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者说完也不等尘暝再说什么，直接起身朝着两具“实验材料”走去。
她手握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手术镊，很小心地挑动起两人身上纠缠很深的白根。
“帮我拿一下那个药水，对，就我刚弄好的那个”
进化者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没办法，尘暝只好拖着莫名疲惫的身体拿起试管递给她。
“还有一件事，把我大衣拿过来，我要认真了”
等把试管递过来后，进化者头也不抬地继续吩咐道，她散乱的黑发垂在白色植物上，但她的双手极其灵活，总能在一些古怪刁钻的角度见缝插针，将植物根须快速剥离。
进化者左右开工，一只手负责一个人，进度飞快。
尘暝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顺便拿起在椅子靠背上的大衣，但是进化者没有下一步的说明，所以尘暝干脆直接把大衣披在进化者身上
接着尘暝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待着进化者做完这场实验并开始正式回答他的疑惑。
进化者双手不停，在没有自己的长发阻挡进程后速度愈发加快，转眼之间就把大量根系与两人分离。
然后她戴着白手套的双手镊住两根主根向上一抬，无数的根茎被彻底分离，然后在空中接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纠缠在一起，就如同之前智零所做的一样。
只不过智零连上的是枝，进化者连接的是根。
待到两株植物不分彼此的纠缠完毕后，一颗颗如同花生般的果实在根系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进化者转过身，接过尘暝手中的试剂，开封并滴在果实上，很快这些果子就变得圆润而饱满。
做完这些，进化者扭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本就发黑的眼圈在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上格外显眼。
“呼…完事了，接下来就等完全成熟了…现在你有什么问题就可以问我了”
进化者一脸疲惫的看着尘暝，眼中没有一丝高光，仿佛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尘暝心中暗叹，祈求她别突然在这里咽气，然后开始询问。
“你就是雪华她说的来接应我的人吗？”
“不是，我认识雪华那小家伙，但是既然她让你来这个世界，那她找得肯定就不是我了，我也只和你一样，是个无乡的浪人罢了。”
进化者两手一摊，用指尖扰动发梢，摆出一副无奈的动作，接着说道：
“你应该找的人应该是伊織，她是这个世界选择的幸运儿…不过也是托她的福，我才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跟脚就是了”
“伊織？”
“没错，按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无视母世界时空规律而在无数可能性中穿梭、乃至于改变过去未来的家伙，以总结性的话就是跳出世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世界之外者””
“原来“世界之外者”的意思是这样吗，雪华她还没来得及跟我说，唉……”
“那只是一个统称…因为比起那些自己修炼或用科技超脱世界的不可思议的变态们来说，他们只不过是被世界选中的孩子，他们能影响未来，却不能彻底决定未来，就像伊織…她一直在试图救回她的儿子，只可惜…”
进化者叹了口气，起身倒了两杯水，递给尘暝一杯。
“话题有些跑偏了，不过大差不差，毕竟我、你还有大鱼，我们都只是世界外来的游客罢了”
“那条鱼也是？”
说起大鱼，进化者显得有点兴致缺缺。
“嗯，它是时光之鱼，可以逆流时间，可惜在它的世界里的时光一族被屠杀殆尽，迫不得已来这个世界避难的…嗯，先不说这个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进虚实幻影的？当初搭建这个平台可是花了我好大的力气。”
“虚实幻影？你说的是之前跟梦一样的地方？”
“对，我以智零本身的梦境为基础搭建的真实世界，这些年我一直补充各种规则完善那里，虽然说真的投入使用还是第一次，不过你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剧本世界…虽然智零自我生成的剧本确实有够烂的，里面剧情bug巨多，但是你能在没进实验大楼前就能察觉到也是很厉害了，有什么意见吗，我想我还需要对它进行一些完善”
说着说着，她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兴奋的神情在脸上一览无余，尽显一个科研人员的狂热。
“呃……这个，我先问一下，智零真的是人工智能吗，它还能做梦？”
对此进化者不屑地说到：“科技是做不到的，但是生命是无所不能的，让人工智能可以做梦对我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毕竟无中生有也不过是进化中的一环罢了”
说到生命的进化，进化者就像是打开了话闸，一连串狂热的话语喷涌而出
“你能理解吗？一个伟大的种族在手中绽放，乃至于吞噬整个宇宙空间的恒星天体，进化在这之中有多么美妙的地位，在黑洞的中心繁衍，于大爆炸中诞生智慧，在高维和低维的缝隙里突破制衡…成就无限的伟力，这才是进化的伟大！”
“我将他们命名为“咔科纳特族”，它们最后吞噬掉了我的母世界所在的整个宇宙，成就了真正的进化！”
进化者狂热地对着尘暝炫耀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丝毫不在意尘暝被吓得连连后退的脚步。
尘暝也算是明白她为什么对大鱼这么不感兴趣了，可能作为一个能毁灭宇宙的主，所谓的时光一族可能早就被她研究透了
但是很快她又变得低落起来
“要不是这些孩子们无法领悟到法则…该死的法则，它们毁灭了我的孩子！
唉…算了…早就翻篇了，不想了，不想了”
进化者终于注意到了退到墙角的尘暝，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确实有点疯，于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略带歉意的说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不过我现在已经不继续研究这些不可控的进化体了，不用担心我会毁掉世界，这也是我和伊織签订的契约……说回正题吧，伊織临时有事，所以让我来代她给你介绍这个世界”
“就像那些“翼”“都市”“郊区”之类的名词？”尘暝反应
“当然，那些是这个世界的大环境，我通过他们两个来告诉你的，也算是让这些实验体发挥余光了”
进化者指向一旁的杰斯和杰苏。
“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算是我以几种人类的基因样本排列组合，最后催生出来的的促进智零从智能走向全能进化的催化剂”
“哦？”
“…从他们的祖先，也就是那个被我命名为杰科尔的个体开始，他们的基因里就被我埋入了进化的源代码，等到一定的迭代之后自然成熟，然后我再稍微干涉一下，他们就会回到这里，成为智零进化的养料”
“喏”进化者抬手摘下一个果实，“这次果实没有催生，品相不错，数量也多，要不要尝尝。”
尘暝接过，但没有直接服下。
“这不是给智零的吗？我能吃吗”
“放心，智零进化的力量在梦中，你不是看见他摘下来了吗，现实的只能给你的身体拓展一些基因序列，当然也有可能会基因崩溃罢了”
“啊这，这就是生命的份量吗”尘暝掂量着手中的果子感慨道
“生命？份量？呵，省省吧，在这个世界，人命比公厕地上的纸都廉价，我的所作，甚至都算的上是都市里比较正派的了”
进化者摇头，嗤笑着为尘暝继续讲解着都市的现状
“都市现在就像一个虫蛀的果子，外边的红透了，里边的烂完了，有都市人知道这点，他们看到了都市在流血，妄图修补它，但是穷极一生都找不到伤口在哪，啧啧啧，他们自以为顺着血污逆流而上，却不知道终点早就流血流脓，腐臭污秽……呵，真是无聊。”
尘暝无言，这个世界怕是比他想的要残酷的多。
其实他从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了，他的右手掌心有雪华所留的一道痕迹，一直在他耳边低语，为他解释了很多这个世界的事情，但是低语时断时续，他也没办法只靠这些完全了解这个世界，又或者…尘暝还是单纯地希望着人性本善吧。
进化者自然也是看出了这点，懒得再从这个话题上展开讨论，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虚实幻影的？我自己都觉得这已经很逼真了”
“从杰苏说交个朋友的时候吧，那时候就感觉到了”
“等等，这不可能！那时候点可是我在将你套进去的时候…之后才放给智零自行运作的，唉？难道是我失误了？
不对啊，你明明应该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你的基因无论怎么看都普通的很，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发现？”
对此，尘暝微微一笑，开口道：
“你相信…直觉吗”
“直觉？”
“嗯…说是直觉，其实更像是一种预言一般的感觉吧…如果我想，我就能在看到一个开头时就能知道结果，唔…可能比直觉更准更快，还比预言更直接，就算封住我的五感也能触发”
“原来如此…难道是规则级的吗，那就说的通了”
进化者思索了一会儿，顺手摘了颗果子解解渴
“我之前听伊織说你的生命线都断了，还以为你活下来只是她们运作的结果，原来是你本身就达到规则级了吗，真是令人羡慕。”
“法则是什么？小说里的那种？”
进化者颇为意外的看了尘暝一眼，“雪华没跟你说？”
“没有”
“好吧，法则简单来说就是世界运行所遵从的基本规则，也被称为“基数”，就像是物质运动、能量转换都是法则在世界范围内的具体特化表现，偶尔也有东西会直接体现出法则的形态，这种东西在不同世界有不同的称呼，就像“收容物”“异常”之类的，你也算是其中一种”
“法则在绝对的虚无中相互交织，就诞生了物质，空间，时间这类能被智慧生物理解的东西，而这些又互相混合就诞生出了世界的概念，这么说明白了吧”
“大概懂了，所以说我的直觉也是规则的表现？”
“这个还要之后再验证，像这种东西不能草率地下结论，应该……”
进化者话说到一半，尘暝一个急动，整个人瞬间爬在了地上——
一把旋转地刺剑突兀的从背后的墙壁中凸出，但凡尘暝晚了一步，就会被穿个透心凉了。
“不错”进化者看到这一幕，开心的双手鼓掌“果然是规则的力量，刚才我屏蔽了你的六感以及高维对于袭击的感知，可你还是能躲过去，毫无疑问，这是规则的力量”
“艹”尘暝没忍住，一口国粹就喊了出来“没躲过我**就死了！你不是说没这么草率的吗！”
“放轻松，你死不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救回你的”
“是这个的问题吗！”尘暝没好气的吼道。
“好好，别吵，你这法则很强大，但是对我没用，如果我想”进化者逼近刚站起身的尘暝，一把手术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尘暝的脖子上“懂吗，你就算能察觉到也躲不开”
“懂了”尘暝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只是一只手拿着水杯一只手拿着果子的样子有些滑稽
令进化者意外的是，被抵住脖子的尘暝居然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仿佛是…早就料到了？
“你…预知到了？”
“也许吧，不过对你来说没用不是吗”尘暝嘴角上扬，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
“切”进化者看着尘暝手中近乎满盈的水杯，这证明他实际上没有一点恐惧，她自感无趣，收回手术刀，坐回椅子上，又变回了一个颓废的社畜。
尘暝收回手，悄悄擦去手心的汗，强压着打颤的牙床问道：“还有什么是我必须要知道的吗”
“暂时没有了，一次性告诉你太多可不行，有些事还是要实践出真知的好”进化者侧头看了看墙上的表，突然露出一脸坏笑“我帮你订了辆去都市的车，时间也差不多了，喝口水，吃了果子，我们该动身了”
“这果子对我真的有好处吗？”
“放心，这果实对于你来说只有好处，虽然不是永生特化型的，起码也能给你延年益寿个上千年了，更何况你不是能直视未来，看到自己吗？”
“总之，快吃”进化者一指，尘暝手上的果实像是长了翅膀，一下就窜进尘暝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