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结晶,由群星赐予”
“我已预知未来,那大地的挽歌”
“寓言中的水晶里,谎言遍布于山峦”
“如涂鸦般嘲弄我们”
“地球的末日已将近”
蕴藏在原子中的力量,带给了20世纪的人们新的希冀。然而当时,这股力量的另一面还不为人知,它终将成为人类的梦魇。
一个多世纪之后,核弹落下,蘑菇云升起。历经几千年的全球文明,在遮天蔽日的辐射尘中渐渐陷入沉寂,在慢慢消散的残余辐射中挣扎着爬行,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日出的方向。
然而,人类却分不清眼前的景象。他们惊恐地看着地平线上的光源,那究竟是太阳,还是一只紧盯着地球上智慧生物的眼睛?
文明的点点星火重新燃起,黑夜里的地面重获光明。在这片废土上,大多数人只能为了自己的温饱而奋斗,随着时代的变迁,这种境遇稍加改善,但是多数人仍然看不清明天。
核战前的岁月,那些辉煌和荣耀,被纸笔和磁带记录下来,被人们口口相传,成了人们的心灵慰藉——也许就这样奋斗下去,明天会更好;即便他们知道,明天之后,还有明天。
然而,这种痛楚不属于学园,不属于学园的学生。坐落在废土的一角,这里是一片神奇的地方。
学园是一所学校,却更像时代的纪念碑——战前的生活物质条件都在这里被一览无遗地展示。三个年级的学生不需要劳动,只需要学习,他们不需要关心吃喝,因为这些仅仅是最低级的需求。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样:学习知识,学习更多的知识。
如果人间真的有世外的桃源,那么它应该就是学园的样子,如果不考虑这里的常年阴雨气候。学园的学生生活得无忧无虑,而他们却对废土一无所知。他们深刻地理解校规的重要性,违反哪一条,都会被处以禁闭的惩罚。
校规的第一条:围墙外面的世界极度危险,请珍惜你的生命,不要离开校园。
“废土是危险的。废土人们在核战后的生活秩序里苟延残喘,为了生存而抛弃了人性和道德,而剩余的人们,则像是生活在一座没有围栏的动物园里。”
学园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学园的学生们就是这片大陆上最幸福的人。他们就像生活在植物园里,这里到处是花香鸟语,到处充满宁静与祥和。他们不需要知道学园从何而来,因为他们也不曾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又将到何处去。
拂晓的细雨刚刚停歇,雾气却始终未能消散。昏暗的天空中仍然阴云密布,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始终隐藏在云团般的大雾后。在这片废土上,有一段同样被隐藏起来的故事,而这段故事的开端,是一个在废土上奔跑的身影。
而这道奔跑身影,属于一名学园的学生。
姜沐聪从奔跑中停了下来,他嗅到了一股奇特的花香,可当他转身环顾四周时,却看不到鲜花。在他的身边,无非是一片遍植松树的森林。
他看向手表,现在的时间是5点55分。
要没有时间了。
脚下的道路变得宽阔,灌木丛渐渐分开,杂草开始稀疏,最终他踏上了坚实的混凝土。他抬起头,借着依稀的晨光,他看到一座小公园。他能看到滑梯、秋千和其他说不出名的设施,这些东西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他也想摘掉背上的背包,在这里度过一点时光。
但是这里不属于他。许多年前,这里曾有人走过,但这些人现在都不在了。
姜沐聪停下脚步,摘下背包,他的指尖在记事本的边缘奇怪地滑动,最终停在了一页速写上。六层住宅楼,不止一栋,他只画了最靠前的这一座。
就是这里了。
天边慢慢变成白色,姜沐聪稳住心神,推开了面前的一扇生锈的铁门。上一次来到这里,他记得没有这么多锈,是有点奇怪,但这不是他该关心的。
漆黑的楼道里,伸手难见五指,姜沐聪掏出一盒火柴,挑挑拣拣取出一根,点亮了手里的蜡烛,然后换到左手,用一团布攥住底部拿好。眼前的这扇门开着,或者说,本来应该是门板的地方空空如也。他小心地用右手扇动污浊的空气,然后才意识到他戴着口罩,什么都闻不到。好吧,如果没有,恐怕他会闻到时间的气味。
没有人。这里当然不会有人,这样安慰着自己,姜沐聪慢慢地向房间内部走去,蜡烛的火焰随着他的前进开始摇曳,他不想再浪费一根火柴,便只能慢慢地挪动。
面前的这张桌子上满是灰尘,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吹起一片灰。他用袖子裹住手,慢慢地拉开抽屉,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滑动声,一堆文具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扒开一小把铅笔,看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一个污浊不清的小塑料盒,装着一堆指甲大小的塑料块,有的有4面,有的是6面,多则的数不清。最奇怪的是,每一面都写着数字。这是干什么用的?
骰子……他的脑海里闪过数学课上学到的知识,用来产生随机数的材质均匀的多面体。在他的记忆里,这东西应该只有6面,但总归是稀奇的东西,他轻轻地用指尖抓住,放进衣服的口袋。
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必须找到其他东西。他还需要一些有实用价值的东西,消耗品,稀奇古怪却只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够多了。
这一套房间没什么东西,他转而走出大门,光线打在楼梯间出口的地面上,他敏锐地察觉到外面越来越明亮,时间越来越晚了,他不能再逗留太久,再找到一样东西,他就必须离开。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急匆匆地踏上楼梯,小跑着来到二楼。这里的两扇门都关着,显然也没法徒手打开,真倒霉。
就在他即将走上三楼时,他的眼角突然捕捉到一样奇怪的事物,在意识到这是什么之后,他瞬间停住了脚步,手中的蜡烛应声熄灭。
这是一个人,面朝下侧趴在楼梯上,就像是刚刚摔下来一样。
蜡烛熄灭,这让姜沐聪吃了一惊,不过这时的光线已经足够亮,没有蜡烛,他照样能看清面前的事物。为什么会有人趴在这里?他发生了什么事,是晕倒了吗?
但是更重要的,这里怎么会有其他人?明明他们是幸存者……
不,姜沐聪激动地摇摇头,毕竟还有其他幸存者,他们并不孤单。不知为何,他发不出声音,便慢慢弯下腰,用手触碰这个人的腰部。然而,他的手摸到了一样坚硬的物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地上这个人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之下开始倾斜,最终自行翻成了仰卧的姿态。姜沐聪大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具带着头发和干瘪皮肤的骨架!
顷刻间,仿佛有奇怪的音乐灌进他的脑袋,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若不是背靠着墙,他就要摔倒在地了。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之外,不是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头晕目眩的姜沐聪开始无法维持身体的直立,一时间居然向前摔倒,幸亏他的手在楼梯栏杆上扶了一把,否则就会摔在骷髅身上。他趴在地上,手心不知按到什么东西,只听得一阵模糊的电流声,他第二次被惊吓到,连忙爬开。
他的手心里,留下了一个带着凸起的长方形形状,分明是刚才压到了什么。他从地上爬起,只见那具骷髅的手边有什么东西。
那好像……是个收音机。但是和之前见过的并不同,这个只有手掌那么大。
他压制着对面前这具骷髅的恐惧,捡起这台收音机,现在它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团噪音,他听不出什么具体的规律。
无论如何,他似乎找到了什么实用的东西。不,他打定主意了,这个属于他,还不能给其他人。
手表表盘上,分针指向12,要来不及了!他咬紧牙关,按下开关,把收音机强行塞进裤兜,对着那具尸体伸出双手。一番翻找过后,他找到了几颗电池,一支金属的打火机,还有一副有着深色镜片的眼镜。相信这些东西足以让人满意,现在,他必须要走了。
天空中的乌云慢慢被照亮,姜沐聪背起背包跳下楼梯,跑出建筑。今天的天气格外恐怖,那团白色似乎有泛红的迹象,这并不是什么好迹象。6点整,他需要至少45分钟才能走完回程,今天他的背包里几乎空空如也,希望这会让他跑得更快。
公园里,无人的秋千正在慢慢摆动,破旧的转盘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就像刚才有人来过。姜沐聪并不关心,也没空关心,他放开双手让它们自然挥动,全力向前跑去,此刻他仍然看不到那高大的围墙,必须要穿过来时的这片密林。
脚下的杂草逐渐变高,灌木丛开始合拢,树林里弥漫着雾气,让他无从辨别方向。姜沐聪毫无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向前奔跑,他坚信只要大致保持住方向,一定可以见到那堵墙,只要能够到墙根,他就可以找到那根能帮助自己翻过高墙的绳子。
不知跑了多久,远处的视野慢慢开始变暗、变红,姜沐聪大喜过望,他终于回来了。这堵高墙,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和外面。作为“里面”的一员,他并不清楚这里叫作什么,他身边没有人知道。事实上,这里只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名字,叫作【学园】。
而他,就是这里的学生。
面前是一根足够粗的麻绳,每半米打了一个结,姜沐聪来不及停下喘气,抓起身子晃了两下,片刻之后,手里的绳子以同样的方式颤动两次。他用左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抓起绳子攀爬起来。
他不知道这道高墙的具体高度,但是他记得,自己在这根麻绳上绑了将近20个结。随着他慢慢地向上攀爬,绳子自身也在向上移动,他的双脚离地面越来越远,不能再向下看了,只有向上。
“小心一点,让我们来拉吧,你抓紧就行。”
“好。”姜沐聪轻声说道。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长途奔跑过后,还要向上攀爬三层楼的高度,如果他失手摔下去,一点都不意外。
自己的身体离围墙顶端的尖刺越来越近了,姜沐聪的头一阵阵发晕,他早上可什么都没有吃。两只手一左一右从墙头伸出,他首先伸出在裤子上擦拭过的右手,扒住砖头的边缘,然后抬起左手。
“我抓住他了。你呢?”
“好了。准备,一,二,三……!”
两股力量猛地向上拉,姜沐聪抬起右腿,用脚踩在墙头,纵身向前一跃,跳过了十几厘米高的栅栏,四肢着地落在围墙边缘的步道上。
又一次,他成功了。
姜沐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耳朵里传来一阵阵噪音,让他什么都听不见。他转过身,面前的密林逐渐被雾气弥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座死亡的城市。
难道不是吗?那座城市已经没有多少人居住了,就像一具失去活力的躯体,它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在任何一座相似的城市里,都没有多少人了。
这个世界早已死了,在一朵朵蘑菇般的云团中,化为灰烬。
他们,“学园”的学生,被称为少数的幸存者。
“这次好险。”左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回来得真快。”
雾气中,一个人影慢慢显现,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女生的身影,她的头发自然垂落在肩头,面容却隐藏在雾气里。
“你们……在干什么!”
围墙外面的世界极度危险,请珍惜你的生命,不要离开校园。这是校规的第一条,每一名学生都知道。他对此一清二楚。在被学校意识到违反校规之后,没有人可以逃脱责罚。
怎么会这样?姜沐聪的思想似乎从他的脑袋里飘走了,回到了12个小时之前的地方。如果是以前,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所做的事情。但是,今天……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