一直是东吴丞相诸葛恪的亲兵,何时曾受过这样的侮辱。他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血痰,抬头看向诸葛恪,只见他略一点头。那个亲兵当即大吼一声,手起刀落,便将刘整的头颅砍了下来。跟着,又将染血的钢刀架在了郑像的脖子上。
高坐帅案之后的诸葛恪道:“曹魏的逆贼,你可看到了吗?天兵所至,不降即死!”
郑像紧忙双膝跪倒,以头触地,道:“丞相开恩,小人愿降!小人愿降啊?”
诸葛恪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意,道:“本相说过的话,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郑像眼含热泪,颤抖着声音,道:“启禀诸葛丞相:新城的守将乃是张特,就是他派我二人前去寿春求援的!”
诸葛恪道:“张特?没听说过!”
郑像又道:“那张特只是新城的一个牙门将,原镇东将军诸葛诞调防之后,把新城的主将给带走了,继任的毌丘俭将军还没来得及安排新的主将,您吴国的大军就兵临城下了。”
诸葛恪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新城之内共有多少守军啊?”
郑像道:“正规军不足一万,还有些老弱残兵。”
诸葛恪哈哈大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本相来问你,你可愿意到新城之下,去劝降那个张特啊?”
郑像道:“诸葛丞相有命,小人郑像万死不辞啊!”
诸葛恪手拍帅案,道:“好!如若那张特识相,我吴国能够不废一兵一卒地拿下新城。本相便代天子加封你为新城侯,食邑五百户;要是你胆敢口是心非,本相必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你听明白了吗?”
被反绑着双臂的郑像再次以头触地,道:“小人一定不辱使命!”说罢,他抬眼看了看首级已经滚落到帐口,却仍然在向着他微笑的刘整。
清晨,诸葛恪命令刀斧手,押着郑像登到了飞楼之上,好向城内的魏军劝降。诸葛恪让他向城内大喊,说是寿春的援军已经回了洛阳,让城内的兵将早早投降。
郑像远远地看到了张特,见他已是泪流满面。郑像先是向他点了点头,接着用肩膀左右挣了挣,示意两边的刀斧手先放开他,好让他向城内喊话。这二人曾得过诸葛恪的明确指示,便放开了押着他的手。郑像活动了一下筋骨,大声地向城内喊道:“我魏国的大批援军,此刻就在包围圈的左近,众位将士要努力守城啊——”
两边的刀斧手大怒,挥着明晃晃的大刀,就往郑像的脖子上砍去。可怜郑像,堂堂七尺男儿,大好的年华,就将这一腔热血洒在了新城之下。
张特见到郑像被敌人当众斩首,顿时目眦欲裂,怒不可遏。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城下大吼道:“孙吴的狗贼,新城的大魏兵将有死而已,汝等休想越过城门一步!”旁边的守将乐方也拔出了长剑大喊道:“守城死战,誓杀吴贼。”城墙上守城的军士也看到了郑像慷慨就义。他们手持长戟的,则以戟杆杵地,手持短刀的则是敲击盾牌,高呼:“守城死战,誓杀吴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有如雷鸣海啸。
中军帐中高坐的诸葛恪,忽然听道远处人声鼎沸。他连忙走的帐口,侧起耳朵仔细又听了听。他听清之后勃然大怒,向下边的传令官吼了一声:“攻城!”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序幕。新城南门这边停着数十辆吴国的飞楼车。此车高有三丈,顶端用木板钉成了一个小屋,外面罩了两层坚韧的厚牛皮,中间露出箭孔,箭孔后并排间隔地站立了两名弓箭手和两名弩箭手。他们的身后,是一个无盖的大木箱,间隔地插着一列弓箭一列弩箭,密密麻麻地足有百支之多。箭箱之后就是木梯,供人上下之用。飞耧车的下方有四个大木轮子,两侧各有三名军卒负责推车前进。
吴军首批攻城的十多辆飞楼车一字排开,停在了距离新城的护城河两丈许处。车与车之间,隔了一丈多宽,用于攻城的军卒通行。第二批的攻城兵,人人肩上扛着装满沙土的麻袋,准备填平护城河;第三批的攻城兵扛着云梯,准备过河登城;第四批的攻城兵则是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只待前军架起云梯之后,攀城厮杀。
一连串的梆子响,一时间飞楼之上箭如雨下,一波又一波的羽箭、弩箭有如怒涛拍岸一般射向了城内。
曹魏的守城军躲避在垛口之后,连头都不露。几个年轻的守城兵,笑嘻嘻地看着由头顶,耳侧纷纷呼啸而过的箭雨。
吴军射了半天,第一箱的箭矢已经用尽,城内却静悄悄的,连露头偷瞧的人也没有一个,弓弩手们无不面面相觑。这时,吴军这边涌上来一批辅兵,他们两人抬一个木箱,纷纷登上飞楼,为弓弩手补充箭矢。
他们正在更换箭箱,忽然听到新城之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发出了一连串“嘎吱吱”的响声,众辅兵与弓弩手都好奇地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向城内瞧看。
忽然之间,由城内中心的位置,飞出了十数个直径五尺多宽的大火球来。有的正巧砸在了飞楼之上,有的则是直接落到了人群当中。凡是被火球砸中的地方,顿时起火。尤其是被砸中的飞楼,要么是直接被砸塌,要么是瞬间被点着,侧倒的飞楼再继续砸倒旁边的飞楼。一时之间,新城之下的吴军,被一道道熊熊燃烧的火墙分割成了数段。
由于吴军站得过于密集,就是想跑也没地方跑。身上着火的本想在地上打滚灭火,岂知人群早已乱做了一团,人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下奔逃,仅仅自相踩踏至死至伤者就不计其数。
自从这十多个火球飞出之后,南门的方向便不再有火球飞出。而是向东、西两侧,各飞出了十多个大火球。吴军是从西、南、东三面同时攻城。他们故意留出了北门,引诱城内的魏军弃城逃跑。可是魏军,北门紧闭,吊桥高悬,全无撤军之意。
就在新城之下火鸽子乱飞,吴军阵中呼天抢地之际,新城的城头上忽地亮起了一片火光。魏军的弓弩手由城墙的垛口之后现出了身形,他们人人弯弓搭箭,箭头上包裹着油布,油布上呼呼啦啦地燃着烈焰。一阵梆子响后,城上弓弩齐射。他们专挑没有着火,或者火势比较小的地方射。三轮火箭过后,新城的三面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火海。
孙吴参与此次攻城的军卒哭爹喊娘,争相逃窜,他们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有些自作聪明的军卒,仗着自己的水性精熟,纷纷跳入护城河中逃生。魏军的弓弩手们便将这些奋力挣扎的孙吴军卒,当成了活靶子,只要吴军从水中露出头来,便是一箭射杀。城墙上有人骂道:“他娘的!柱子!别他妈抢老子这个什长,老子都盯了他半天了。”还有人喊道:“二娃子,射死了那个胖子,小爷今日就杀满二十人啦!”一名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军汉,对身边的年轻弩手喝道:“李成,你个败家子,两箭才射死一个,把剩下的弩箭都给老子留着,今天老子就教教这帮吴狗如何投胎!”
原来,魏军早在城内布置了十五架“火神炮”,这名字还是张特驻守新城后给起的。“火神炮”原本只是经过给事中马钧改良后的“霹雳车”。
在当年的官渡战场上,魏武帝曹操正是启用了马钧所发明的“霹雳车”,才一举破去了袁绍军飞楼的日夜袭扰。后来,为了巩固合肥的防御,青龙元年,魏明帝曹叡听从了时任扬州都督满宠的建议,在合肥城西北三十里处建立了这座新城。新城建立之后,满宠就上表魏明帝,派给事中马钧根据“霹雳车”的原理,在城内的中心处,布置了二十架投石机。
马钧,字德衡,是魏国一位著名的发明家。他接到皇帝的诏令之后,立即来到了新城。先是对城内、城外的地理详加考察,然后选择优质的木料和铁器,在新城的中心位置造了一“座”霹雳车。由于此车的作用只是用于防御,不需要移动,所以马钧去掉了它的轮子,又为它下方与深入地下基座之间的结合部,装上了一个大圆盘,再配以木轴,这样它就可以随着操作军士的推转,向任意方向投出巨石,又可根据机扩上的配重和投臂的长度,自由选择攻击的距离。
此投石机最远的有效射程可达五十五丈,最近的有效射程也有十五丈。满宠测试过后,非常的满意,让马钧依此样式又造了十九架投石机,总共二十架。又向魏明帝上表重重赏了马钧。
满宠死后,新城遇到了天火,投石机不幸被损毁了五架。由于再也找不到符合马钧要求的木料,就没有再凑齐那二十之数。马钧为剩余的十五架投石机,制定了严格的使用和保养的说明。新城历任守将都严格遵守,甚是爱惜,所以时至今日,这十五架投石机依然保存得非常完好。
张特在新城驻守之后,又将所用的巨石进行了改良,他将这些巨石统一改成了大小相等的石块,既方便储存又方便运输,又在石块的外围裹了厚厚的一层茅草,再用三道寸许宽的铁皮将其围成一个五尺宽的大球。最后在茅草之上灌注火油。发射前先用火把点燃火球,再用投石机将燃烧的火球投出,威力更甚于普通的巨石。张特嫌“投石机”这个名字太普通,于是私底下便称这十五座投石机为“火神炮”。
高坐椅中的诸葛恪见到此等场景,心下大怒,却又无可奈何,他心中暗忖:“待本相先灭了魏国的援军,再杀入这弹丸之城,定将城中上下鸡犬不留,以报今日之仇。”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此战之后,吴军将新城重重围困,诸葛恪不再下令攻城,而是派出了多组探报和细作,严密关注洛阳方面的动静。
司马师接到了新城、狄道告急的表章,在朝会上向众臣公示。大魏的文臣武将因刚刚遭遇了东兴战败,人人意志消沉,神情沮丧。他向众臣问计,文臣们都在窃窃私语,根本不答他的询问;众武将更是垂头丧气,连他的目光都不敢瞧。司马师无奈,只得散朝回家。
他遣人叫来了中书令虞松,又叫来了司马昭和司马炎。四人在家中商议退吴大计。
司马师问虞松,道:“如今青、徐二州和狄道都有战事,两个地方又都非常紧急,但诸位将领却意志沮丧,叔茂可有应对之策?”
虞松思索了一番道:“从前大汉太尉周亚夫在平定七王之乱时,因坚守昌邑而吴、楚之军不战自败,有些事情明明看似弱小而实际强大,有些事情明明看似强大而实际弱小。虽然不太好详察,但是大将军熟读兵书战策,又曾屡次追随已故的太傅大人南征北战。只要您能静下心来,便能发现这强弱之别的。”
司马师连连点头,虞松续道:“如今吴国丞相诸葛恪,带来了孙吴全部的精锐部队,足可在我魏境之内,肆意地逞强施暴。但是他却选择了兵困新城,坐等我大魏的援军。这是想要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啊。如果他不能攻破新城,而向我大魏索战时,我军又无人理睬他,那吴国的军队就会士气低落、疲劳不堪,势必自动撤退。如今诸位将领厌战的情绪,对您反而是有利的。蜀汉的姜伯约虽然握有重兵,但却是深入我魏境的一支孤军。表面上看他是与诸葛恪遥相呼应,但实际上西蜀并没有解决自诸葛武侯时代遗留至今的运粮问题。只是劫掠我大魏境内的那点麦子作为军粮,根本是不能持久的。况且,姜维认为:我们已经被青、徐二州牵扯了部分的兵力,又需要留出主力来应对诸葛恪的二十万大军,他一定会错误地判断:我大魏已经全力投入了这两方的战斗,西方已然空虚。所以,他才敢孤军深入,兵困狄道。如果大将军命令关中的各路军队,日夜兼程,快速奔赴狄道前线,出其不意地攻打姜维。即便只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挫折,他就会考虑到蜀军的运粮问题,过不了几日便会撤走的。”
司马师一拍几案,道:“中书令所言甚和我心,就依叔茂之计。本大将军这就给陛下上表,即日发兵狄道。我军凯旋之日,本大将军必定奏明天子,重赏叔茂。”
虞松紧忙躬身下拜,口中连声谦逊。司马昭起身离座,亲自将虞松送出了府门。
司马昭、虞松走后,司马师在屋内来回踱步,兀自思索应该派何人去对敌姜维。司马炎则是坐在那里,仔细琢磨虞松刚才的那番话。伯、侄二人各想各的心事,都未说话。
司马昭回来后,向司马师道:“兄长,您准备派何人前去狄道阻挡蜀国的姜维呢?”
司马师看了看弟弟,笑着道:“子上显然心中已有了人选,不知是何人呐?”
司马昭躬身一礼,道:“兄长认为车骑将军郭淮和奋武将军陈泰领兵同去可好?”
司马师哈哈大笑,道:“你我兄弟想到一处去啦。”
司马炎插口道:“伯父、父亲,青、徐二州的那点吴军并不足惧。只需二州守军闭门不出,与吴军形成对峙之势,反倒会牵制一部分吴国的兵力。听刚刚虞松大夫所言,句句入理,可是有一个问题。”
司马师道:“安世说的,是什么问题?”
司马炎道:“如果想要姜维和诸葛恪退兵,均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新城能否坚守得住。一旦新城失守,合肥势必危险,诸葛恪指挥得胜之军很有可能一鼓作气攻下合肥。”
司马师道:“伯父已经命三叔父司马孚亲率二十万大军向寿春增援了。如果新城一旦失守,叔父将挥师合肥,与诸葛恪决一死战。”
司马炎道:“孩儿想向伯父和父亲请战,亲赴新城增援。”
司马昭道:“此刻我大魏除了京畿的卫戍部队外,再无一兵一卒可以派给你了。况且,我儿从未领军打过仗,即便是有军队也不能让你来指挥啊。”
司马炎道:“父亲,孩儿不要一兵一卒,只求伯父和父亲能允许孩儿只身赶赴新城。”
司马昭还待要说些什么,司马师打断他道:“安世,你可知道:这千军万马长戈大戟的厮杀,可不同你与张楚单打独斗时的状况。何况新城现在被重重围困,你于城市的攻防战又一窍不通。伯父怎能让你只身犯险呢?”
司马炎道:“伯父,侄儿并不是想出风头。侄儿在想,诸葛恪既然举倾国之兵来包围新城,引我魏军的主力与其决战,难道吴国就没有高手吗?新城的城墙虽然坚固,可挡不住这些人啊。孙夫人的武艺侄儿是亲身领教过的。如果这些高手入了城,专门刺杀守城的将官,或者在城内搞破坏,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所以侄儿并不会冲锋陷阵,亲身犯险。侄儿认为,此去有两个好处:第一,我可以暗中保护城内的守将,防止对方的高手通过刺杀等方式破城;第二,我可以借此机会,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到底是何等模样。多积累些经验,也好日后为伯父、父亲分忧,承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司马师哈哈大笑,道:“好!安世所言极是。伯父由身边拨几位武技高强的侍卫随你同去。”
司马炎大喜,道:“伯父这是允许啦?太好了!不过至于您身边的侍卫嘛,就留下来保护您和父亲好了。侄儿想约济北王同去为国效力。”
司马师先是一愣,道:“济北王?”随即恍然道:“你是说陈思王的儿子曹志?”
司马炎道:“正是!此人文武全才,正可成为侄儿有力的臂助。”
司马师想了想,道:“好吧!你们两个小子万勿勉强出头,见情况不对就及时撤往寿春,去找你的三爷爷。”他从桌上的铜盒之内,取出了一块令牌交予了他。
司马炎珍而重之地将大将军令揣入了怀中,司马昭道:“兄长,这……这行吗?”
司马师道:“雏鹰要展翅,总得给他个机会嘛。”
司马炎道:“是啊,父亲,您就放心吧,寿春有三祖父亲率二十万大军为安世撑腰,您就安心等着孩儿的好消息吧!”说着便一溜烟地奔出府外找曹志去了。
曹志听闻就连大将军也同意他随司马炎赶赴新城战场,自是非常兴奋。忙到后堂去请示自己的母亲。在司马炎一番软磨硬泡地纠缠下,陈思王妃总算是勉强答应了他们。她见儿子终于有机会可以为国效力了,心下也是十分的欣慰。她看了看兴奋的曹志,又凝视着陈思王曹植的画像,不禁潸然泪下。
二人当日便各自在家中准备。次日清晨,一同乘马出了宣阳门。他们刚策马行出了里许,见路旁一株树上拴着两匹马,马鞍上各挂着一个包袱。司马炎预感要遭,忙在曹志的马股上猛抽一鞭子,跟着自己猛夹马腹。两匹战马吃痛,放开四蹄就向前疾驰。曹志正自琢磨,为何司马炎要猛抽自己的马儿。
忽然由道旁射出了一截树枝,“嗖”的一声飞过了两匹马的面前。那两匹战马突然受到惊吓,立时嘶鸣一声,双双扬起了前蹄。幸亏司马炎和曹志二人臂力惊人,死死勒住缰绳,才止住了发狂的马儿。
这时,从树后走出一个少女,正是慕容雀儿。司马炎左手提缰,右手捂脸,一言不发。曹志见到是慕容雀儿,心下甚是欢喜,便跳下了马背。抱拳施礼,道:“原来是雀儿姑娘,你怎么来啦?”
慕容雀儿笑嘻嘻地向曹志道:“允恭哥哥你好。不是我!是我们——”又向司马炎道:“臭安世,想撇下我们自己去玩么?”
司马炎苦笑着道:“看到那两匹马,我就知道是雀儿姐姐在搞鬼。你不但自己疯,还带着杨艳一起疯。出来吧——”
杨艳粉脸通红地由树后走了出来。她和司马炎虽是定了亲,可是由于接连的战事,至今还未完婚。此刻见到司马炎,她甚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慕容雀儿板起俏脸,道:“你说谁疯?我看你是又想挨揍了。”
司马炎道:“我还纳闷儿,这两日怎么在家里见不到你,还以为你学乖了,躲在屋里绣花呢。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行囊,在这洛阳城外,做起了无本的买卖。”
慕容雀儿杏眼一瞪,就要从怀中掏刀子。司马炎连连叫道:“别!别!别呀!”他接着道:“我的好姐姐,就算我服了你,还不行吗?”他叹了一口气,向曹志道:“哎——既然躲不起,那就只好带上这两位小祖宗喽。”
曹志摇头苦笑,心底里却甜丝丝的。
司马炎又向两女道:“时间紧迫,我们启程吧!”
慕容雀儿哼了一声,转身上马去了,口中还在不依不饶地道:“臭小子,算你识相,否则本姑娘非穿你个透明窟窿不可。”
四人晓行夜宿,十多日后,便已到了寿春。他们远远便瞧见了城外扯地连天,一眼望不到边的魏军营寨。
曹志道:“安世,你说我们是入城先见司马太尉,还是绕过大军直接奔赴新城呢?”
司马炎道:“看目前大军的态势,新城应该依然还在坚守。事不宜迟,我们就不去见三祖父了,绕过大军直达新城。此去新城还有不到两日的路程,我们到了新城的附近,先在远处山上看看吴军的阵容,白天休息,养精蓄锐,到了夜里,我们再一同入城。”
三人道了声好,便向东驰出了二十余里,直到看不见大军的营帐了,才又转向南行。
慕容雀儿叹道:“原来这就是二十万大军啊,可真够壮观的。”
曹志道:“那新城的四周,也部署了快二十万的吴军。即便是防守最为松懈的北门,吴国的营地怕是也得有数里之长。其间巡逻的军卒多如牛毛,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城内当真不易。”
司马炎嘿嘿笑道:“你们只顾养精蓄锐好了,小弟自有入城之计!”
到了这日夜里,四人分别都换好了夜行衣,收拾得紧身利落。他们将马儿卸下鞍子,解开笼头,将这些东西用一块大布盖了,又在上面堆了些土。杨艳问司马炎道:“安世,你早知道我们也要跟来吗?怎么会提前准备了这么大的一块布?”
司马炎侧目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驱离马儿的慕容雀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曹志,这才对杨艳道:“我自幼便和雀儿姐姐住在一起,她那副爱凑热闹地脾气,我太了解了。虽然我没事先知会她,但我猜她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她要是能稳稳当当地留在家里绣花啊……”他忽然住口不说了。
杨艳道:“怎么?”
司马炎压低了声音,道:“就她那般无风还能掀起三尺浪的性格,非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杨艳听后掩嘴不住地娇笑,突然,她的笑声停止了,大瞪着双眼瞧向了司马炎的背后。司马炎听到身后的破空之声,忙向旁边一个翻滚。只见一柄短刀“噗”地插入了他刚刚堆好的土堆,仅余下一个铜雀样式的刀柄露在外面。
司马炎拔出了短刀,见慕容雀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便嬉皮笑脸地道:“小弟对雀儿姐姐这身轻功,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陈思王是怎么说来着?哦对!那叫“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呐。”
慕容雀儿接过短刀,见他说话时摇头晃脑的样子甚是滑稽,被逗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旋即又恢复了那雌老虎要吃人的架势,恨恨地道:“臭安世,你要是再敢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就一刀割了你的舌头。”
司马炎则是挑衅般地向她吐了吐舌头。慕容雀儿又要拔刀,杨艳忙拉住她的手臂,道:“雀儿姐姐,不用跟他一般见识。他只是调皮罢了,对您并无不敬之意的,您干嘛总是动不动地就出刀子呢。”
慕容雀儿左眉向上一挑,道:“哟——你们这还没拜堂成亲呢,你就这么护着这个臭小子。要是等你们成了亲,还不得联起手来欺负我啊。”
杨艳害羞地摇着慕容雀儿的手,道:“哪有此事?届时我一定会帮着雀儿姐姐的。”
皎洁的月光照在这二女的身上,像是给她们披了一层轻纱,仿佛间她二人变成了月宫中的仙子。眉似春山,肤如羊脂,明眸流望,发拢云髻,真是清丽可涤尘世。司马炎抬起了头,望向天上的明月。见皓月当空,有如明镜高悬。他忽地想起一事,脱口而出道:“不好!”
三人都看向了他,杨艳问道:“安世,你怎么啦?”
司马炎手指着天上的明月,焦急地道:“这么大的月亮,我们如何才能避过这绵延数里多如牛毛的巡逻兵啊?”
曹志道:“安世莫慌,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下雨了,我们可以在大雨掩护下入城。”
慕容雀儿抬头看了看天,道:“允恭兄长,何以见得会要下雨呢?这么大的月亮,我没看到有云啊。”
曹志道:“雀儿姑娘还记得我们上山前路过的那片稻田吗?”
慕容雀儿连忙点头,道:“记得啊,你和安世还说,这片稻田可能就是新城的军屯。”
曹志微笑着道:“正是!雀儿姑娘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什么吗?”
慕容雀儿道:“我说什么啦?”“哦!对啦!我当时说:“这些青蛙吵死了,要是……””她俏脸一红,低下头不再说了。
杨艳笑着补充道:“要是以前在自己的家里,早把它们串成串儿烤来吃了。”
慕容雀儿嗔道:“就你记性好,和你们家安世一样那么坏。”
曹志道:“雀儿姑娘可曾听过:“青蛙叫,大雨到”吗?”
慕容雀儿摇头不知。
司马炎道:“允恭兄长,为何说“青蛙叫,大雨到?””
曹志道:“青蛙鸣叫主要是为了求偶,也只有在雨季时,青蛙才会鸣叫。今日那些蛙儿叫得分外起劲,所以一会儿必有一场……”
“哎——”司马炎一声长叹,打断了曹志的话,他摇着头道:“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雀儿姐姐这么多年是破坏了多少大好的姻缘啊。”说完,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他奔出五十余步,回头见慕容雀儿并未追来找他晦气。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崖边。他急忙驻足,见山下远处,旌旗招展,遮天蔽日,人马众多,挨山塞海。
不一会儿,三人也走了过来。杨艳想到:要从这绵延数里的军营当中穿过,心下不免有些惴惴,不自觉地靠紧了司马炎。
司马炎道:“诚如允恭兄长所言,我们各自检查一下自己的行囊,务必做到紧贴己身,不可有丝毫的挂碍。”司马炎和慕容雀儿除了随身斜挎的行囊再无他物。曹志和杨艳则解下了腰间的佩剑,用麻绳紧紧负在了背后,将行囊斜挎在了长剑之外。
司马炎由怀中取出一个穿有细带的小牛皮包,将地上的小石子,挑大小合适的,装了一包。
慕容雀儿问道:“安世,你捡那些石头子干嘛?”
司马炎道:“一会儿就得靠它们来帮咱们开路了。”又向曹志和杨艳道:“除非万不得已,你们二位的长剑尽量不要离鞘,免得映射火光,暴露我们的位置。”二人点头称是。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分,果然起风了,接着就是乌云密布,很快就遮蔽了月光,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吴军的营帐之内,随之亮起了灯光,接着营帐之外又亮起了数以万计的火把。
司马炎恨恨地道:“邪门,这么大的雨居然浇不熄吴军的火把。”
曹志道:“军队当中所用火把的顶端都裹着一层布,上面涂抹了煤油或是动物的油脂,所以很难被雨浇熄。但是这么大的雨,必然会阻碍吴军的视线。我们得动作快些,雨这么大,怕是坚持不到一个时辰。”
司马炎当机立断,道:“下山!”
他们不敢在雨天里攀崖下山,迅速由北坡下山,又向西奔出了里许。四人都是武艺高强之辈,加之在山顶又睡了个饱。虽然在大雨之中奔行了这么久,却并不感觉到如何劳累。
他们来到了距离吴军寨门一箭地的位置。司马炎向三人道:“我看这座木寨只有丈许来高,我们不走寨门,找处人少的地方跳将过去,你们有没有问题?”三人均摇头表示没问题。
司马炎道:“好!我在前面开路,杨艳和雀儿姐姐依次跟在我的身后,只可走我走过的地方,允恭兄长断后。走!”
四人排成一列直线,沿着大寨,向西急奔。又行出了半里多地,司马炎折而向南,他运起《地遁》术,边看边跑,四人停在寨墙下时,他们已经躲过了六处隐蔽的陷马坑。
司马炎见此处的火把最为稀少,只稀稀拉拉的分布着几个未点灯的帐篷。他背靠寨墙,两手交叠在腰间,对杨艳道:“琼芝,你先过去,我帮你。”
杨艳微一点头,左脚当即踏上了司马炎的双手,她左膝微曲,司马炎运力向上一托时,杨艳左膝顺势伸直,纤腰一扭,便借力跃过了尖锐的寨墙。跟着慕容雀儿和曹志都轻松地翻了过去。
这时,有两名手持火把的巡逻兵,从他们身后的帐内走出,司马炎忙低声道:“全都趴下!”他怕眼睛反射火光,忙用双手垫在地上,同时低头,眼睛紧贴着手掌。那两名巡逻兵用手在额头搭成凉棚左右看了看,便向南去了。
司马炎听他们走远后,站起身退出了几步。他躬身,助跑,提气,起跳一气呵成。这一纵,跃起了足有一丈多高,他两手搭在寨墙削尖的墙头轻轻一撑,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刚一落地,就道:“雀儿姐姐跟琼芝换个位置,我们继续前进。”不待他们回答,一躬身便向南急奔而去。他们只奔出了数丈,就见到有四名吴兵,正在一个帐帘高卷的帐篷内烤火,帐口正对着他。
断后的曹志轻声道:“后面两人,片刻即至。”司马炎由牛皮包中,掏出一枚石子,递给了慕容雀儿,他向西北方的旌旗一指,道:“雀儿姐姐,用石子打那面旌旗的顶端。”慕容雀儿会意,她接过石子,瞄都不瞄,手腕一抖就将之射了出去。
“啪”的一声,正中旗杆。他们身后的那两名巡逻兵听到响动,忙匆匆奔过了他们,去看那面旌旗。司马炎又递给了慕容雀儿一枚石子,向前方的营帐一指,道:“雀儿姐姐,打他们帐帘的一角。”慕容雀儿再次施为,手中的石子打向了帐帘的一角。那帐帘本来已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被打中后一角便掉了下来,那枚石子也落到了地下的泥水里。
司马炎示意三人,让他们全都伏地趴好。他趁帐帘落下一角,隔绝了那几个吴兵视线的时候,纵身跃出,空中一个筋斗,扑向了那座帐篷的顶端。他用手指在帐篷顶端一借力,身子便斜斜地落往了帐篷之侧。他像蜘蛛一般,四肢着地之后,通过曲肘、曲膝化解下落的力道。
帐内传出一个声音,道:“陈俊,这帐帘又被风吹下来了。你快去挂好,莫让什长瞧见,否则我等又得挨鞭子了。”
那个叫陈俊的兵卒,不情愿地站起身,缓缓挂起了落下来的帐角。口中还嘟囔道:“老子在东兴受的伤,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呢,又他娘的被召到这里来受罪。”
另一个人道:“行啦!行啦!别让什长听见。我们这些人有哪个是愿意来的?出征那天,我媳妇刚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连抱都没抱上一下。现在这小子都满月了,真想他们娘俩啊。”
陈俊道:“自从那天攻了一次城后,大将军便下令围而不打。我听说这魏国的太尉,已经率领二十万大军驻扎在寿春了。是不是马上就要打仗啦?”
先前那人道:“听说魏军来了有几天了,却并不援救新城,只是龟缩在寿春观望。而大将军又不出兵去打寿春,也不知道双方的主帅都是怎么想的,我们只好在这等着吧。”
四人又发了几句牢骚,便唉声叹气的不再说话了。司马炎起身绕到帐后,向西走过两个帐篷,再回到这条过道当中。他掏出一枚石子,深吸了一口气,在自己脚踝的位置抖腕掷出。只见这枚石子贴着地面向前飞去,顿时带起了一串积水,像是一条水龙呼啸而过。他掷出石子之后,紧忙躲到右侧的帐篷后,伏下了身子。
帐内的四人忽然见到有什么东西,带着一串水花飞过了自己的帐前,急忙各持兵器冲出账外查看。他们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径直向着前方疾飞,地上的积水则因为那东西飞过,被带起了一尺多高的水花。四人忙呼喊着追赶而去。探看旗杆的两名巡逻兵,听到有呼喝之声,也举着火把穿过帐篷,向那几人追了过去。
司马炎见完全引走了六人,便向慕容雀儿等人的藏身处,掷出了一枚石子。他三人抬头起身,杨艳探出头向左边一瞧,见那六人已经远远去了。三人鱼贯而出,快速通过了此处。
原来,司马炎这一掷,用上了五成的内劲。那枚石子贴着地面径直飞出了二十余丈,才因力尽落到了积水之中。那六个吴兵当然什么也不会瞧见。不过他们这一呼喊,却惊动了周边的巡逻兵,这一下正好将穿梭在他们左近的巡逻兵都引走了。四人躬起身形,飞速向南又奔出了里许。此刻,他们的落脚之处,已经可以隐约地看到新城了。
司马炎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怕是还有一里多的路程才能到达城下。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越往里走,营盘越是密集。当即嘱咐了三人几句,带头又向南奔去。
他们奔出八十多步,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处空地。需要穿过这一大片空地,才又是帐篷。司马炎从未参与过行军打仗,并不知道这片空地是干什么用的。向曹志问道:“允恭兄长,这么宽的空地,是干什么用的啊?”
曹志回头左右看了看,才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这是骑兵、战车列队出营之时,所用的车马道。一般都是五丈宽,我看吴军大营中的这条车马道,怕是宽得有八丈。”
司马炎道:“是啊,这两侧帐篷的附近都有巡逻的兵卒,我们四人要想通过这里而不被发现,当真是难比登天。”
他不再说话,低下头苦苦思索。其余三人也是望“道”兴叹,一筹莫展。只能提高警惕,等待司马炎想出脱身之策。在这里要是一个不留神被大军围困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仅前功尽弃,四人也必将被乱刃分尸,死于非命。任你武艺再高,也杀不透这数万人的重围。眼看着雨势渐渐地小了,司马炎仍在那里低头不语,三人更是焦急。
忽然司马炎道:“有了!”三人忙围拢过来,问他计将安出。
司马炎又从牛皮包中拿出了四枚石子交给了慕容雀儿,道:“无论我们向哪个位置声东击西,被吸引的吴兵都会瞧见我们通过这里,只有一个地方他们是看不到我们的。”
曹志忙问:“哪里?”
司马炎竖起了右手的食指,向上指了指。他对慕容雀儿道:“雀儿姐姐,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用雪球打我的那次吗?”
慕容雀儿囧道:“打了你那么多次,我怎知道你说的是哪次啊?”
司马炎道:“就是一大一小两个雪球那次。”
慕容雀儿笑着道:“想起来啦!你需要我怎么做?”
司马炎道:“我需要姐姐各向东西两侧五十步外六丈高的位置,先掷出一枚大一些的石子,然后再各用一枚小石子击中那枚大的,发出响声,让附近的巡逻兵都向天上看。做得到吗?”
慕容雀儿低头想了一下,道:“这个容易。”说着就要起身掷石。
司马炎忙一把拉住了她,道:“且慢!”他向曹志和杨艳道:“允恭兄长,你看西侧;琼芝,你看东侧。你们只要看到第一枚石子飞到了六丈的高度,就向对面急奔,不要管旁人,自己能奔多快就奔多快。到了对面之后,就在营帐的侧面伏地隐蔽。”两人点头应是。他又对慕容雀儿道:“雀儿姐姐,你击出第二批石子后,切不可迟疑。只要两石相撞,不用理会它们落在何处,迅速追赶我们。”
慕容雀儿道:“好!”
司马炎三人对望了一眼,一齐向慕容雀儿点头。慕容雀儿双手各持两枚石子,她将两枚小一点的石子向上轻轻抛起了三尺多高,两臂斜向两侧挥出,手腕一抖,将两枚大一点的石子射了出去。跟着她双手接住落下的两枚石子,看都不看将之激射而出。
曹志二人的目光紧紧盯住那枚斜飞而上的石子,见它已经飞到了六丈高的位置,忙飞身而出,黑夜之中有如两道黑色的闪电。
司马炎见他们已经奔出,手中一枚石子向身后五丈外的旗杆顶端掷出,跟着转身向杨艳他们追去。东西两侧的空中,同时响起“啪”的一声,声音甚是清脆。他脚下加劲,身子有如离弦之箭。
两边的巡逻兵都听到了这声清脆的响声,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抬头向上观瞧。趁众人都抬头瞧向声音来处的时候,三人已经没入了对面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