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幽暗,夜无眠。
胡哉依靠在棉被上惬意的消食,手里拿着半卷书并不是什么经学典籍而是一本通俗演义,况且他也没读几行字,只是单纯喜欢这种感觉,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挑灯夜读,可惜缺少点红袖添香的雅趣。
郑家人给他安排晚饭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一,几个大白馒头,饭菜的味道不错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没休息好也没吃好饭,今个算是吃了个顶嗓子眼。
郑家给他安排的住宿条件也相当不错,不大不小的房间布置简单、整洁,暖炕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里暖暖和和的只穿简单的内衣额头上还微微冒汗,床头前的火炉里烧着开水,保证他始终都有热水喝。
由此看出郑家即便不算大富大贵之家也是家境殷实的富户,说起郑关东在郑王庄可以说是个出了名的大能人。年轻时干过杀猪宰猪的行当,镇上开着一家很大的猪肉铺,手底下养着十来个伙计。
经过数十年的经营,郑关东为人勤俭加上又颇具经营头脑,镇上近有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买卖或他参股的买卖,近些年因为上了年岁便把生意交给自己的子侄帮忙打理。
他虽事业有成家藏万贯,可惜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前些年经得妻子的同意又讨了一房身材圆润的小妾,想着趁着年轻加加油替他生下个儿子继承他偌大的家业。
谁料想,他努力耕耘几年的光景,小妾不但没给他郑家添枝散叶不说,前年不知道得了什么急症竟无声无息的一命呜呼了!
郑关东为了能生下个儿子又重金聘请神医诊治,至于神医的诊断结果无人知晓,郑关东也从未对别人提起过。
这可能就是“自古人财难双全,财旺人不旺,丁旺财稀疏”的道理。
不过,打那以后他再也没讨过小老婆,而是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一心培养自家的姑娘成才。他家姑娘郑月娥不仅长得周正,更是知书达理、精明能干,家里的生意这些年实际上都由她在幕后打理。
可是,这么好的闺女却是郑关东最大的心病,一生无法排解的心病,这也是他为何花费大价钱买女婿的缘由——郑小姐身患绝脉,神医铁口直断,胡哉当了混蛋。
胡哉枕着松软厚实的棉被惬意的半躺着,一手拿着半卷书,一手不停地抚摸着肚子,虽然困意来袭,可头脑的兴奋叫他睡不着觉。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头脑困顿灵台却产生一点明悟,似乎想到了什么,看清楚了什么,可又说不准、说不出、说不好,即便有支如椽巨笔想要写下来更是无从下手。
沉思良久,脑海中灵光一闪而过,胡哉极力想要抓住转瞬即逝的灵光,没错是“静”,是一种“静”的感悟。
昔日胡家千余人口,从早到晚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确切来说是心静,他从未有过的宁静。
那时的他骏马轻裘是标配,山珍海味是日常,入则奴仆成群相拥,出则护卫开道,他从不用为一粥一饭,柴米油盐的琐事忧心。
他只要端起架子、摆起脸子,遵从父母的一言一行,遵守礼数的规矩,他就是高高在上的首富之子,谁人见了他不喊一声——胡大少(也有许多人背地里喊他胡狗少)。
可那时的他仿佛一直都生活在一种喧嚣之中,至少从未有过如今的这般宁静,正如这黑夜下的乡村万籁俱寂,却又不是死亡的寂静,没有生机的寂静,它更像是云间仙籁寂无声。
它是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寂静,积雪覆盖下的枯草,它虽深埋冰雪下却无时无刻不积蓄力量,战霜雪、斗寒风,有朝一日以崭新的碧绿昂扬勃发,它是静中萌动,静极而动。
遍布渺渺大地的乡村,星罗棋布的分布在大江南北,它们没有城市的会辉煌与璀璨,它们没有城市的喧嚣与热闹,可它们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
人生朝夕百岁短,所求不过三餐,所眠不过七尺,所求不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生命的尽头躺进五尺坑结束这一生,有幸者竖起一块三尺石碑,上书“这家伙是个好人”或“你可来啦”亦或是“扯淡、再不来啦”。
胡哉不禁怀疑,他所追求的是什么?之前胸中抱定强烈的复仇,可历经生死后这股子复仇的欲望似乎消散了许多。
即便心怀仇怨,以他目前的实力,自保尚且堪忧,何况他的敌人如此强大,进取又从何说起?
生命不过朝夕一瞬间,一瞬间生、一瞬间死,一瞬间生于富贵,一瞬间跌入尘埃。
“喝不尽杯中酒,斩不断敌人头。”胡哉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意志消沉到极点,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茶喝多了使人愁,酒喝多了想嘘嘘。
即便心怀仇怨,以他目前的实力,自保尚且堪忧,何况他的敌人如此强大,进取又从何说起?
“我来自何处?我为何在这里?我将往何处?”胡哉一遍又一遍的拷问自我。
正如某个不知名的奥瑟所属,“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回忆过往或胡思乱想,往往陷入一种虚妄的世界之中,历数过往的过错或遗憾,在自我剖析中陷入不可自拔的懊悔。总之一句话“吃饱了闲的,没事找事干”。”
胡哉要是能像个真正的农人或工匠一样,每日一门心思扑在自己钟爱的事情上,日升而作,日落而栖,中间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他就不会这样“嘤嘤、呜呜”、“悲悲切切”的净想些酸了吧唧的玩意。
“啊呀!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此去何时见宁妃。襟袖衣裳惹啼痕。”胡哉又开始叽叽歪歪的酸了吧唧的拽斯文。
“沙沙沙”,胡哉本想对窗望月,谁成想一扭头只觉得一道魅影从窗前一闪而过,“轰隆”脑袋仿佛被雷劈了一样,这个场景对他来说有点眼熟,“鸡毛庄”的遭遇可是他的噩梦之一。
“啊呀!亲娘老子唉。”胡哉一手扶额悲戚道,“活不了了,还是在家好啊!喧闹就喧闹吧!好歹见不到这么多的稀奇罕呀!怎么一出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呀!”
胡哉仰天长啸道,“爹呀!娘呀!宁妃呀!你们把我带走了吧!我实在受不了了,不被人锤死,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吓死,我咋这么命苦哟!”
“嚯嚯,我说上门贵婿,这大晚上的哭鸡鸟嚎个啥。”郑关东晚上多喝了几杯凉酒,睡到这会子闹肚子,起来方便经过胡哉的房间时,刚好听到胡哉一阵哭鸡鸟嚎。
“上门贵婿,男子汉大丈夫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咱们郑家可没亏待着你。而且你放心,我们家姑娘长得非常周正,配你绰绰有余,你可别不知好歹。否则,休怪咱郑老屁不讲翁婿情面。”
“嗯、啊。”胡哉制造出拉扯被子和起身的动静,言语不清含糊的说道,“外面可是岳父大人,岳父大人这么晚了找小婿有何贵钱?”
“呃,这么晚了贤婿还没睡下。”郑老皮听着胡哉说话含含糊糊,心下了然,“这小子发癔症呢。”
“刚睡醒,迷迷糊糊听到岳父大人呼喊与我。”胡哉装模作样的打哈欠,为了表现逼真还不忘“呜啊、呜啊、呜啊”,用手呼扇几下嘴巴,“岳父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胡哉一边假装醒困,一边故意趿拉着鞋子,“嘚哒、嘚哒”制造出好大的动静往门口走。
“贤婿不要这么见外,搞这么多有的没的礼数。”郑关东捂着肚子回道,“贤婿赶紧的睡吧,咱还有要事要办!”
“岳父大人呐!你我现在一家人。”胡哉隐约猜到了郑关东这个便宜岳父的(从郑关东的角度来讲,胡哉可是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贵人,所以称他上门贵婿)企图,故意拖延道,“岳父有事尽管吩咐,小婿一定代劳。”
“贤婿莫要废话了。”郑关东急出一脑门子汗,“老夫去也!”话音刚落一溜烟冲茅庐跑去,“唰”又一下子退回来,“贤婿晚上睡觉记得熄灯,咱们小家小户的可容不得如此浪费。”
“得令呐!”胡哉唱喝道,“谨遵岳父大人之命。”
“得嘞,熄灯睡觉。”等老岳父光顾茅庐后,胡哉也困得扛不住了,“嘚哒、嘚哒”返回暖炕熄灯睡觉,如今他寄人篱下人家说啥就得听啥。
翁婿二人不晓得,他们俩人的对话早被躲在阴暗处的两个人影听了去,待胡哉熄灯睡下、郑关东光顾茅庐,两个人影这才蹑手蹑脚的从阴暗处走到胡哉的窗户跟前。
“小姐、小姐......”身穿淡鹅黄外衣的娇小人影激动的对身边之人小声说道,“姑爷长得真俊,一双大眼卟啉、卟啉的比我的还好看,说话又动听,小姐你就从了人家吧!”
“咯咯咯......”娇小的人影说着话,突然笑出声来。
“巧儿,你这丫头,再这样说话小心掌嘴。”身穿杏黄色对襟暗纹袄,梳着飞仙发髻整个人显得又飒又爽,“今晚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讲,可莫要败坏了咱们家的名声。”
郑月娥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今天听闻父亲花费大力气帮他寻了个如意郎君,因此才惹出一段夜探小郎君的粉红色的故事。
这一看果然是称心如意,“灯下看情郎,心里着了忙”,这小郎君不但模样长得俊俏更是文质彬彬、说话斯文有礼,这怎能不叫郑月娥牵肠挂肚。
“小姐,姑爷睡着了,咱们回去吧。”小丫头悄悄的说道,“别叫老爷碰到。”
“嘘嘘、嘘嘘......”郑月娥赶忙示意她噤声,“小声点,别惊到他。”
小丫头巧儿心说,“小姐,您的嗓门可不小。”
“嗯、嗯。”胡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嘘嘘,猛然觉得体内有一股排山倒海的洪荒之力席卷而来,“灵灵,嘘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