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利的确很郁闷。那场噩梦困扰他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或许是因为体质对灵性具有抗性,他在仅仅五分钟后就从噩梦中清醒。
但紧接着到来的后遗症才最让人觉得棘手……噩梦毕竟直接作用精神世界。在噩梦中留下的创伤,当你醒来后,便会变成如潮水褪去般的疼痛。
哪怕是以他的体质而言,居然也在数小时内倒地不起。直到今天清晨,他才恢复力气,得以强行挣开手铐。
饰非当然不会那么好心将手铐钥匙留给他。他是将手铐的另一头整个破坏掉才得以脱困的,也因此,此刻看去,那手铐的结构也变了形。
小红帽注意到这点,会心一笑。但显然梅利并不在乎这女人的想法,他满心都只有找到那该死的东国人,然后动用一切手段将其处死!
他早就给典狱长先生提醒过,他们不该走正规流程。而应该在抓住那家伙的第一时间就进行处理。但哪怕是诺兰典狱长也显然不想引起一名警司的注意。在这起案件被警司小姐注意到时,就已经没了私下处理的可能。
规章下的处理和流程是必须的,而正是这种繁文缛节拖慢脚步,给那家伙可乘之机。
都是这女人害的……梅利不可避免在心中有了这种想法。这直接导致他看向小红帽的目光没有最初那么客气,甚至带上一些敌意。
“爱丽丝小姐一大清早就来散步?”他试探道。
小红帽高兴地点头,一如既往:“我喜欢这座海岛上的空气哦,尤其早上,让我觉得一瞬间回到了不列颠尼亚。”
“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最好还是不要到处游荡。”爱丽丝的答案得体又合理,很难让梅利找到破绽。但考虑到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他还是要上前去提醒这位警司。“监狱里出了点事,现在需要集中处理一下。”
“事情?集中处理?梅利先生,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说法反而很容易引起女孩子的兴趣?”小红帽露出期待的表情,表示想从梅利口中听见有意思的事。
而对于从小到大都因为肤色而难以和同龄女孩沟通接触的梅利来说,这句话显然在意料之外,让他措手不及。
气氛烘托到这里,似乎不告诉给这位小姐也不好。
梅利压低声音:“有囚犯趁着停电实行越狱,所以狱警们现在在全力追捕。为了爱丽丝小姐你的安全,最好还是回到卧室。“
他刻意隐瞒一些信息。爱丽丝若有所思,她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是昨天我在审讯室见到的那位骗子先生,对吗?”
“唔……”知道隐瞒不了,但梅利也没想到对方这么开门见山。他知道这位小姐或许和那个东国人有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碍于警司身份,梅利确实很难干涉。所以他主动不去提起,也是为了给爱丽丝一个台阶。
但对方非但不领情,反倒是一巴掌直接糊在梅利的脸上,这让他表情尴尬。
爱丽丝看着他,笑的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威尔顿这么多年来,从没出过一个这么有意思的囚犯,对吧。“
“我不觉得这是一件能称之为有趣的事,爱丽丝小姐。这是越狱。“
“反正,鹈鹕岛三十年来也从来没人能跑出去吧,外面是深不见底的大海,更不用说,现在海面上还在涌动风暴潮。“
“他逃不出这座孤岛,所以在我看来,这只是个地图稍大一些的猫抓老鼠的游戏。“
爱丽丝说话的时候,动作有些慵懒,她伸起懒腰,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你如果愿意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梅利副官。“
“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你马上就能抓住他。“
……
……
悬崖——
司马宣张大嘴,似乎从跟着饰非老大一起行动后,他这十几个小时看见的东西比之前几个月加起来的都要精彩和刺激。
他是怎么知道在监狱楼后方围墙上有那么一个刚刚好能供人钻出去的洞口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威尔顿监狱的外面居然是这么一片悬崖和大海的绝景?
风暴之前的大海略显平静……
但远处暗沉的天空却隐隐约约预示着什么,司马宣聆听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他思绪万千:“饰非老大,我们是要准备从这里逃走?“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饰非在环视周围。他用手摆弄着植物的枝叶,似在确认这些枝条的强度。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只是在和司马宣闲聊。
“因为只要离开了这里,就不用继续待在监狱了吧。我们能越狱成功……“
大海和自由的确拥有诱惑力。这种诱惑力促使司马宣说出这样的话。饰非听完发出轻笑,然后他脚上稍稍用力,将一块石子踢下悬崖。
“你想直接跳下去?那你请便,我不拦你。”
“额……这个嘛。“司马宣有些为难。他在高处看着下面翻涌的浪潮发怵。
饰非自然也不打算继续难为他,他咬破手指,在地面上开始绘制起新的阵法:“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逃的。“
“——是要把那群畜生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可饰非老大,他们是狱警,他们还有……”话说到一半,司马宣却将想说的全部塞了回去。
是啊,狱警们有枪,但那又怎样?
饰非老大手上不也有把枪吗?而且,除此以外,他还有更多的东西,那只奇特的怀表,还有自己亲眼看见的,塞在瓶子里的那团可怕电光。
就算是真的要打,好像他还真不是那么没有希望……
司马宣想到这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为饰非担心,他应该要为自己想想。他要怎么才能在双方的枪林弹雨中活下来。
然而饰非根本就没在意司马宣心中这些思考,他绘制完全新的法阵后,又在法阵的阵眼上点下一枚符文。
犹如软体动物的爬行足迹,那符文是螺湮文无误。做好这些准备,他才重新回到悬崖边,然后低头看向悬崖下数量纷杂的漩涡。
这些漩涡在记忆中让人感到熟悉,饰非思考了一会儿,便从口袋中摸出那瓶摩纳克的毒鳍粉。第一次炼制的毒鳍粉除了装填进子弹的那部分外,剩余的全被封装在这瓶子里。
而此刻,饰非没有任何心疼,他顺势打开瓶塞,然后一股脑将这些毒鳍粉倒进漩涡中。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阵法中心,那枚螺湮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