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先去找了一趟魏策祺，让魏策祺告诉李筵群下午见面的事情。离开学生会办公室之后，姜沐聪便直奔后勤部的三层小楼而去。
今天的天气似乎很不错，可以说是多云，因为阳光时不时就会从云层中的缝隙中洒在大地上。
当然，只有他会觉得不错。
他曾经沐浴在阳光中，并不觉得日光是一种危害，但对于遵纪守法的其他学生来说，这东西他们唯恐避之不及。想到足球场上的学生还要战战兢兢地躲回替补席，他不禁笑出了声。
距离后勤楼还有数十步，他在门廊下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魏策祺。此时一阵阳光正好洒在自己身上，姜沐聪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便放心地享受着这大自然的馈赠，这一股柔和的温暖，简直让他愉悦至极。
“你刚才暴露在阳光里了。”魏策祺疑惑地说道。
“是啊。”他摊开手，“这实在是太舒服了。”
“反正我们四个人都这么干过，所以没人会举报你。走吧，他们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姜沐聪敏锐地抓住了话语中的关键，“他们？”
“李筵群把杨菀晴也叫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
当他和魏策祺走向一楼的会议厅，他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声，来自一对男女生。他走进会议厅时，这阵低语戛然而止，李筵群和杨菀晴坐在桌子旁边和他招手。
“你怎么样？”李筵群站了起来，就像个医生一样端详了他好一阵，“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昨天晚上可真是把我们吓坏了。”
“昨天晚上？哦，反正是有惊无险罢了。”
“有惊无险？唉，”李筵群不住地摇头，“可能需要一个更严重一点的成语。”
所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筵群推了一下眼镜，“你是5点11分出发的，按照惯例，我们就躲在附近，一边闲聊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过了大概10分钟，我们偶然间听到周围居然有脚步声，当时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其实没听错，”魏策祺煞有其事地点头道，“还不止一个人。”
“没错，是巡查部来了！当时我们两个人都慌了神，只能手忙脚乱地把绳子吊起来。巡查部的人似乎是想把我们从两边包夹，但是我们还是找到了时间差带来的一个空隙，连忙逃之夭夭。”
直到现在，李筵群似乎还心有余悸，“就在我们逃回宿舍楼的途中，还碰到了巡逻的干事，我以为我们被电筒照到了。回到寝室之后，我连忙把绳子藏在床底下。结果过了几分钟，突然听到楼上大吵起来。我打开门，看到宋微盛一个人跑出宿舍楼。”
姜沐聪一下子来了精神，“嗯哼？你还看到他了？”
李筵群点头，“千真万确，就是他，看起来还很挫败。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知道你居然已经安全回来了。这么算起来，你消失了不到25分钟，在外面待了没多久，不知道有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
姜沐聪微微一笑，他都已经去过徐济霖的办公室了，怎么会没拿到呢？
自己的办公室实在是太小了，他不得不把椅子推到桌下，否则四个人真的“难以下脚”。他拉开抽屉，把那一大堆东西全部拿到桌子上，首先取出了拍立得的相片。
“我拍到了废土上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话一出口，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就炸了锅，其余三人连忙挤到桌子前，争相观看这张模糊的照片。
“那个是一命女生吗？”杨菀晴指着照片中的赵梦樱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围着一团火？”
“烧烤，”姜沐聪解释道，“你可以看成正常饮食习惯外的一种爱好。”
之前和徐济霖说过的话，他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把三个人说的一愣一愣。最后，还是李筵群抓住了重点，“这期间，他们有没有发现你？”
“发现……”姜沐聪调皮地眯起眼睛，“不算是正确的描述。事实上，我已经和他们交互过了。”
如果说刚才看到照片时，众人还能说出话，那么现在，他们真的哑口无言了。姜沐聪还觉得这不太够，还想添一把火，“而且，我还被无辜地卷入了一场绑架之中，并且……”
“并且什么？”
姜沐聪舔着嘴唇，思索起温和一点的措辞，“出于自卫，不得不剥夺了某些人的性命。”
“你……”杨菀晴瞪大了眼睛，“你杀了人？”
恐怕没有比这更简明扼要的诠释了。
这一番话无疑对众人的世界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们花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废土上的治安比他们想象得要差得多。
“所以说，”魏策祺终于开口了，“我们在废土要随身带枪？”
“恐怕在某些荒郊野外的地方，是的，当然在聚落里可能就不需要了。怎么说呢，”姜沐聪抬起头，“也许在人口众多的地方才有保护人们生命安全的力量吧。”
“你杀人的时候，呃……”杨菀晴有点说不下去了，“有没有感到那种，就是，内疚和恐慌的情绪？”
姜沐聪想起了在路上伏击两名枪手的经历，他们必须要无声地把这些人解决掉，否则就没有办法平安地逃出那片工业遗迹。这件事，也只有他和赵梦樱来做，而因此产生的罪孽，也准确无误地归属于他们二人。这时候，赵梦樱会怎么想呢？
“恐怕剥夺生命这件事情是在所难免的，因为如果我不去做，别人就会这样做。当时，我身边还有5个同龄人，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不需要带着武器，面对这种情况，我们都无能为力。”
这一番话无疑把三人都说得沉默了，也许他们都想过废土有多么险恶，但是当事实摆在他们面前，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事实上，就连姜沐聪自己都没有接受自己杀了人这个事实。一直以来，他都信奉万事都能以不流血的方式解决，但是这个信条总是被无情地打破。上次面对无理取闹的张文荣是这样，这次面对那些土匪也亦如是。
似乎总是有些人，不喜欢用平和的方式来回应他人。如果你仍然用温和的态度去接触，会得到让你不快的结果。这个结果本身很残酷，似乎还无法避免，这是最悲哀的。
但是最让他恐怖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多么恐慌。按道理来说，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反应不该是这样。当时的思绪，感觉就像是……
就像他是为此而生的。那是一种他很久之前感受过的情绪，每一次他和别人打架，他都会十足地兴奋，那是一种日常生活中不曾感受到的喜悦、兴奋，或是悸动。
姜沐聪稍稍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