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何?”进化者一脸恶趣味地邪笑着。
“呕~”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伴随着入口即化的果实出现,尘暝不知道世界上最难闻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最难吃的一定是这玩意!
“好难吃!”
伴随着果实彻底被尘暝吸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强烈的形变:他的身高极速拉长到近乎五米,哪怕他因为恶心和痛苦而趴倒在地上也有三米高;在腰间,一只只全新的畸形肢体慢慢生出,包括但不限于手、脚、翅膀、触手等;双眼像是被溶解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不停变换横竖纹的兽瞳……
就像是炒了一锅大杂烩,尘暝的身体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而近似于想象中的古神,诡异…但绝美!
…起码进化者是这么想的…
进化者一脸痴像的看着尘暝不断变化的形体,她对进化的喜爱就像是一个落榜艺术生靠着媲美毕加索的抽象画考上大学一样:爱不释手。
但是进化者很快清醒过来。
“完了完了!我明明答应过伊織不会搞超出掌握的进化了”一边说着,进化者快速跑到工作台旁,双手飞速调制起全新的抑制液。
尘暝的状态越来越糟,理智已经彻底崩盘,外面的形体已经逐渐硅基化,继而朝着能量体的方向一路高歌。
尘暝的身体结构逐渐消失——他自我进化到了一种全新的能量体状态。而这种能量所散发出的光在人眼的光谱之外,所以在外面看来就是逐渐消失掉了。
当然这对于进化者不是问题,虽然人形躯体限制住她很多力量,但她的进化程度远甩现阶段的尘暝十八条街,随手一张就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尘暝躯体聚合在一起。
进化者举起抑制剂就准备滴下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尘暝祂居然开始了“退化”。
能量分分合合,不断变形最后又再次蠕动的肉块,肉团聚聚散散,逐渐变回了尘暝的模样——只不过更年轻了,在进化的过程中丢失了大量的物质导致现在他连十岁的样子都复原不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六七岁的小娃。
“哎呀呀,真是厉害,居然仅仅在执念和本能反应下就将进化的路线强行改变了吗”进化者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可惜时间上来不及了,不让我真想好好研究一下……和你一起”
“咳咳咳,我觉得没必要”尘暝看到进化者拿着手术刀不停挥舞的手,吓得跳了起来。
“啧,没意思”
进化者由衷的表达了她的不爽。
没办法,她把手中的药剂抛给了尘暝。
“这是给你稳定形态用的,还有补充能量的东西待会儿我让智零带你去车站的时候再给你。”
“虽然我暂时用不上吧……但还是谢谢了”尘暝这话倒是不假,他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进化和退化时的感觉,基本上已经能自由操控了,当然理智也在其中有很大占比,主要是要掌握进化和退化的方向,毕竟他可不想进化成奥特曼,也不想退化成香蕉……
“那就走吧,我还有别的实验要做”
进化者拍了拍手,一侧墙壁反转过来,露出一墙的机械躯体,其中一具较为完整的、被仿生材料覆盖的,看上去几乎与人类无异的机械眨动着泛着红光的眼睛行动起来。
直觉告诉尘暝,这里面的家伙就是智零。
只见智零摇晃着一遍身体,像是在适应,随后对尘暝鞠了一躬,恭敬的说道“请随我来,尘暝先生”
智零为他拉开了门,一条幽邃的长廊出现在尘暝眼前。
“我为您带路吧,这里的分叉路很多”
尘暝小小的身子费劲地踏出房门,回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杰斯和杰苏还有仍在不停工作的进化者,重重的关上了门。
……
“您是在为他们惋惜吗”智零一边带路一边看向有些悲伤的尘暝,显然它指的是杰家二人。
“也许吧,就这样看着别人死在面前总是让我感到难受”
“是吗,可惜我的程序还不完善,我的源代码还没有补全……无法理解您的悲伤,抱歉”
“这不是你的问题,不必道歉”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无言的踏在走廊中,这是个十分古怪的地方,因为这条走廊并不是直线前进,而是扭曲盘桓的,就像是大夏天架起的烧烤架上因为过度加热而扭曲变形的空间。
无数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门”分布在走廊的任意位置,甚至于有时候尘暝不得不踩在一扇巨大的门的门框上才能继续前进。
有一些打开的门,黑黢黢的,偶尔还会传来未知的低吼,智零带他走出一个铜门,向着垂直地面九十度的地方停下,就当尘暝以为它走错了的时候,智零拽了尘暝一把,重力的方向突变,拉扯着尘暝站稳在新的地平线上。
一条和前面大同小异的走廊就又出现在尘暝眼前……
“我时常会思考……我是作为遗产继承给主人的,然后主人她努力完善了我,才让我能逐渐自我学习,呃……其实我只是想问一下,您对于活着有什么看法”尘暝很快就累了,他现在的身体过于稚嫩,还没有能量补充,只好让智零背着他继续前进,智零则趁机问道。
“活着…你知道生命从何而来吗?”
“不懂”
“原本我也不懂,但是进化者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些事,基础的法则构建世界,生命的法则奠定生命的存在,我看到了……那是一条极为巨大的法则,穿过所有的世界,从这上面分出来的分支,则会在无穷世界里诞生生命与智慧,每一条分支的出现都意味着在所有世界中将会出现一个相同的个体,也就是不同世界的“我”,当百分之九十九的同为个体在一定时间内死掉的话,这条分支就会断掉,而断掉的分支则会与死亡的法则相连,由此而生的所有生命都将终结,没有例外…除了我…”
“您很幸运”
“是也不是,雪华她以自己的生命分支截断了我与死亡的交汇,以无数的她截获了仅剩的我,我现在是想死也死不了,想活也不是真的活着,比盒子里的猫还奇怪,生与死完全重叠在一起,反倒没了意义…可笑的是我还想活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是活着,最多算是一种“死掉的永生”吧”
“永生不是时常令人类羡慕的事情吗”
“是啊,可是代价太大了,雪华失去了她的一切……我也是,苟活着的我啊…”
尘暝伸出右手,掌心上被雪华留下的痕迹已经变得很浅,其中的低语已经微不可闻,最后在尘暝的注视中彻底消散。
“可您还在坚强的活下去不是吗?”
“呵…你知道我的直觉有多强吗…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能看见其他世界的我的惨状,他们每次的死亡我都会被强行作为一个见证者亲身体验一遍,每一个我都会想挣扎着活下去,但是都不得善终,这个理念越来越深,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活着是为了活着还是单纯地在执行这个执念”
尘暝顿了顿,强行压住内心不停翻滚的念头,用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语气接着说
“这样的我,面对雪华递过来的希望却几乎没有犹豫的接受了,哪怕我感觉到她会付出更多的…我还是做了”
“但是雪华小姐没有后悔不是吗,她和主人聊天时曾提到过“无论哪个世界都会在我陷入危机时毫不犹豫地来救我的前辈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这样的话”
“也许以前是吧,其他世界的我也许都…”
智零背着尘暝,一步步踏在走廊上,荡起一圈圈金属碰撞的反响,直到一扇普通的玻璃门前。
“arp车站到了,我不能继续了,再向前已经算是都市和郊区的临界处”
智零放下尘暝并给了他三件东西:一个用来回复能量的营养棒,一张车票还有身份证明,最后是一张类似于货币的圆片。
“接下来您就要独自行动了,愿您路途愉快”
尘暝没有吭声,默默接过就欲转身离开。
“再次感谢您”智零突然朝他又鞠了一躬“我第一次明白了悲伤的情绪,存活对于所有生命都是基础要素,但是您作为一个人类,我还是希望您早日找到有意义的事情充实生命。”
尘暝闻言张了张嘴,但是想了想又叹息一声。
“希望你也能早日进化完毕”
说完,尘暝离开走廊,独自一人前往车站上车。
在他身后,arp车站的一个挂着维修中的厕所门闭合,暂时与走廊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