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怪呀......”来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丝细微的声音,浑身不停的哆嗦,头上的斗笠挂落在脖子上。
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脸上,不大一会功夫一张面皮湿漉漉的,眼睑上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来巴这才稍稍清醒一些,那白毛怪也闻声而动慢慢蹲下身,长满白毛的大脸盘子一点点贴近来巴面前。
借助积雪折射的微弱光线,来巴终于看清妖怪的长相,一副惨白惨白的大脸蛋子比馕还大、一张鲜红的血盆大口,一张嘴能吞下来巴的拳头,两只大眼珠子哐里哐当,差点要蹦出来。
“妖怪大爷晚上好,您老出来逛街呢?”来巴细若蚊声道,“大冷的天,您早点回去吧。”
来巴现在百感交集,心里不住的埋怨二老爹娘,为啥非要他接替打更的差事。今次如果能活着回去,哪怕当了乞丐满大街的要饭他也不再干这巡夜的差事,挣钱不多不说还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不过眼瞅着白毛怪一脸凶狠的模样来巴近乎绝望了,不出意外今天就得把小命搭在这里。他还很年轻、他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他还是个童男子,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命丧妖怪之口。
“妖怪大爷,您老要是肚子饿了。”来巴不住的求饶道,“我在窝棚里还存着几个窝窝头,全都给您吃,您老千万别吃小的呀!”
不得不说,来福的交班工作做的很不到位,他们家两代人的打更经验都没来得及传授给自家儿子,导致来巴现在面对妖怪手段匮乏、言辞乏力。
“呜嗷、呜嗷!”
白毛怪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嘴里不住的发出狂嚣声,这可把来巴惊吓的不轻,暗暗想道,“我滴个亲娘老子,妖怪大爷这是要动嘴了吗?”
强烈的求生欲望催动下,来巴手脚并用拼命的挣扎,可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两只手僵硬变形为鸡爪状,弯曲紧扣在一起,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折腾了一会,来巴认命般的躺在地上,任凭不甘的泪水滑落眼角,一副生无可恋的嘟囔道,“来吧、来吧,妖怪大爷麻烦您给我个利索的,最好能连骨头带肉整吞。”
“你叫什么名字?”正当来吧等待白毛怪下嘴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从白毛怪喉咙里传出来。
“我、我叫来巴。”来巴听闻白毛怪的质询当即回答道,“妖怪大爷您会说人话呀!”
“住口,我不是妖怪。”白毛怪怒斥道,“叫我雪人兄弟,我从雪里来,还往雪中去。”
“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来巴心中再次升起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会说人话就容易沟通了,“雪人大爷,但不知您降临大风街有何贵钱?”
“晚上鸟没事出来找点宵夜填饱肚子。”白毛怪语调轻松的说道,“刚巧碰上了你。”
来巴一咧嘴差点哭出来,刚刚看到点活命的苗头,好嘛、白毛怪大爷一句话给他兜头浇了个透心凉,合着说来说去还是要吃人。
“雪人大爷,您老是吃素的吧。”来巴还不死心,试探的问道。
“本座不挑食。”白毛怪爽利的答道。
“那您待会下嘴的时候,麻烦利索点。”来巴眼一闭流着泪恳求道,“我怕疼!”
“你这家伙浑身臭烘烘的。”白毛怪不满的说道,“本座才不吃你这腌臜的东西。”
听闻妖怪大爷不吃臭烘烘的东西,来巴瞬间有了主意,“叮叮咣咣”挤出几个响屁,这招还真管用把白毛怪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哇呀呀......”来巴一招得手连连怪叫几声,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僵硬的手居然能动了。
来巴毫不迟疑迅速摸出怀里的灵符捏在手里,按照卖家所教的咒语嘴里一阵念念有词,手中的灵符突然白光大方,化作一道利剑飞向白毛怪的方向。
“这个钱花的真值。”来巴见灵符有效心里边乐开了花,脑子开始里浮想联翩“这要是击杀一头妖怪,不但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赏金弥补购买灵符的花销,运气好的话很有可能被招入御妖卫。
到那时候还得了,身穿一身御妖卫战袍、腰挎斩妖刀,威风凛凛地骑着高头大马,每天在街坊们的恭维声中应卯、散值。
也不用天天晚上打更巡逻了,也不愁找不到媳妇了,媒人拎着厚重的礼物争抢着到家里给他说媒,上杆子给他说媒的媒人乌泱泱能把他家的门槛踩断。
附近的年轻姑娘们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故意在他脸门前走过来走过去,然后装作不经意间给他暗送秋波,以求得到他的青睐,哇咔咔、哇咔咔......”
想到精彩的地方,来巴忍不住笑出声来,美好的生活正在向他招手,可爱的姑娘们正成群结队的迎面朝他走来。
“呔,胆大的妖怪!”来巴一用力坐了起来,剑指指着白毛怪骂道,“还敢吓唬你家来巴小爷,真真岂有此理,大宝剑给我弄死它。”
灵符所化的利剑仿佛与来巴心意相通,随着来巴一声高喊,利剑夹带着破空之声,眨眼攻到白毛怪跟前,围着白毛怪转了几圈陡然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咔吧!”
来巴的下巴颏子像被人用力捏碎一样掉落下来,那股轻飘飘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九重天,一脸的不可置信,“妖、妖怪大爷,你还能动弹吗?”
“呜嗷!呜嗷!”白毛怪也是个讲究人为了表达对来巴的感激先冲他拱了拱手,为了证明自己一毛无伤还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
“呔,胆大的妖怪竟敢挑衅你家来爷。”见此情形一股无名之火直冲来巴脑门,“既如此,休怪你家来爷手黑。”
来巴再次掏出怀中最后一张灵符,还是之前的味道,还是之前的配方,又是一阵念念有词。
手中的一张灵符“嗖”的一声变成一把大宝剑飞向白毛怪,围着白毛怪打几个转后,再次化作一团绚烂的星光消散在空中。
两张灵符消耗殆尽,白毛怪仍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连人家一根毛都没削掉。
“奸商、无良的奸商。”来巴又心疼又懊恼,“花了大价钱就卖给我两张假货,我咒你祖宗***叉叉。”
“好漂亮的烟花,还有没有了。”白毛怪没见过世面一样,拍手叫好道,“再放几个,给本座助助兴。”
“雪人大爷,您喜欢就好。”来巴随即应和道,“没了,小的家穷只够买两颗烟花,您老要是喜欢我今晚回去卖爹卖娘也要再买点回来,明晚还是这个点,您老在这等我。”
“本座很喜欢你。”白毛怪再次来到来巴面前蹲下道,“既然你这么有孝心,我也不嫌弃你了,今个就拿你开荤。”
“唉呀!妖怪大爷可别吃我呀。”来巴这才明白,人家妖怪大爷刚刚逗他玩呢,“小的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我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身上的肉又瘦又柴的不好嚼还塞牙,您要吃就吃有钱人家的少爷......”
白毛怪似乎觉得来巴的话有点道理,略一思忖问道,“那你说说这条街上谁是有钱人家?谁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不要再骗我,否则,我一点一点把你嚼碎。”
来巴连连求饶道,“雪人大爷,我不敢诓骗您。我们这条街上就数胡家最有钱,他们家可是卧牛城的首富,而且胡哉少爷长得又白又嫩。
不过可惜你来晚了,前几个月有一波你们同行洗劫过他们家了。”
白毛怪略略点头道,“那本座今次就去他们家吃宵夜。”
来巴忙劝阻道,“雪人大爷,您没听明白我刚刚说的话,胡家前几个月就被你们同行洗劫过了。”
白毛怪有些不甘心的问道,“啥玩意,现在没有一个活口了吗?”
来巴语气肯定的回道,“一个活口都没有了,据见过当时场面的街坊们说,胡家上下千余口人被你们同行嚼得稀碎,满地都是好嘛比嫩豆腐还脆。”
白毛怪似是被不讲究的同行气哭,啜泣道,“真的一个活口都没了吗?”
来巴一脸认真的答道,“御妖卫的大爷们亲口说的一个活口都没了,不过也有人说,好像在哪碰到过他们家的小厮程哒哒和胡老爷的三十一太太。”
“你不要骗本座,否则......”白毛怪话说到一半便不再往下讲,一双哐里哐当的大眼珠子死死盯着来巴的心口窝子,直盯得来巴一阵心绞痛。
“天地良心,我来巴从不撒谎撂屁。”来巴举手起誓道,“不信您大风街上打听打听,我来巴可是个有名的老实孩子。”
“真的有人见过程哒哒和三十一太太。”白毛怪伸出一条猩红的舌头,盯着来巴的眼睛又问一遍。
“雪人大爷,小的也只是听说。”来巴忙把自己从中撇开干系,“至于是不是真的,小的也不敢拍着胸脯跟您保证。”
“呜嗷!呜嗷!”
白毛怪不停捶打自己的胸脯子、仰天发出狂嚣,不知道是对同行们不道德的行为愤怒,还是因为得知有钱人家还存有活口而感到兴奋。
来巴猛的吓了个激灵心说,“妖怪大爷怎么一会一个样,这到底是闹哪样,还要不要吃我?”
“胡宅中现在有人居住吗?”白毛怪问道。
“前段时间有几个御妖卫驻守。”来巴一五一十的说道,“不过,现在没人了。说是这件案子已经有了结果,御妖卫就把驻守的几名卫士也撤走了。”
“呜嗷!呜嗷!”白毛怪狂嚣两声警告道,“莱克多巴胺,念你为人诚实,本座今次便放过你,不过你要记住且不可把本尊的事泄露给外人,否则......”
“否则,天打五雷轰。”来巴发出毒誓,“叫我出门碰上吃人的妖怪......”
“嗯......”,白毛怪不甚满意的望着来巴,大概其不相信来巴的誓言,亦或是来巴的誓言不够恶毒。
为了活命来巴一咬牙、一跺脚,恶狠狠的诅咒自己,“我要是把今晚的事情吐露出去半个字,叫我、叫我一辈子打光棍、娶不到媳妇。”
白毛怪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在来巴的注视下,忽忽悠悠、飘飘忽忽使出一招轻功地上飘,片刻的功夫消失在大风街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