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吭哧、吭哧!”
老黄牛拉着板车拼命的往前跑,奈何它的小短腿深深陷入积雪之中,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不小的气力,不大一会功夫老黄牛浑身热气升腾、无数细密的汗珠顺着牛毛流淌下去。
“轰轰隆隆”的声响离他们似乎越来越近了,三人瞅着老黄牛费劲巴拉的样子既心疼又着急。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御妖卫的龙角马,身材神骏、速度快的像一阵风,以老黄牛目前慢腾腾的龟速,不消一刻钟就会被追赶上。
刘老汉瞅着老黄牛拼命的架势,再往它后背上看去隐约发现每一滴汗水中似乎都夹杂着一丝丝血迹。
“老黄这是在拼命。”刘老汉暗暗叫苦,再这样下去老黄用不了多久就会力竭而亡,他与老黄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哉,实在不忍心看到老黄惨死在面前。
再者,即便老黄牛拼了命的奔跑,也难逃脱御妖卫精骑的追捕,到那时胡哉终究会落入他们的手中,还要搭上老黄一条性命。
刘老汉思量来思量去,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胡哉,再看看同样一脸惊惧的好大孙,仰天长啸一声,“苍天不公、老天无眼呐!”
连连哀叹几声后,刘老汉老泪纵横的对胡哉说道,“哉少爷,都怪老汉无能再也不能护你周全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刘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连累你和灵灵。”胡哉啜泣道,“你们把我放下来,我在这里等着他们。你们快点走,我和你们没有任何瓜葛。”
“哉哥、哉哥......”刘灵灵嚎啕大哭,紧紧搂着胡哉不撒手。
“哉少爷、灵灵,你们听我说。”刘老汉稳了稳情绪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说道,“哉少爷,你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不要停下一直往前走。
我和灵灵驾驶牛车继续沿着目前的道走,把追兵往我们这边引,这样你逃生的机会更大。”
“哉少爷你听我说完。”刘老汉瞅着胡哉要说话,赶忙制止他继续说道,“万一追兵追上我们,你不在车上他们没有证据拿我们也没法子,这样咱们都能活命。”
刘老汉一边解释,一边冲刘灵灵使眼色,刘灵灵的脑袋瓜子多聪明瞬间就明白刘老汉的真实打算。
“哉哥,咱们有缘再见。”刘灵灵趁着胡哉不注意的时候一脚把他踹下车,接着把刘老汉的老羊皮大袄丢给他,“哉哥,别怪我们狠心,只有这样咱们才能都活命。”
“哉少爷,咱们有缘还能见面。”刘老汉从怀中摸出钱袋用力一把丢向胡哉,“快跑,跑进山里他们就再也抓不到你,你放心我和灵灵一定会平安到家。”
“哉哥,等开春了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刘灵灵忍着泪水说道,“快跑、往山里跑,咱们来年再见。”
“哉少爷,不要再犹豫了。”刘老汉催促道,“只要你走了,他们不能把我们怎么着。”
胡哉想了想两人的话觉得在理,他是万祸的根源只要他一走镇守府就拿不住把柄,灵灵又有“小英雄”称号的加持,量那帮御妖卫不敢把他怎么样。
他想明白后转头看向刘老汉给他指明的方向,一条充满荆棘的小道,走过一小段路他的踪影将彻底消失在群山之中。
“刘伯,有缘再会。”胡哉“咕咚”跪倒在雪地上,恭恭敬敬的给刘老汉磕了三个头,猛的站起身又冲灵灵挥挥手告别,“灵灵,我一定回来吃你的喜酒。”
“哉哥,我们等着你。”刘灵灵紧咬下唇、泪水却不争气的波波往外流,“快跑吧!快跑吧!”
“哉哥,接住。”刘灵灵突然想起了什么,将一根光溜溜的白蜡杆子用力抛给胡哉,“带上这根打狗棍防身,走累了还能拄着歇会。”
胡哉弯腰捡起白蜡杆子,这根白蜡杆子是刘灵灵帮刘老汉精心制作的手杖,一端还绑着一层兽皮,拿在手里又舒服又实用。
“哉少爷,千万记住!”临别之际刘老汉再次嘱咐道,“出门在外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事,千千万万不要露白。”
千言万语难诉别离苦,随着“轰轰隆隆”的声响又近了些,胡哉万般不舍的诀别刘老汉和刘灵灵。
胡哉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行走在积雪中,一步三回头、两步一转身,慢慢腾腾的不舍离去,刘老汉只得不停的挥手驱赶他快走,刘灵灵低下头不忍直视离别的身影。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的雪花飘洒在胡哉留下的脚印上,这反倒省去了刘老汉和刘灵灵下车帮他擦去痕迹的麻烦,祖孙两人默默望着胡哉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
任凭悲伤的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流淌,有些狡猾的泪珠悄悄溜进嘴里又苦又涩——这是离别的滋味。
“唰”“唰”......
寒风不解风情,一遍一遍的吹刮,彻底扫清胡哉留在雪地上的痕迹,白皑皑的路面依旧光滑如镜,仿佛什么都没留下、什么也都留不下。
“爷爷,咱们快点走吧。”刘灵灵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说道,“别搁这停留,被御妖卫看到肯定会往哉哥那边追赶。”
“灵灵、老黄,咱们爷三。”刘老汉豪气干云的说道,“一起鬼门关上闯一闯。”
“末将得令!”刘灵灵同样气势昂扬道。
“哞、哞、哞!”老黄同样不甘落后。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刘老汉声音高亢的唱起鼓动人心的曲调,“商新河水波浪滚,淘不尽人间赤胆心。七十年来平凡度,亦知为人不忘本......”
一声声激昂的曲调在苍茫雪山之中回荡,随着牛车的前行不断蔓延,周围似乎不再是白茫茫一片荒凉,天地间变成了粉妆玉砌的绚烂世界。
道路两旁的山峰银装素裹,像蒙着轻纱的女子,美丽而又神秘;晶莹的冰凌挂在树枝上,清澈透明直刺人心;青翠的灌木被积雪压低身姿,坚韧的性格让它不肯低头。
枯黄的野草此刻深埋于厚厚的积雪之下,虽然看不到它的身影,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它终有再次出头之日。
那时,它将以崭新的姿态迎接春天、迎接光明,盎然这个世界,它很渺小却从未放弃为这个世界增添一片新绿。
老黄拉车跑得快,这个世界变幻的速度更快。
“轰轰隆隆!”、“轰轰隆隆!”
大地的颤动愈发剧烈,后面的响动离牛车更近一步,天空陡然间黑压压一片再次遮挡即将破幕而出的阳光。
刘灵灵小脸被冻得通红,几串冰溜子挂在额头上,“爷爷后面的快追上来啦!”
刘老汉不急不躁当空甩出一个鞭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小道上显得格外响亮,老黄牛得到指令脚下的速度又一次加快。
“灵灵坐稳喽,咱们跑得越远阿哉那边就越安全。”刘老汉大声喊道。
“爷爷,咱们还能跟哉哥见面吗?”刘灵灵不舍的问道。
“老天爷不绝好人的路。”刘老汉鼓励道,“有缘还能相遇。”
“轰轰隆隆!”
“嘁哩咔嚓!”
这次后面传过来的响动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刘灵灵的耳朵最敏锐很快听出异常,“爷爷你听,好像有人掉进冰窟窿里。”
“好啊!好啊!”,刘老汉大为心悦,“他们都掉进冰窟窿里才好叫人痛快。”
刘家洼通往卧牛城的这条山路宽度仅能容下两匹马并行,出城的那一段夹在两山之间,走过一段路程这条山路的形势陡然变化,夹在尚新河与大山之间。
刘老汉猜测可能是后面的追兵着急抓到他们立功请赏,赶到山河之间的这段路程,有些胆大的骑士纵马在冰面上狂奔。
他们哪里晓得“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道理,这个时候的尚新河积雪覆盖下的冰面最是复杂多变。
也就是这些不知情的莽汉敢在此时的冰面上纵马驰骋,一个不甚踩中削薄的冰面连人带马都得掉进冰窟窿里。
寒冬腊月,冰面下的河水看似缓慢,实则暗流湍急,一旦人或牲畜掉落水中必定十死无生,几十年里刘老汉见过太多这种莽汉。
“混账东西,活该、活该。”刘老汉既解恨又解气的叫骂道,“叫你们不当人,诅咒你们全都掉进河里喂王八。”
“轰轰隆隆!”
“嘁哩咔嚓!”
天地再生变故,群山跟着大地一起颤抖、山上积雪滚落的咆哮声打破了世界的宁静,仿佛有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携带摧枯拉朽的势头席卷而来,空中的乌云似乎也被这股力量拉扯,越聚越多、越压越低。
刘灵灵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兔,急忙搂住刘老汉的后腰,“爷爷......”
刘老汉伸出手摩挲灵灵的小脑袋瓜子安抚他的情绪,一边仰望天空,倏然间似乎想到什么,惊叫道,“嗨,这事干的有点抽风!”
“吁、吁、吁!”
刘老汉用力一拉缰绳把老黄牛逼停,一屁股站到登板车上翘着脚眺望尚新河远处的景象,观察良久转回头盯着刘灵灵说道,“好大孙,咱俩把事情整岔劈了!”
刘灵灵闻言眼睛呼隆一下子睁的老大,问道,“爷,咋回事?”
刘老汉苦笑一声道,““轰轰隆隆”的响声压根就不是骑马追赶的动静,这是尚新河暴发凌汛啦!”
流凌说起来是一种相当复杂的灾害,刘老汉活了几十年也只在小时候听大人们说起过,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
“爷,你的意思是没有追兵。”刘灵灵咔吧着两只大眼睛低低的问道。
“嗯!”刘老汉老脸羞红的回道。
“爷,咱爷们是不是有点闹笑话了。”刘灵灵一脸呆萌道。
“爷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刘老汉不好意思的说道,“这、这不都是为了阿哉的安全着想吗!”
“爷,咱们赶紧掉头吧。”刘灵灵催促道,“快点掉头回去找哉哥!”
“咱们先回家一趟。”刘老汉向后瞅了瞅又向前瞅了瞅,此处离刘家洼很近了,“喊上大家伙带上狼犬,这样更容易找到阿哉。”
“爷,赶紧的吧!”刘灵灵急忙夺过刘老汉手里的鞭子甩出个鞭花,“驾、驾,老黄快快往家跑。”
“嘎吱吱!”
“嘎吱吱!”
老黄牛四蹄生风、一股脑的往前冲,寒风在刘灵灵耳边呼呼作响,峰回路转通往刘家洼的浮桥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