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司马炎在府外再也查不到曹爽探子的半点讯息了。他不敢松懈,又仔细探查了五日,确定方圆五十丈内,再无一个曹爽探子。
司马炎心道:“我整日被动探查,也不是个稳妥之计,还是应该亲自到大将军府走上一遭,看看曹爽下步有何打算,再向祖父禀报。”
当晚,他穿好夜行衣,来到了院墙边,正要纵身出去,却看到一个硕大的人影由东厢房的房顶跃下,矫若狸猫,一看便是高手。
他恐来人对祖父不利,当即两个起落返回到司马懿的卧室外,躲在黑暗处四下找寻。
果然,那个硕大的身影向着司马懿的卧室而来。那人正要推门而入时,司马炎已如离弦之箭,伸指戳向了他的腰间。
那人虽未想到此时此地会有人偷袭,却也应变奇速。他向左侧出一步,挥掌直攻司马炎的面门。掌力未至,一股热辣辣的掌风已经扑向了司马炎。
司马炎脱口而出,道:“烈风掌?”他立即撤指后退,又道:“可是伯潜叔叔吗?”那人侧脸向他,司马炎借着月光一看,正是司马燮。
司马燮哈哈笑道:“我还道是谁,无声无息地给了老仆这一下子。原来是少爷回来啦。”
司马炎忙摘下了蒙面的黑纱,不好意思地道:“小侄正要出去,却见伯潜叔叔入院。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还以为伯潜叔叔是曹爽派来行刺的杀手呢。”
司马燮奇道:“这么晚了,少爷要去哪里?”
司马炎道:“这里不是讲话之所,伯潜叔叔这么晚来找祖父,定是有大事相告。我们进去再说吧。”
太傅府上下,只有这二人进入司马懿的卧室不用事先通报。他们关好门后,司马炎在卧室的屏风上轻轻地敲了三下,低声道:“祖父,伯潜叔叔来了。”
卧室内,司马懿道:“你们进来吧!”
他们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知道是司马懿已经闭上了室内防御的机关,才敢快步入内。
司马懿拥被坐在床上,笑着问道:“你们两个怎么遇上啦?”
司马燮跪倒施礼,道:“给太傅大人请安,老仆入府之后,正好遇上少爷要出去,就一起来见您了。”
司马懿道:“是老夫让安世这段时间,每日探查府外曹爽探子的动向。方圆五十丈内,已经再也找不到曹爽的人了,这种情况今天已是第六日。老夫托伯潜的事都办妥了吗?”
司马燮道:“幸不辱命。这批由子元大人亲自挑选、培养的三千死士,已先后分作了五十批,从不同方向的城门入了城。如今,他们都已在府外周边的房舍内安顿好了。老仆曾逐一与他们见过面,以《人遁》之术观之,这三千好手中无一人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辈。况且,子元大人免去了他们全家的赋税和徭役,又派人教导他们武艺,足足照顾了他们五年。他们对子元大人感恩戴德,都甘愿为司马氏效死命。现在全军待命,只需太傅大人一声令下,不论是攻城拔寨,还是冲锋陷阵,这支奇兵必可为您办到。”
司马懿欣慰地点了点头,道:“想不到我这个儿子竟然这么厉害。不过训练、管束这三千死士可辛苦你啦。大事若成,司马伯潜居功至伟。”
司马燮道:“太傅大人说的哪里话来,老仆只是司马氏帐下的一卒。自摸金掘子军解散之后,承蒙太傅大人信任,我司马燮有生之年,才能有望代兄弟们实现理想。什么功不功的,但凡太傅大人有命,司马燮水里水去,火里火去。”
司马懿与司马燮对视着,一字一句地道:“正月初六,全军待命!”
司马燮叩首道:“是!”抬起头后,又道:“太傅大人,老仆还有一件要事,须得向您禀报。”
司马懿道:“伯潜请讲。”
司马燮道:“几日前,老仆由新入城的兄弟处探得一个重要的讯息。曹爽曾花重金聘得一位身份显赫的高手作为他随身的影卫。”
司马炎插口问道:“什么是影卫?”
司马燮笑着道:“少爷今晚做的不就是影卫的差事么。”
司马炎先是一愣,片刻后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道:“险些误了祖父的大事。”
二人紧忙追问原由。
司马炎道:“我见一连多日都寻不见曹爽探子的行迹,便想今晚夜探大将军府,好探看曹爽下一步的动向。幸亏伯潜叔叔及时赶回,才阻止了我的莽撞行径。”
司马燮道:“少爷说得正是,即便以少爷的武功能够胜过此人,也必然会惊动曹爽。那太傅大人的全盘计划也就要落空了。况且,以少爷现下的修为,还未必能够稳胜此人。”
司马懿道:“看来天数还是站在我们一边的。伯潜,此人是谁?”
司马燮道:“此人名叫张楚,字刺虎。乃是已故右将军,壮侯张儁乂的第四子。”
司马懿大吃一惊,道:“什么?张郃的儿子?”
司马炎不知此中原委,司马燮却非常清楚。他抬起头,想要探看司马懿的表情,见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目光深邃,向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
司马燮接着道:“安世少爷有所不知。那是少爷出生前五年的事了。蜀汉丞相诸葛亮第四次出祁山伐魏。太傅大人受明皇帝之命统领张郃、郭淮、费曜等人前往迎击蜀军。两军在街亭经过一场大战,太傅大人夺下了街亭,诸葛亮被迫退还祁山。此时,太傅大人命张郃追击,怎知蜀军在木门谷设下了伏兵,一时间万箭齐发,加之又是居高临下,张郃先是右膝中箭,落马后便在木门谷底被乱箭攒身而死。张郃死后,朝廷下令厚葬,赐谥号为壮侯,并让他的长子张雄继承了他的爵位。张郃自从官渡之战归顺了武皇帝之后,为国征战多年,屡立战功。明皇帝分给他食邑,封了他的四个儿子为列侯,又赐给他的小儿子张楚关内侯的爵位,可以说是君恩深重。张郃虽然为国战死沙场,但朝廷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平日里,太傅大人对他遗孤也曾多有照拂。这张楚自幼便随其父习了一身的好武艺,后又得遇名师,一对虎爪手练得炉火纯青,等闲百十来人近不得身。老仆素闻张家凭借壮侯所获的赏赐,家资巨富,多年来从不过问朝政。按理来说,张楚不屑于曹爽给的那点金银,不知那曹爽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哄得张楚做了他的影卫。死士中的一位兄弟,早年曾在张楚家中为仆。入城那天正好看到张楚远远跟在曹爽的车驾之后。那位兄弟便留上了心,他跟了一段距离,看到了张楚腰间“影卫”的令牌,才来告知老仆的。”
司马懿叹了口气,道:“当时老夫求胜心切,确实想一鼓作气击溃蜀国的残兵,结果还是中了孔明之计,折了张儁乂这员大将。发兵追击之前,张郃确曾向老夫谏言,恐有伏兵,不可追击。怎奈当时老夫占了街亭之后,得意忘形,又急于想要生擒孔明,所以没有采纳张郃谏言,事后悔愧万分。看来曹爽这贼子定是利用此事,才说动了张楚。依老夫所见:这张楚家资富裕又武技高强,竟然会屈尊做了曹爽那个蠢材的影卫。可见此子对老夫的恨意之深,确有将司马氏连根拔起之心。”
他盯着司马炎缓缓地道:“老夫死前,这张刺虎恐怕只是观望待机;老夫死后,他或借助曹爽之势或仅凭一己之力,定要将我司马家鸡犬不留的。”
司马炎细细咀嚼祖父的话,沉吟不语。
司马懿和司马燮则是故意不说话,二人目光炯炯地看着司马炎。
司马炎思索了良久之后,才开口,道:“祖父,起事的当天,那张楚必会追随曹爽左右前去高平陵,而您则要先去武库,后去禁宫。就请伯潜叔叔留守府内,照护家眷,孙儿随祖父一同前往。祖父控制了大局后,须紧闭城门,将伯父、父亲、郭太后都集中在宫内。外设伯父新换的禁军,中设三千死士,内由伯潜叔叔坐阵以防万一。孙儿则出城去追圣驾,以防曹爽他们狗急跳墙。如果他们挟天子以令群臣,则双方势必会呈分庭抗礼之势。那时,变乱骤起,我司马氏的夺权自保却变成了分裂天下,是要成为逆臣而遭世人唾弃的。孙儿设了上中下三策,请祖父为我一决。”
司马懿目射奇光,捻须微笑着道:“如何个上中下三策?”
司马炎道:“这上策自是毙了张楚,生擒曹爽,安全送圣驾回宫;中策则是将张楚与曹爽杀死,孙儿擒了陛下,带回宫中;至于这下策嘛……”他眼中寒光一闪,续道:“如果孙儿当真宰不得那张楚,则寻机刺了皇帝,远远逃开,再由祖父出面收拾残局。先将弑君之事推到曹爽的头上,再另立新主,我司马氏才能得以保全。只有司马氏掌权了,才有望实现武皇帝和郭祭酒的理想。至于孙儿么?就做个浪际天涯的游侠好了。”说着咧嘴一笑。
司马懿抚掌大笑道:“好个司马安世!年纪轻轻,能够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已是难得。可于短短数言间,便定下了大魏的走向,有理、有据、有节的同时,还能有舍己为天下的可贵情操。武皇帝、郭祭酒,你们在天有灵,可见到后继有人否!?伯潜,你和无忌大人教出了一个好徒弟啊!”
司马燮豪气顿生,更有生逢明主之感,道:“老仆早就看出安世少爷非是池中之物,短短数年,已有王者的浩然之气,他日必会一飞冲天!老仆有生之年能够再遇明主,深感上苍待我至厚矣。”说着便向司马炎拜了下去。
司马炎紧忙扶起了他,三人又议了一些细节,才各自休息去了。
转眼到了大年初一,洛阳城内一派过年的喜庆气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之声此起彼伏,噼噼啪啪,响彻云霄。孩童们穿上新做的衣服,不理会还在簌簌飘落的雪花,走街串巷,嬉笑打闹。
全城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只有太傅府,在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刻意地营造之下,非但没有过节的样子,府内上下一片愁云惨雾。昔日间熙熙攘攘的太傅府门外,如今却是门可罗雀。两个家仆模样打扮的老卒,拄着扫帚正在打盹。
一辆华贵的车辇远远地停在了街口,车上的大将军曹爽,穿得雍容华贵,左手拿着暖炉。他用右手撩起车帘,斜睨了两个老卒一眼,鼻中哼了一声,道:“入宫——”
六匹骏马拉着华贵的金根车上了御道,车子行出十数丈后,墙边闪出一个黑影,冷笑了一声,随着车辇去了。片刻后,车辇便穿过司马门,消失在了白雪之后。
此时,太傅府临街侧一幢二楼的屋顶,不规则地落下了几大片雪。一头乌黑长发的司马炎,从屋顶爬起,纵身跳了下去。
大年初六,皇帝去祭陵的车队,在曹爽兄弟和众亲信的前呼后拥之下,浩浩荡荡地出了东阳门,向着洛阳城东南陆浑县的方向驶去。
子时一至,司马懿内穿软甲,外穿朝服,头戴高冠,威风凛凛地坐在正厅之中。司马师、司马昭则是一身戎装,手扶剑柄立于司马懿的身后。司马师从容自若,眼内精光四射;司马昭则显得有点惴惴不安。
司马懿向司马燮道:“伯潜,半刻钟内叫所有儿郎在府门外集结待命。”
司马燮抱拳称是,快步走至院中,点燃了早已安置好的号炮。“咚——”“嗒——”黑夜中一声巨响,惊碎了洛阳城居民的美梦。
从太傅府外,突然蹿出了数千人。他们全部身着黑衣黑裤,右臂上套着一个三尺宽的木质盾牌,片刻间便在太傅府门外的街道上站成了一个长方阵。这些人虽然来自四面八方,但集结时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除了急切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另一边的大将军府内,留守的士卒和家仆也被号炮的巨响惊醒。有人打开府门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太傅府外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却没有灯火,黑夜之中望去甚是诡秘。那人一声发喊,跌跌撞撞地奔回院中向值勤的长官禀报去了。
大将军府今日值勤的府官名叫何玉。此时,府内算上家奴仆役,共有二百余人。何玉忙命军卒点燃了火把,四下里去叫人在院中集合。
司马懿昂首阔步地走出府门,只有司马师、司马昭二人手持火把,照得仅是司马懿一人。
司马懿环视了众人一圈之后,朗声说道:“大将军曹爽上欺天子,下压群臣,结党营私,祸国殃民。老臣奉郭太后诏令除贼护国。”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卷玉石为轴的诏令,在空中一举,旋即展开念道:“太后诏令!”
三千死士忽然动作一致地单膝跪地,齐声道:“奉令!”
司马懿朗声念道:“大将军曹爽,承祖上功勋,蒙先帝托孤,身居高位,却不思为君分忧,为国效命。反而专权乱政,结党营私,以越制上欺天子,运诡谋下压群臣,鲸吞国储,暴敛民财。现今又挟持皇帝,以祭祀先帝为名,意图分裂国家。司马仲达,功勋卓著,素有贤名,四世耆宿,国之股肱。今奉哀家之诏令:清君侧,除国贼。诏命到处,令行禁止。凡助贼逞虐者,太傅可代哀家全权行事。”
诏令念完,司马懿将诏令翻转,面向众人。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字迹,右下角盖着一方殷红的玺印。
众人齐声道:“奉太后令,清君侧、除国贼!”如是三遍,声震屋瓦。
那边的大将军府内,总算召集了一百多个男丁。何玉命他们从府内的私械库中取出弓弩,用长梯、木箱等搭在了墙边,人人居高临下,又用重物封了府门,严阵以待。
他们忽然听到太傅府那边众人齐喝:“奉太后令,清君侧、除国贼!”何玉大惊失色,忙向众人喊道:“司马老贼反了,大家严守府门和院落,跟老贼拼了!”又对手下一名伍长吩咐道:“趁司马老贼未能包围大将军府之前,你速速越墙而出,去请桓范大人给大将军送信。”那伍长领命,飞也似的出府去了。
何玉为守宅的军卒们打气,道:“大将军一收到讯息,立即会回兵救援我们的。司马老贼想凭手中的几根烧火棍就攻入府来,那是做梦!”
这边,司马懿将诏令交于身后的司马昭,他朗声道:“王昶、司马燮何在?”
二人抱拳高声答道:“在!”
司马懿道:“率领家奴仆妇守卫府第。”又道:“司马师、司马昭何在?”
他们将手中的火把交给了王昶和司马燮后,抱拳高声答道:“在!”
司马懿率领他兄弟二人,来到了队伍靠武库方向的一侧。
司马懿对众人高声喝道:“儿郎们,随老夫先取武库军械,而后入宫护驾。”
众人轰然应诺,在司马师、司马昭二人的带领下,向武库飞奔而去。司马懿则昂首阔步跟在了队伍的后面。
何玉在房顶上见到人群黑压压地冲了过来,忙道:“举火!放箭!”
司马氏的队伍无人举火,而何玉却安排每个弓弩手之间还要站上一人举火,不但忘掉了灯下黑的道理,反而为对方照了明。
司马懿的私人兵团为此时此刻已经准备了数年,他们动作迅捷、行进有序。虽然只有一面不大的盾牌,却蕴含着一股强大的攻击力。
大将军府的房顶、墙上、院内一支支的羽箭向他们射来,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根本不去理会张牙舞爪,高声喝骂的曹爽府军,只是斜举盾牌挡架,脚下则是丝毫不停。仅仅用了半刻钟,三千人便尽数穿过了大将军府,离开了弓弩的射程,竟连半个受伤的都没有。
司马炎跟在司马懿的身侧,亲眼见证了这支私人兵团的高效。也终于理解了祖父为这一天所做的种种准备。他总不能让司马懿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过大将军府,成为曹爽府兵的众矢之的。
他抬头一看,见那群蠢货有的愣愣发呆,有的四下张望,有的低头为弩弓填加箭矢。他向着司马懿微微一笑,道:“祖父,您捂住朝冠,我们过去。”
不待司马懿回答,左臂环住他的腰间,右手中指扣了一枚石子,同时他将食指也扣在了拇指之后,足下运劲发力,凌空飞行一般在大将军府外的街道上疾驰而过。
何玉眼尖,突然看到了一个黑衣人搂着司马懿在府门外经过,司马懿好像一手捂着自己的朝冠,另一只手还在向他挥手。
何遇骂道:“司马老贼,你太他妈的嚣张了!”他立即弯弓搭箭,一箭射向了司马懿的咽喉。
司马炎见寒光一闪,箭簇已经射至了自己的头侧。他轻伸右臂,食指瞬间脱离拇指,在箭杆上一弹,那支羽箭嗖地向上飞出,同时,中指的石子向发箭之人射了出去。
何玉正惊奇地看向那支不可思议的羽箭,那颗石子又是来自于火把不及照亮的区域,加之司马炎内力浑厚,指出石到。何玉毫无察觉之下,左眼已被石子射中,他大叫一声从屋顶跌落。曹爽的府兵都看向何玉之时,祖孙二人早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们冲过了大将军府后,司马懿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武库走去。等他二人到了武库,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三千死士在武库门前列队,他们身披战甲,持戟悬剑,背背弩机,军容整肃。这时司马昭由后巷驱出了一辆马车。司马懿蹬车而立,向众人道:“儿郎们,曹爽那些兵痞家奴的实力不足一哂,现下我们武备充足,随老臣进宫护驾。”
众军又是轰然应诺,司马懿一车当先,率队向司马门挺进。
大将军府这边由于何玉受伤,顿时乱作了一团。何玉用手捂住受伤的左眼,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他呻吟了一番,恨恨地道:“司马老贼倾巢而出,府内必然空虚,来啊!给我攻进太傅府,杀他个鸡犬不留!”
他手下的一个什长道:“大人,您这伤……”
何玉喝道:“昔日东郡太守夏侯惇大人,不也是左目被损,仍能奋勇杀敌吗?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司马老贼辱我太甚!要是不将他碎尸万段,难消我毁目之恨。”
有人为他牵过了战马,何玉紧咬牙关提矛上马,向身后大吼了一声:“众军卒随我来!”他一催战马,向太傅府杀了过去。众府兵互相看了一眼,便随在何玉之后,大吼大叫地冲了出去。
何玉刚到太傅府门外,便见到一个婢女正在门口旁若无人地堆着雪人。何玉被气得暴跳如雷,心道:“司马老贼固然是阴险狡诈,就连这么一个婢女也敢这般作弄于我,简直欺人太甚!我先一矛戳死了她,再将她的尸首抛进府内,也叫老贼家的这些女眷们尝尝爷爷的厉害。”想到此处,何玉双脚一磕马镫,提矛便刺。那婢女瞧都不瞧他一眼,忽然说道:“你受伤了,这般蠢笨,还是回去将养好了伤再来报仇吧。”
何玉一听,险些被气炸了肺,他怒吼一声,一矛便刺向了她的后心。眼见矛尖就要刺中了,那个婢女叹了一口气,便忽地消失不见了,他这一矛便刺了个空。
何玉忙揉了揉右眼,见马前除了一个胖大的雪人之外再无别物。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婢女的声音,她道:“我好心劝你,你倒要刺我?你这蠢蛋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何玉虽是曹爽府内的家将,好歹也是身居校尉之职,今夜不仅左目被毁,又连番遭到戏弄。他胸中的愤懑无以复加,当即一拨马头,抡起长矛向后横扫。岂知这一矛又是什么都没扫到。
他调转马头之后,什么人也没见到。那个婢女的声音忽然又在马后响起了,她冷冷地道:“既然你急着要为主子到黄泉路上去开道,姑娘便成全了你。”话音刚落,何玉还待再次调转马头,他刚一拉缰绳,就感觉到脖子上一凉,一个白影从他的身侧瞬间略过。他想往白影飘落的方向看去,一转头,颈侧突然鲜血狂喷,马头马身片刻就被他的鲜血染红了。
何玉身子一歪,坠下马去。他直至身死,也没有看清那个婢女的面貌,更别说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何玉的尸体砸到地面之时,后面的军卒刚刚气喘吁吁地赶到,他们看到:何玉的左眼血肉模糊,右眼圆睁,死不瞑目,模样甚是可怖。他的战马则是一身鲜血,还在滴滴嗒嗒地落往地下,何玉战马的后面,站着一个身穿白衣体态婀娜的婢女,正用后背对着他们。
主将身死,众府兵面面相觑,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其中有名什长,是何玉本家的弟弟。他见兄长被人杀了,一声大喝,挥剑便向那个婢女砍去。
那婢女忽地向前飘出了丈许,对众军卒瞧都不瞧一眼,兀自堆雪人去了。他正在发愣之际,只见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只红得发亮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接着他就如同沙包一般被人抛向了九霄云外,在一股热浪之中口喷鲜血,还没来得及落地就此死了。
出掌之人正是司马燮。这时,王昶手提长剑,指向了那些府兵。他大喝道:“太傅大人奉郭太后的诏令,清除国贼曹爽。只杀首恶,其余不问,尔等莫非是想为此贼陪葬么!?”众府兵见他二人这等威势,一声发喊,抛下了手中的兵器便四散逃命去了。
这边司马懿父子率领的三千死士,已经攻进了司马门,真是挡者披靡。他们迅速穿过灵芝池,转眼杀到了永宁宫外。曹训、曹羲兄弟,在永宁宫附近布置了一千人的禁卫军。
司马懿在宫外朗声道:“老臣奉郭太后诏令进宫护驾,谁人胆敢阻拦?”
统领这一千禁军的将领,乃是曹训的族弟——曹议。他大声喝道:“大将军随同皇驾去拜祭先帝,司马太傅何以矫诏行此悖逆之事?难道不怕大将军诛灭你的九族么?”
司马师在旁边低声道:“父亲,此人是曹真之弟曹彬的儿子,不能跟他在这干耗着,须当立即杀之,禁军可降。”
司马昭道:“他的四周有层层禁军拱卫着,杀之不易啊。”
司马懿道:“子上好好看看,那曹议已然死了。”
司马昭忙抬头向曹议望去,见他忽然坠马倒地。一柄长剑透胸而入,只余下一个剑柄在外面。不知从哪里来的长剑竟然将曹议钉死在了地上。
司马昭见司马师也是一脸无法置信的神色,忙向司马懿道:“父亲,您提前在这曹议的身边伏下了人手吗?谁人杀死他的?”
司马懿笑着道:“回去问你的好儿子吧。”
司马师朗声道:“逆贼曹议已经伏诛!众禁军虽然屈服于曹爽的淫威之下,兵困永宁宫,惊吓国母,此罪非轻。但是终究区别于曹爽这首恶。众禁军马上放下兵器,原地跪下,向郭太后请罪。太后非是残忍好杀之人,司马太傅会代各位向郭太后求情。只办首恶,不论其他。”
他又厉声喝道:“护卫军听令。”三千死士齐声应诺,声震宫阙。他接着道:“不跪伏弃械者,一律就地格杀,再夷其三族。”三千死士立时扇形撒开,将一千禁军围在了中心。他们以戟杆敲地,齐声喝到:“跪地弃械者不杀!跪地弃械者不杀!”
这一千禁军之中,虽然有不少曹训、曹羲的亲信,也不乏一些悍勇之徒,但见敌方的兵力三倍于己且军容整肃,自己的一方则因主将被杀而士气低落,再顽抗下去也是毫无胜算。不知是谁率先丢下了兵器,接着便是铿锵之声不绝,垂头丧气的禁军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司马懿见大势已定,立即排众而出,昂首走到了宫门前。他双膝跪地行叩拜大礼之后,朗声说道:“臣——太傅司马懿,叩请太后圣安。”三千死士也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呼:“叩请太后圣安!”
这时,永宁宫宫门大开,一个年长的宫女出来说道:“太后诏令:请司马太傅宫内叙话。”司马昭忙上前扶起了父亲。司马懿起身之后,携了两个儿子的手,共同进入了永宁宫。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马懿父子之处,司马炎迅速地退到宫墙的边上,隐去了身形。
刚才,他看到司马懿向他使眼色,当即从一名死士的腰间抽出了长剑,提气运力掷出,这才将曹议给钉死了。就连曹议身边的众亲卫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被杀的、怎么被杀的。
当夜,司马懿以郭太后的名义重组了禁军,命司马师携郭太后的诏令先率兵占据了武库,而后又率兵前去关闭城门。他又命司马昭率兵守卫住禁宫。
次日清晨,司马懿命令司徒高柔,持节代理大将军的职事,占据了曹爽的营地;又命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的职事,占据了曹羲的营地。然后向魏帝曹芳上表,禀奏曹爽的罪恶。
表文中说:“老臣过去从辽东回来时,先帝诏令陛下、秦王和老臣来到御床跟前。先帝拉着老臣的手,深深为后事感到忧虑。老臣说:“太祖、高祖也曾把后事嘱托给老臣,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没有什么可忧虑烦恼的。万一发生了什么不如意的事,老臣当誓死执行您的诏令。”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了先帝的遗命,废弛了国家的制度;在朝内超越本分自比君主,在朝外专横拔扈独揽大权;不仅破坏了各个军营的编制,还将国家的禁卫部队变成了监视陛下、太后的私人武装;各种重要的官职,都安置他的亲信担任;就连皇宫的值宿卫士,也都换上了他的心腹之人;他们相互勾结在一起,恣意妄为日甚一日。曹爽又派黄门侍郎张当担任都监,侦察陛下的情况,挑拨、离间陛下和太后二宫的关系,伤害陛下的母子之情,致使天下动荡不安,人人心怀畏惧。在这种形势之下,陛下也只是暂时寄居天子之位,岂能长治久安。这绝不是先帝诏令陛下和老臣到御床前托孤的本意。臣虽然已经老朽不堪,但承诺过先帝与陛下的话怎敢忘记?太尉蒋济等人也都认为曹爽有篡夺君位之心,他们兄弟不宜再掌管部队和担任皇家的侍卫。老臣已经把这些意见上奏了皇太后,皇太后诏令老臣按照奏章所言施行。老臣已擅自作主免去了曹爽、曹羲、曹训的官职和兵权,让他们兄弟以侯爵的身分退职归家,不得私自逗留而延滞陛下的车驾,他们如若不从乃至犯驾,就以军法处置。老臣还擅自作主勉力支撑着病体,率兵驻扎在洛水浮桥,恭候陛下还都。”
司马懿起兵之时,曾以郭太后的名义下令,想要让大司农桓范担任中领军之职。桓范正打算接受任命,忽然府上看门的仆人来报,说大将军府的一名值宿伍长前来报信。桓范道:“快让他进来。”仆人领命去了。
片刻后,仆人领进了一个盔歪甲斜的军官,这军官忙扑倒在桓范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司农,司马太傅已经起兵造反了,现如今叛军已经占据了武库,请桓范大人看在同乡故旧的份上,出城给大将军送个信吧!”
桓范大惊失色,遣退那名伍长之后,忙叫儿子桓斋过来商议。
桓范道:“如今司马懿用韬晦之计,趁大将军与陛下祭拜先帝陵寝之际起兵谋反,他又以郭太后的名义升任为父任中领军,为父想要顺从司马太傅之命,你看如何?”
桓斋道:“陛下的车驾此刻就在城外,曹爽乃是当朝的大将军,要是他挟天子以令群臣,您该如何是好?司马懿鹰视狼顾,不过是个奸诈之徒。他这一病,骗过了曹爽、骗过了群臣、也骗过了天下,难道他就不能骗您吗?您不如从南边的平昌门出城,前去投奔大将军。”
桓范以拳击掌道:“也罢!”便让仆人牵了一匹马,出府向南驰去。
他到了平昌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见守门将领是司蕃。桓范心道:“我曾提拔过此人,量他也不敢拦我。”于是他把手中的版牒一亮,谎称道:“陛下有诏书召我前往,请你快点打开城门。”
司蕃道:“原来是桓范大人,请您让下官检验一下诏书。”
桓范大声呵斥道:“你难道不是我过去手下的官吏吗?怎敢如此对我?”
司蕃无奈,只好命手下打开了城门。
桓范出得城来以后,回过头,对司蕃道:“司马太傅图谋叛逆,你还是跟我走吧!”
司蕃大吃一惊,急忙向手下的城门兵喊道:“快!快!快抓住他!”说着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向桓范追去。
桓范看他提剑前来追赶,紧忙催马跑了。司蕃见没能拦下桓范,一屁股坐倒在道旁,大哭着道:“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啊!”他哭了一会儿,心想:“大错既已铸成,悲伤也是无用。我还是向太傅大人领罪去吧。”
司马懿此时正在太极殿上与蒋济等一众老臣议事,忽闻亲卫来报:说是平昌门的守城官司蕃有要事求见。他从司藩口中得知:大司农桓范现下已经逃出洛阳,向曹爽报信去了。司马懿对身旁的太尉蒋济笑着道:“曹爽的智囊去了!”
蒋济道:“桓范此人是很有智谋的,但是那个曹爽,就像劣马贪恋马房的草料一样,因顾恋他的家室而不能做出什么长远的打算。所以,他必然不会采纳桓范的计谋,太傅大人依计而行便是。”
司马懿当即叫来司马昭,对他耳语一了番,司马昭连连点头,匆匆去了。
他离开了太极殿,在旁边的偏殿中找到了司马炎,将如今情况对儿子交待了一番。
司马炎道:“父亲放心,孩儿这就赶去。”
司马昭忙拉起了儿子的手,潸然泪下,道:“安世,切记不可让人识穿你的身份,如若事不可为,不必勉强,速速退回,我与你伯父再想良策图之。”又道:“此一去,我儿可是孤身陷入重围,千万要多加小心。我司马氏的兴衰荣辱全系于我儿一身了。”
司马炎拉起蒙面的黑巾,一拍司马昭的手背,道:“父亲且放宽心,儿子去去就回。”
他出了偏殿,提气疾行,一个纵跃便是两丈多远,迅若奔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司马昭的视野之内。
司马炎无暇寻马,他自恃内力强劲,不一会儿,就已出了洛阳城。他将内息流转了一个周天,越奔越快。
桓范策马而行,三个时辰后,终于寻到了曹爽的行营。守营的兵卒见是大司农风尘仆仆地来了,忙引领着他去见曹爽。
桓范进了中军大帐,见曹爽兄弟三人都在。他正要禀报都城中发生的事,却发现:自打他进帐,曹爽兄弟三人,全都在那里长吁短叹,竟连头也没抬。桓范不解,忙问道:“大将军,这是怎么啦?”
曹爽这才向他点了点头,愁眉苦脸地拿出了司马懿给皇帝上的表章让他看。
桓范看罢,忙劝曹爽,道:“司马懿虽然是在都城内谋反,而大将军却有皇帝在手,何惧之有啊?您可以将皇帝先带至许昌,然后挟天子以令群臣,征召四方兵马前来勤王。待大将军的人马兵临城下,司马懿这个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吗?”
曹爽听他说完,却摇头不语;曹羲、曹训也是一言不发。
桓范又道:“此事明摆着只能这么办,真不知道你们读书是干什么用的!在现今的形势下,像你们这样的人,就算交出了兵符印绶,只求司马懿赏给你们两餐一宿的日子,还可能吗?即便是普通百姓家,有一人被劫作了人质,人们尚且希望人质能够存活,何况你们是与天子在一起。如若挟天子以令天下,又有谁敢不从?”
桓范见他三人依旧默然不语,又对曹爽道:“大将军的中领军别营近在城南,洛阳典农的治所也在城外,您可以随意召唤调遣他们。如今取道许昌,不过两天两夜的路程。仅凭许昌一地的武库,就足以武装您这些军队。我们所忧虑的,只不过是粮食的问题。而大司农的印绶,此刻就在下官身上,我们可以签发征调天下的粮草。大将军!您就不要再犹豫了!”
曹爽道:“桓范大人远来报信,真是辛苦了。你先到营帐中休息去吧,且容我等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桓范无奈,只得愤愤地随曹爽的亲兵去了。
见桓范走远,曹爽忙让曹羲去请侍中许允和尚书陈泰来帐中议事。
二人奉命进帐后,曹爽忙把司马懿的表章让他们看了,又向他们说出了桓范刚来报信,并献计:要挟持皇帝去许昌的事。
陈泰忙道:“大将军不可听信桓范之言,司马太傅不是在表中说了吗?他只要您和两位兄弟,交出手中的权力即可。待回到洛阳之后,您三位还是国家的侯爵。大不了此后不再过问朝政,你们的后半生还是可以安享富贵的。”
许允道:“陈尚书说得极是。我大魏能有今日的盛况,是武皇帝、文皇帝、明皇帝三位前辈英主,浴血拼杀多年才得来的。大将军不可因为桓范的一面之词,就将曹氏的天下分裂了啊。况且吴蜀尚在,朝中除了司马太傅之外,也无人有能力可保得大魏江山周全呐。下官与陈尚书愿意作为大将军的使者,回城去探看司马太傅的虚实。无论他是杀是留,我二人一定向大将军禀明详情。”
曹爽道:“难得二位大人,此时还能为我曹昭伯分忧。许侍中之言甚合我意,不知陈尚书意下如何?”
陈泰忙向曹爽行礼,道:“老臣愿为大将军分忧!老臣这就启程回洛阳,去为大将军等谋个出路。”
曹爽三人大喜,亲自送他二人出了营门。
待曹羲、曹训分别回到各自的营帐之后,曹爽独自一人回到了他的中军大帐。
这时,大帐角落的屏风后,传出了一个声音,阴恻恻地道:“大将军勿忧!”
曹爽大喜,忙道:“关内侯有何应对之策?”说话那人倒背着双手,由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白面无须,中等身材,身着一袭紧身的黑衣。在帐内灯烛地映照之下,一对眸子闪烁着寒光。此人正是曹爽的影卫,张郃的第四子,关内侯——张楚。
张楚道:“家父熟读兵法,一生戎马,战功无数。怎会鲁莽地追击西蜀那些穷寇,以至被乱箭攒死于木门谷。起初在下只是疑心,直到大将军告知了真相。我才知道:原来是司马老贼,设计害死了家父。在下这才决定追随在大将军的左右,查明真相,寻机为父报仇雪恨。司马老贼于奄奄一息中还在使诈诓骗我等,在下对大将军的话再无怀疑了。”
曹爽忙上前抓住了张楚的双臂,激动地道:“关内侯终于看清了司马老贼的真面目!今趟,只要本大将军留得命在,定为含冤而死的壮侯,向司马老贼讨回公道。”
张楚冷哼了一声,道:“那也不必!”
曹爽惊道:“关内侯,你……你……”
张楚恨恨地道:“大将军勿忧!在下现在就回洛阳去,我要亲手宰了那个伪善的老贼!”
曹爽转忧为喜,大笑道:“关内侯武功盖世,如能亲自出手,司马老贼必定见不到明日的朝阳。壮侯在天有灵,定会护佑张兄为他报仇雪恨的!曹爽无忧矣。”
张楚道:“事不宜迟,在下这就启程。五更之前,必将司马懿的人头献于大将军的帐下。”
曹爽大喜,道:“本大将军这就命人,在大帐之中设摆香案,待关内侯取回那老贼的首级,我们就在此帐之内,焚香告祭令尊的在天之灵。”
张楚向曹爽一抱拳,转身出了大帐。他挑了匹健马,向着洛阳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张楚策马刚驰出了里许,就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大路正中挡住了他的去路,忙勒马喝问道:“什么人?”
那人向他抱拳躬身行了一礼,道:“张郃大人为国捐躯,并非司马太傅蓄意加害。此中另有情由,张侯爷不可仅凭大将军的一面之词,就滥杀无辜,以免铸成大错。”
张楚见他身材并不如何高大,声音中还带着稚气,不屑地道:“小娃娃,既然知道本侯是谁,还敢拦在马前胡说八道,你是那司马老贼的什么人?”
那人道:“在下并不识得司马太傅,却极是仰慕张郃将军。深夜拦阻侯爷,只是不想侯爷被小人利用,错杀无辜,反倒令儁乂将军蒙羞。”
张楚见他乳臭未干,却在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居然还敢提及已故父亲的名讳。他盛怒之下,催马扬蹄,就向那人踩落,口中喝道:“小畜生,你找死!”
拦住张楚去路之人正是司马炎,他和桓范几乎同时到了曹爽的营地。在夜色的掩护下,他藏身在距离大帐十步外的阴影处,潜运内功,将桓范、张楚等人的说话全都听了去。
他见张楚受到曹爽的挑拨,竟要孤身去行刺祖父,忙先于他出了营寨,提前潜伏在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上。待张楚行出了营地的范围,这才现身相劝。
他见张楚非但不听,反而纵马踩踏,急向后方跃出了丈余。司马炎道:“张侯爷非要动手不可?”
张楚不怒反笑,道:“动手?你这娃儿如能在本侯的手下走上十招,再来猖狂不晚。”他双脚在马镫上一蹬,凌空翻过了马头,挥掌便向司马炎的头顶拍落。
司马炎就地向前一个翻滚,躲过了他这一掌。
张楚见他刚刚向后的那一跃,显然是内力不俗,隐有名家风范。他不知司马炎的师承,所以才以十招为约,其实是为自己留下了后路。
这次,居然见他从自己的身下滚了开去,毫不顾及颜面。张楚心道:“此子昙花一现,这十招之数怕是多余的了。”他刚一落地,不待司马炎回身,反手一掌便击向了他的后心。
司马炎听闻掌凤及体,也不回身,向右前方又是一个翻滚。接连的两次躲避,他已离开了大路,滚向道旁一株有如成年男子腰般粗细的大树。
张楚尾随而去,他飞步上前,由掌变爪,一爪抓向了司马炎背后的大椎穴,口中喝道:“留下吧!”
“虎爪手”乃是张楚的成名之技,这一抓部位准确,力道强劲,迅捷异常。岂知,他的手指触及的不是司马炎,而是麻麻赖赖的树皮。他暴怒之下五指运劲,手腕一抖,粗壮结实的树干上,竟被他一爪抓出个碗口大小的坑。
原来,司马炎在他这一抓之前,早已拔地而起。他的鼻尖几乎是贴着树干,垂直升起一丈多高。他用双掌在树干上轻轻一推,一个翻腾,落在了张楚的身后。
司马炎抱拳行礼,道:“张侯爷,看在已故张郃将军的面上,在下已经让了你三招。要是你再咄咄逼人的话,可别怪我还手了!”
张楚面向大树并未回身,听他说是让了自己三招,当即怒不可遏。他一脚踏在了自己的爪印上,借着树身的回弹之力向后纵身飞出,同时右手中的碎皮木屑急向司马炎甩出。
他两臂虚引,双掌在肋下划了半个圈,双手曲指成爪,向司马炎两侧太阳穴上抓去。
司马炎存心要激怒他,左掌伸出,以雄浑的鬼谷内力,瞬间筑起了一道气墙,将张楚丢出的碎皮木屑尽数凝在了半空,接着右掌猛地击在了气墙之上,同时左脚点地,向后飞退。
张楚立即被自己甩出的碎皮木屑丢了一头一脸。他呸呸两口,吐出了嘴中的碎屑,大吼一声:“小畜生找死!”一爪中宫直进,抓向司马炎胸口的膻中穴。
司马炎被他这一声大吼震得耳内鸣响,心神微分。他急忙收摄心神,张楚的手指已经触及到他的前胸了。司马炎大惊,忙右足蹬地,向后急退。他胸口的一大片衣衫被张楚一爪抓下,胸前的肌肤现出了五道浅浅的血痕。
张楚得势不饶人,接连七抓,爪爪不离司马炎上身的要穴。
司马炎见他指力惊人,这路爪法又威猛凌厉,不敢运掌与他对招。他暗恨自己托大,未曾携带长剑。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的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心道:“我何不以指做剑,只用师傅所传剑法中大开大合与戳刺一类的剑招,兴许还能侥幸取胜。”
他见张楚又是一爪抓到,当即催动鬼谷内力,右手食中二指一合,一招“龙荒朔漠”向张楚的面门削去。
张楚见对方在自己猛烈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味地闪避。他正自得意之间,忽然见对方一指横削自己的脑袋。对方虽然用的是两根手指,但他的耳中已闻破空之声。
张楚急忙低头闪避,顿感头顶一轻。原来,他白玉发簪上雕着貔貅的簪头,竟然被一指削断,掉落在了自己的脚下。他心中暗忖:“这小子怎地如此邪门?”他无暇理会发簪的事,深吸了一口气,左爪探出,抓向司马炎腰间的章门穴。
司马炎见这一“剑”居然奏效,胸中多了几分自信。见张楚一爪抓向自己的腰间,当即欺身而上,右臂后引,左手指剑刺向他臂弯的曲泽穴。
张楚浑若不见,左爪继续抓落,右爪却后发先至,急抓司马炎左臂弯的曲泽穴。
司马炎见他这招甚是高明,当即右手指剑击出,点向张楚的额头。
张楚见他点向自己的这一指迅疾异常,肯定能在自己抓到他的穴道前击中自己,又见他的指尖隐隐泛着“青芒剑气”。
张楚心道:“这小子忒得邪门,他此时才有多大年纪,即便是在娘胎里就开始修习内功,也不可能会有如此的进境,居然练出了“青芒剑气”?”他无奈只得侧头伏身,避过了这一“剑”。
挥剑时产生的剑气,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寻常膂力过人的军卒在舞剑之时,或多或少的也能产生些许剑气。只是由于剑气甚短,几乎不可见,所以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而附有青芒的剑气,最短也得半尺有余。这种剑气的锋锐不亚于真实的剑刃。不过要想练到“青芒剑气”的程度,非是寻常武人可以办到的。
司马炎的内力强劲是不假,可远远未及“青芒剑气”的程度。况且,他没有神兵利器,仅凭两根手指更是不可能办到的。
张楚之所以能看到“青芒剑气”,乃是司马炎《地遁》术的功劳。他趁着与张楚剧斗之际,所选的出招位置,都在月光所照之处。
森冷的月光由树顶层层枯枝中透下,他再运使内力凝集于指尖,使手指周围的温度升高。故此,月光照在他的指剑上,像是由中泛起了“青芒剑气”一般。
司马炎趁张楚心生忌惮之时,“唰、唰、唰”一连三“剑”,将他迫入了树林的深处。
张楚先入为主,认为司马炎已经练成了“青芒剑气”。所以他进攻之时,每一招都未能使到底,只要看到指剑侵入自己身体的一尺之内,便赶紧变招相避。
司马炎则是心中大乐,这路指剑是被逼出来的,并不熟练。只是靠着雄浑的内力,误打误撞地逼出了寸许长的剑气,又碰巧削断了张楚的发簪。
张楚攻得畏首畏尾,而司马炎反将每一招都施展得淋漓尽致。有张楚这等高手给他喂招,全力相杀却又不敢下死手。司马炎偶有失误,便用虚张声势的“青芒剑气”化险为夷。
二人斗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司马炎渐渐感到,这路指剑已经运使熟练。他哈哈大笑道:“多谢侯爷成全!”
张楚一愣,道:“你说什么?”
司马炎道:“张儁乂怎么会生出你这等蠢材。看剑!”这次他放弃了《地遁》术,以真实的功力对战张楚,戳、挑、扫、斩、划、削,招招抢攻。
张楚凝神接战,又斗了片刻才发觉自己被司马炎骗了。他怒吼一声,双爪连环抓出,不顾性命地向司马炎攻去。
司马炎见他被气得面红耳赤,不禁好笑,道:“若是侯爷刚一动手,便即施展这路连环爪法,在下定然抵挡不了。现在才想起来用,晚了!”说罢,他向后急退两步避过张楚的锋芒,跟着向前突进,口中喝道:“时乘六龙!”
此时的司马炎,如果用的是长剑,已能完整地使出《易》中六剑的三剑了。他以指做剑,又使不了那些须利用长剑本身优势的高明剑招,简而化之,已能凑出五剑。
张楚听他口中称“六龙”,实则只出了“五剑”。虽然不足数,可这般威力,已非自己能够抵挡的了。
瞬息之间,他的颈侧、前胸、左肩、右臂、腰肋纷纷中“剑”,又以前胸被戳中这“剑”最为疼痛。
他被司马炎的手指,戳入胸口一寸有余,再加指剑上的剑气,入体恐有三寸之多。司马炎抽出指剑时,他的胸口便即喷出了一股血箭,痛彻肺腑。
张楚虽然受伤甚重,却隐隐感觉到司马炎强劲的内力当中有些破绽,但这破绽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他不顾自己流血的伤口,运起内劲,双掌猛地向司马炎的胸口击去。
司马炎见他如此的冥顽不灵,心下不禁有些着恼,又见他以短攻长,想跟自己拼内力,也运起双掌向他攻来的手掌上迎去。
二人双掌相交,“砰”地一声巨响,张楚被司马炎雄浑的掌力震出了丈许。
张楚缓缓站起身,口中的鲜血汩汩流出,却哈哈大笑,他道:“你这娃娃的内力甚是刚猛,本侯确是有所不及。”
他“咳、咳”两声,又吐出了不少鲜血,他接着道:“但是你的师傅没有告诉过你:似你现在的这般年纪,不可急功躁进的吗……”
听他说到这里,司马炎耳际仿佛响起了一个炸雷。恩师夏侯无忌昔日告诫他,切勿急功近利的画面,一幅一幅地闪过他的脑海,张楚后面说的什么,他却没有听见。
脑中的片刻空白过后,他很快回复了冷静,眼睛紧紧盯着摇摇晃晃的张楚。听他颤巍巍地道:“想必你练此内功之时年纪尚小,自从练成了这门内功后,又勤修苦练,以至进步神速。现下,你的内力固然是威猛无匹。但你要知道:人力是有时而穷的,以你经脉现在的强度,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强横霸道的内劲。揠苗助长,你早晚必死于自己勤修苦练的内力之下。”
他哈哈大笑,笑声远远地传了出去。他在大笑之时,鲜血还自他的口中不断地涌出,月光之下看起来甚是狰狞可怖。
司马炎听他所言不虚,心恨自己不听师傅之言,以至有此劫难。他心道:“此间事情一了,我须当暂停内功的修炼,努力强健体魄,待年岁、体格再长大些,看看能否有所好转。”
张楚又道:“既然你注定活不了多久了,本侯就再送你一程!”话音刚落,只听他浑身的骨骼噼啪作响,犹如爆豆一般。司马炎忙摆开架势,准备迎接他垂死的一击。
张楚原本低垂的头猛地一抬,司马炎见他的眼中忽地光芒大盛。他充满血丝的双眸,闪动着愤怒、狠毒、羞愧与决绝。张楚突然暴喝一声,舞动双爪向他扑了过来。
司马炎将雄浑的内力积聚到了右手指剑,见他双爪,一爪抓向自己的咽喉,另一爪则是抓向自己的腰肋,当即以指运剑,横削他的左臂,手腕一翻再斩向他的左颈。
司马炎的左手则是变指为爪,想抓他右腕的脉门,同时左膝曲起顶向他的掌心。
岂知,他右手这一削一斩,居然毫无阻碍,张楚的左臂被他的指剑削断,头颅也被他的指剑斩了下来。
司马炎心中一惊,暗忖:“他左臂这一抓全无力道可言,岂不是自己找死。”
忽然,司马炎感觉自己的丹田,被张楚的右手击中了。奇怪的是:他气海穴上所受的这一击不是中爪而是中指。
司马炎顿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灼热的内息,正由张楚的指尖,瞬息注入了他的丹田之内。而他的一抓,只是抓到了张楚的衣袖,膝盖这一顶更是顶了个空。
司马炎中了张楚这一指,被击得倒退出了数步。他踉踉跄跄地单膝跪倒,忙用手按住了自己的丹田。
他感觉:自从这股内息注入到自己的气海穴,全身的内力就失去了指引。丹田上虽然并无疼痛之感,但强劲的内力一旦失去了导引,便在体内横冲乱撞。再加上张楚的一道内息,两股内力无法相容,此时正以他的身体当成战场,两股内力相互纠缠,斗作了一团。
司马炎感到胸腹间膨胀异常,烦呕欲吐。他立即盘膝坐地,以导气归虚的法门,试图将散乱的内息调匀后,再储于丹田气海之内。
他连续吐纳了几次,烦呕之感略减。他看此法有门,又吐纳了数次,体内乱窜的内息终于被他压制,缓缓流向了丹田气海。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张楚的断肢残骸,心道:“这张刺虎好毒的心思!他不惜断首身死,也要把自己的内力注入到我的气海,这是想涨破我的丹田呐。”
原来张楚那一击,左手全是虚招,真正厉害的,全在右手的那一指中。他不仅躲过了司马炎的手抓膝撞,还将自己毕生苦练的功力,于瞬息之间注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为的只是再次增强司马炎的内力,好让他的经脉不堪重负,落得个内息爆体而亡的下场。
司马炎弯腰拾起了张楚的首级,又撕下他的一大片衣襟将首级包好,一路奔回了曹爽的大营。
此刻已是五更时分,司马炎避过守卫,来到了中军大帐之旁。他远远望见帐中: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曹爽揉搓着双手正在来回踱步,神情十分的焦急;曹羲、曹训兄弟则是坐在几后,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桓范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劝说着曹爽。
司马炎心道:“曹爽一伙儿不是在等张楚前来报捷吗?我就将他的人头送给你们。”
他从地下捡起十多枚小石子,默运鬼谷内力,向着帐中的灯烛连珠掷出。“唰唰”数声,石出灯灭,帐中顿时一片漆黑,仅帐门口还有些光亮。
曹爽众人大惊失色,急忙跑到了帐外,大声呼喝:“来人,快来人啊,有刺客。”
四人的大喊大叫,立即惊动了周边巡营的兵卒。一个什长领着一小队兵卒闻声赶来了。
他见叫喊之人是大将军,急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大将军,刺客在哪?”
曹爽对着帐内一指,道:“就在帐中!”
那个什长也不敢冒然进入,他拔出腰悬的佩刀,向手下的士兵喊道:“进去给我搜!”十多名士兵紧忙端着长戟呼呼啦啦地挤进了大帐。
司马炎见机会来了,他趁着混乱纵身入帐,将张楚的首级连同外面包着的衣襟,一并放到了曹爽位于帐内正中的几上。他提气向上一纵,无声无息地抓住了支撑帐顶的圆木,就这样悬挂在众人的头顶之上。
他的身法太快,又有如泥鳅,帐内的士兵虽多,却无一人发现他已入了帐。士兵们只顾低着头检查地面、屏风等处。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罪魁祸首”居然就在他们的头顶。
帐外的曹爽众人,本来最有可能看得他。但是:一来,他身着夜行衣,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二来,五更天的光线还是很弱,又根本照不进帐内;三来,帐门口垂下的帷幔,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众兵卒搜索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大将军口中的刺客,于是又呼呼啦啦地退了出来,向自己的长官复命。
司马炎悄无声息地跳下地来,夹杂在众兵卒中出了大帐。他们出帐时,只顾着留心脚下的台阶,谁也没有留意身边竟然多了个人。司马炎就在他们的“掩护”之下,悄悄回到了自己刚才藏身的位置。
曹爽无奈,只要命人重新掌上灯,口中嘟囔道:“若不是有刺客,这十多盏灯,怎会同时熄灭的。”四人在帐外见灯烛全被点亮之后,才屏退了众属下,重新回到了大帐。
桓范正待再向曹爽进言,曹训眼尖,发现正中的几上多了件物事。
他“咦”了一声,另外三人顺着曹训眼睛注视的方向瞧去,也看到了那个黑布包裹。四人急忙上前查看,只见从包裹之内正在向外渗出血水,沿着几面滴滴嗒嗒地落在了几下的红毯之上。
曹爽认得裹着那件物事的黑布,正是张楚的衣襟,他喜形于色地道:“关内侯果然没有辜负本大将军的期望,带了司马老贼的首级回来。曹爽无忧矣!曹爽无忧矣!”说着打开了包裹。
桓范、曹羲等并不知道曹爽口中的“关内侯”是谁,忽听他说这几上的物件,乃是司马懿的首级,他们便忘了追问“关内侯”的事,一齐凑上来观瞧。
曹爽打开包裹之后,果然现出了一颗首级。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大叫了一声,慌忙后退。
他这一退将身后的三人全都给撞倒了。曹爽紧忙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惊恐地四下瞧看,口中重复着“完了,完了……”
桓范从地上爬起来,向他问道:“大将军,您这是怎么啦?”
曹爽忽然将手中的长剑丢在了地上,道:“即使是投降,我等仍然不失为富贵人家!”
桓范不明就里,急忙问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呐?”
曹爽道:“司马太傅高我曹爽百倍,张楚说要去刺杀于他,怎知自己被人割下了首级又被送到了此处。”
他指着桓范对两位兄弟道:“还好没有听信此人之言,冒然挟持陛下,否则我等兄弟安有命在?”
曹羲、曹训被吓得瘫倒在地,只是不住地点头。
桓范悲痛地哭泣,道:“昔日的曹子丹是何等的英雄?他怎么就生下了你们这群如猪牛般愚蠢的兄弟!没想到我桓范,今日要受你们的连累,给抄家灭族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殿前校尉尹大目,特来求见大将军。
曹爽见自己留在城中的亲信忽然来了,忙道:“快让他进来。”
尹大目入帐之后,连忙向曹爽行礼,道:“今日末将前来参见大将军,乃是司马太傅遣末将来的。”
曹爽急忙问道:“太傅他老人家有何话说?可是要杀害我等?”
尹大目急忙摇手,道:“非也!非也!太傅大人令末将转告大将军:他只是要夺了大将军的权柄,并未想要加害大将军及两位曹将军。太傅大人还说:只要大将军能够护送陛下回宫,并交出大将军的印绶,过往之事一概不究。况且大将军及两位兄弟,乃是曹真大都督的亲生儿子,太傅大人又怎会做那戕害功臣之后的蠢事呢?”
委顿在地上的曹羲,颤着声问道:“此话当真?”
尹大目道:“这番话是在末将出城之前,司马太傅在洛水桥上对末将说的。当时太傅大人语重心长,生怕大将军对他产生误会,他还指着洛水发誓:绝不负于大将军!”
曹爽立即破涕为笑,望也不望已死的张楚与尚在痛哭的桓范。当日就向魏帝曹芳通报了司马懿上奏的事,又让曹芳下诏书:免除了自己和两位兄弟的官职,并侍奉曹芳回了洛阳。
曹爽等人既然被罢免,魏帝曹芳就让桓范跟随着车驾一同回宫。车驾到了洛水浮桥前,桓范远远就望见了司马懿。他赶忙下车,跑到司马懿的面前跪倒叩首,但却一言不发。
司马懿笑着道:“桓大夫这是干什么啊?快快请起。”桓范起身后,司马懿又安排手下的五名军士,将他送回了家。
车驾入宫之后,郭太后率领甄皇后、王贵人等一众嫔妃与蒋济、陈泰等文武大臣,在太极殿前接驾。郭太后携了皇帝的手,返回后宫相叙离别之情。
次日,朝廷下诏让桓范官复原职。
桓范递上奏表谢恩,正在偏殿内等待任命书。岂知司蕃自己到了廷尉府自首,供出了桓范曾在出城时说司马懿谋反的事。司马懿闻讯十分震怒,他冷冷地向高柔道:“诬告他人谋反,依律应该怎么处罚啊?”
高柔道:“罪当处死,并夷其三族!”
司马懿道:“就按我大魏的律法办吧!”
最后,桓范被控以诬告大臣谋反之罪被送交廷尉,与曹爽等人并为一党,被下了大狱;李胜还未到荆州,在半路上,就被司马师派去的禁卫给抓回了洛阳,后与曹爽兄弟及何晏、邓飏、丁谧、毕轨等亲信一同被处死,并被诛灭了三族。这场高平陵之变,波及的人数达到了五千之众。
司马懿韬光养晦,麻痹政敌,以退为进。他不仅能够主动创造时机,而且能够抓住时机、利用时机。
他利用了郭太后与曹爽集团之间的矛盾,通过政治利益的交换,取得了郭太后的支持。使出兵夺权,变为了奉诏讨贼。
司马懿又汇集了蒋济、陈泰、高柔这些元老勋臣,一举剪除了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曹爽集团。自此,司马氏彻底掌控了魏国的军政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