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漆漆,白雪飘飘。
鹅毛大的雪花簌簌落下,刚一沾到地面便迅速融化,不过庭院中的柿树上早已银装素裹一般煞是漂亮。
刘灵灵躺在暖炕上兴奋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乡下小子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大城市,最令他兴奋的是王家哥哥答应下来明天一早带他和胡哉去逛街。
“哉哥,你说这个东西能不能换点散碎银子。”刘灵灵折腾半天终于消停下来,翘着二郎腿注视着手里的黑珠子问道。
他手里的黑珠子是上次从峡谷石洞中得来的那颗,白色的那颗被小白吞吃了,黑色的这颗被他抢夺过来。
原本他打算扔掉这颗黑珠子,可观察小白吞下那颗白色珠子一段时间后没发现啥异常变化。
于是,刘灵灵便把它装在钱袋里,闲来无聊就掏出来把玩、盘弄,现在黑珠子色泽越发明润、捏在手里滑不溜秋的挺好玩。
这会子睡不着,刘灵灵又把那颗黑色珠子拿出来把玩,少年人想法多,把玩几下又想着把黑色珠子拿到典当铺换些散碎银子买糖人吃,在他想来城里的糖人肯定比乡下的糖人俏皮。
“哉哥,想什么呢?”刘灵灵连喊了几句都没得道回应,转头一瞅只见胡哉正傻愣愣的坐在窗前专心的欣赏街道上雪花飞舞的景象。
“嗨,哉哥......”刘灵灵仿佛听到什么动静迅速改换称呼,“哉哉姐,鹅毛大雪真白呀!”
“咚、咚、咚!”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王五弟小声喊道,“灵灵,美哉妹妹休息了没,我刚切了个大西瓜请你们尝尝。”
老王家人喜欢吃瓜,所以在自家冰窖里储藏了许多大西瓜。如此时节,一边穿着棉袄吃西瓜,一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多是一件人间美事。”
若是换做别人如此时节能吃上一口大西瓜自然稀罕的不得了,可对于胡哉来说他们胡家啥稀罕玩意没有,天南地北的稀罕玩意他们家一年四季从来就没缺过。
可叹那些事物成了只存在于记忆中模糊的存在,现在想想不过叫人徒增几分悲凉而已。
“哉妹妹,睡了没?”王五弟拉着长音呼喊道,“大西瓜,又香又甜的大西瓜。”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和喊叫声胡哉眉头微蹙,仍旧无动于衷的坐在窗户边,老羊皮大袄裹在身上一动不动的观赏街道上的雪景。
胡哉不稀罕又香又甜的大西瓜,可不代表刘灵灵不稀罕,乡下里谁家能在大冬天吃上一口大西瓜,这对于刘灵灵来说简直比糖人还有诱惑力。
“哉哉姐、哉哉姐。”刘灵灵馋嘴猴一样,接连喊叫几声,“大西瓜,又香又甜的大西瓜。”
“自己去开门。”胡哉不咸不淡的回道。
“得嘞!”刘灵灵一个鲤鱼打挺从暖炕上站起来,趿拉着鞋子走过去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道,“五弟哥哥,大冷的天还没睡觉。”
“灵灵弟弟,你姐睡了没。”王五弟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的往屋里瞅,“我特意挑了个又大又脆的大西瓜送过来,你们赶紧尝尝,可甜了。”
刘灵灵接过王五弟手中的托盘,并伸出一只脚把王五弟挡在门外,甜甜的说道,“谢谢五弟哥,哉哉姐困倦了刚躺下,咱们明天见。”
“嘎吱吱!”
刘灵灵说完也不等王五弟再搭茬,端着西瓜转身又把房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不给王五弟留下一点窥视美哉的机会。
“灵灵弟弟,记得告诉你姐。”王五弟也不恼恨,冲屋里喊道,“西瓜是我送来的,她要是喜欢吃,明天还给你们送。”
“你可放心吧,我一定跟她讲。”刘灵灵拿起一块西瓜就往嘴里送,“她最喜欢吃瓜,五弟哥谢谢你的瓜。”
“那我走啦!我真走啦!”王五弟磨磨蹭蹭的往回走还不死心的时不时回头瞅一眼,期待下一刻美哉妹妹会开门喊他进去一块吃瓜。
“哉哥,那家伙回去了。”刘灵灵透过窗户缝偷偷观察王五弟行踪,嘴里不停的啃着西瓜,一口下去满满的糖汁又砂又甜,“看来那小子真看上你了。”
“灵灵,别吃太多。”胡哉嘱咐道,“这东西属性寒,吃太多容易拉肚子。”
“好嘞,哉哥。”刘灵灵嘴上答应的挺好,几口啃完一块大西瓜又抄起一块啃起来。
刘灵灵美美的吃掉整整三大块西瓜,这才惬意的躺在暖炕上偶尔打个饱嗝,若不是晚饭吃得太饱,估计还能多啃几块,管他拉不拉肚子小爷喜欢谁也劝不住。
“哉哥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刘灵灵吃下三大块西瓜,肚子顶个大饱,不大一会困意袭卷上头,迷迷瞪瞪进入梦乡。
夜已三更,大风街静悄悄。
“邦、邦、邦!”
“天黑路滑,小心门牙!”路面上已经积下薄薄的一层积雪,来巴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小心翼翼的穿行在大风街上,每走一段路便敲几下手里的梆子和铜锣。
自从胡家惨案发生后,来巴便接替来福成为大风街新的打更人。
起初,因为胡家惨案的关系,每晚巡视的时候他总是提心吊胆,唯恐再次遭遇父亲同样的不幸。
好在胡家惨案发生后,御妖卫也在大风街增加了流动巡逻队,这叫来巴安心许多。不过,每次临近胡家宅院时仍叫他心慌慌、手冰凉。
昔日的钟鸣鼎食之家,如今只剩下偌大个宅子又漆黑又寂静,任凭再大胆的人也不能不害怕。
更糟糕的是他还没适应打更人的差事,坊间又流传出许多有关胡宅的各种恐怖传闻,什么每当傍黑宅子里的厉鬼就会跑出来索命,什么夜半三更臭臭怪出来吃人......
一时间,各种传闻陆续不断的在坊间流传,那些惊悚的传闻在流传的过程中多次被改造定型,逐渐变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正发生过一样。
甚至,连来巴这个每晚都会亲临胡宅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坊间传闻的影响,给他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
每次经过胡宅的时他都尽量加快脚步、忍住内心的好奇不往胡宅里探视,可这些法子仍旧无法叫他克服内心的恐惧。
久而久之,他的神经被折磨得极其脆弱,哪怕大白天也会产生一些幻听或被某些举动惊吓到。
老母亲不忍心看到儿子每日受到这般折磨,于是花费不少钱财从镇守府某些熟人手中买了几张灵符交给来吧戴在身上,这给他壮胆不少。
现在,来巴经过胡宅时走路都带出声来,虽然他还是不敢往胡宅里张望,但有灵符傍身,他已经不太把坊间流传的妖鬼之说放在心上了。
“当、当、当!”
“天黑路滑,小心门牙!”来巴一边大声高喊给自己壮胆,一边敲响梆子、铜锣通报时辰。
转过墙角胡宅的这段路就到头了,接下来再走几段路就能返回打更窝棚,钻进被窝里搂着暖呼呼的被炉又能美美的睡上一会子。
“天黑路滑,小心......妈呀!”来巴惊叫一声,突然驻留脚步观察前方出现的白影。
没错,他的前方多出一个煞白的白影,像是路人身上落满了积雪,说它是人吧,这大冷的天谁又会大半夜在路边堆雪玩。
说它是棵树吧,可来巴分明记得这段街道上压根就没一棵树,他打小生活在大风街,这条街上的一景一物他都熟稔于胸,绝对不会记错。
“你、你是人吗?”来巴提着灯笼借助微弱的烛光,试图看清楚白影的真面目,“咱爷们别瞎闹哈,都好好的,我可胆小。”
来巴冲白影喊了几句,可白影仿佛是根木桩子,孤零零的站立在哪里,任凭风吹雪打纹丝不动也不说话。
“难道是从胡宅里跑出来的东西在前边等我。”来巴高高举起手里的灯笼,打着哆嗦一点点蹚过去,没办法这段路是他返回窝棚的必经之路,况且他还要继续往前走通报时辰呢。
“妖鬼大爷,你们可别瞎胡闹。”来巴哆里哆嗦的嘀咕道,“我身上可带着灵符呢,正经百八的镇守府出品,咱们各走各道,我不伤害你、你也别伤害我。”
来巴自从有了镇守府买来的灵符胆子真是大了不少,搁在往常前方突然多出个陌生的白影,估计他早就撂倒在地上哭鸡鸟嚎了。
今天,他竟敢一步步靠上去,非要探个究竟。
“你是个什么东西?”离白影只有两步的距离,来巴借助烛光终于看清白影的面貌,不知道是谁家的混蛋小子在路边堆了个大雪人。
“哎哟喂,我滴个亲娘老子哎!”来巴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家伙撒火似的用手里敲锣的棒子戳了戳大雪人。
不小心轻轻一划拉,雪人外表那层松软的积雪哗啦啦全抖落下去,一层薄薄的浮雪下露出一寸多长的白毛。
“呃、呃......”来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雪人居然长出一寸多长的白毛。瞬间来吧手脚冰凉,一股透骨的寒意袭遍全身,两只腿不由自主的打起摆子。
“噗通、噗通!”
紧接着,来巴听到一阵剧烈的心跳声,头脑一片混沌的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雪人的心跳。
此刻,他全然忘了身上还带着灵符呢,傻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白毛雪人,嘴里不停的吐出嘶嘶声。
“哗楞楞!”
白毛雪人仿佛嗅到生人的气味,竟然动了起来。没错,来巴眼瞧得真真的,白毛雪人在他脸门前动了起来。
这事要是对别人说谁能相信,可来巴现在不得不信,雪人即将走到他面前了。
“哐当当!”
“呼隆!”
面对突发状况,来巴显然不如他的父亲来福反应机敏,手中的铜锣梆子一齐脱手掉落到地上。
紧跟着来巴的身体晃动几下非常不体面的躺了下去,片刻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利的干嚎,“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