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三双眼睛同时瞄向饰非。
桑尼的反应最快,他马上就意识到,梅利刚才说的那番话意味着什么。
“看样子,我已经没必要在这里和你多费口舌了。“
“你就要死了,诸葛饰非,不管你再怎么否认,你都要死了。“
桑尼站起,文森想上前去搀扶他,但被他拒绝了。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出弱态。所以,他要自己走出房间。
饰非保持微笑,就好像梅利的审判宣言并没给他带来多大困扰。他目送桑尼走到门口:
“我的看法和你恰恰相反,桑尼。”
“我认为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就在乐透的最后结果公示上,如何?”
发言引得桑尼驻足。梅利自然是想发作,嘲讽饰非告诉他熬不过今晚。但话到嘴边,他放弃了这种没意义的挑衅。他示意外面的狱警进入审讯室,将诸葛饰非押送出去。
饰非很顺从,他先从座位上站起,然后迎着狱警们走去。
在路过文森时,他瞥了眼这个个子高大的男人。然后,他笑出声:
“侍奉一个比自己能力差的主子,其实是件很憋屈的事,对吧。”
“你在那个家族里的地位,本应能更高一些。”
文森猛地回过头,像要确认刚才这话是不是出自饰非之口。但很快,他只能见到这男人的背影,他被狱警们带出房间。
“我看你还能笑多久,诸葛饰非。”梅利在其身旁说道。
他打开门,让狱警走在前面开路。他本人则站在饰非身后,确保他没有任何能逃跑的路线。
威尔顿监狱内最常用的死刑方式是电椅。相比静脉注射的昂贵毒物和子弹申请手续的麻烦,电椅仅仅只需几分钟,就能以最经济最方便的方式致人死地。这的确受到狱警们的青睐。
电椅室距离审讯室的距离算不得太远,只需押送过这条走廊,然后进入另一栋建筑,那建筑里的一楼就是目的地。
窗外的雨变的更大了。这几天晚上都是这般。白天细雨胧雾,晚上,则是暴雨倾盆。
走到走廊中段,饰非忽然驻足,现在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饰非和包括梅利在内的三位狱警站着。
“怎么不走了?想反悔?”梅利出声讥讽。
他倒不担心饰非在这里暴力挣脱,在场三位的体能都足够碾压这瞎子,只要能察觉到他动起来的瞬间,他们就能将其制服。
梅利发现饰非望着窗外的雨水出神。然后,对方回过头:
“我只是在想,何必这么麻烦?”
“三位直接用口器向我注射毒液不就能完成死刑了吗?何必用到电椅?“
“你害怕了?“梅利眉头轻挑。然后他推了一把诸葛饰非,催促他继续前进。
四个人的队伍再次动起来,梅利同时也说道:
“你这杂种可不配接受【亲吻】。我们也不想尝东国人的血。”
“哦?也就是说,你们的食性里居然对血还有挑剔?”
“啧,和你说这个你应该也不太懂,我们不挑食,但东国人的血尝起来有一种杂质的味道,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这种味道让我们觉得很恶心反胃。”
“一般的血都带有一种能嗅闻到的甘甜气息,但东国人没有,闻不到你们血的味道,尝起来更是像发苦的铁锈。“
“这就是挑食,梅利副官。那你们最喜欢的,是黑人的血?”饰非继续问
梅利也难得没抗拒回答问题,他思索后答道:“不,白人的血才是最好的,有一种特别的回甘。“
“——只有那些没自主意识的食血鬼才无法分辨出血的细微区别,这意味着低等和无能。”
梅利说完,骄傲地昂起头,似乎对自己所拥有的这项能力很满意。
饰非则在思索,然后,他露出微笑:“所以,你们确实无法感知到东国人的血,更无法通过血的气味确认猎物所在,对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饰非的发言引起梅利的警惕。他皱起眉头,向四周张望。
他没有在走廊上看见任何可疑的迹象,然后他说道:“我们能用来捕猎的途径和方法有许多种,血气寻猎只是其中一个相对普通的方式。“
“在一片黑暗里,眼睛可比鼻子有用多了。“
“嗯,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们的眼睛派上用场。“
“饰非说完,抬头看向天花板。深吸一口气,他指关节不断敲击大腿,像在通过这种方式计算时间。
“差不多可以准备动手咯,阿宣。”他轻声说道。
“砰——”
话音刚落,时间就卡的刚刚好,一道骤然的黑暗已落下帷幕。
梅利亲眼看着饰非的背影隐入黑暗中,他心中一惊,然后他立马就下意识想去嗅闻猎物身上散发出的血气的味道。
但他同时就意识到,他刚刚才让那家伙确认到一件事情:
——他们是没法嗅闻到东国人的血气的。这是人种间的区别。想在黑暗里找到那家伙的行踪,他必须换个方式。
梅利眼中荡漾起血气。灵性视觉能帮助他锁定猎物身上的灵性聚集。
这比任何感知方法都要强大。很快,他在黑暗中看见两簇和自己一样的血色灵性,那是他带来的狱警们,而属于诸葛饰非的那团小小的白色的微弱灵性却依然被夹在他们之间,似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似乎是停电了呢,梅利副官。”
从那团白色灵性的位置,传来饰非的声音。梅利感到困惑,他居然没有趁着刚才那一瞬间的黑暗逃跑。
这家伙等在原地,他在等什么……
梅利“嗯”了一声。对方既然没逃跑,他自然也没急着发动攻击。对方紧接着又说一句:“不找个蜡烛点一下吗?这么黑,在走廊里可不好走路。”
对梅利来说,拥有灵性视觉,这种黑暗算不上什么。
他刚想驳回对方的请求,但他看到对方身上弱小的白色灵性,他将反驳留在喉中。
从口袋里翻出一盒火柴,然后,他顺势将火柴头在磨砂纸上擦过。一道火星伴随着“呲啦“一声迸放。微弱亮光在梅利手中亮起,只能照亮周围很狭窄的一段区域。
但对他和饰非的距离来说,这种程度的照亮范围就已经足够。他并非是想为饰非照亮走廊里的路,他只想借助这亮光确认饰非的情况。
将正在燃烧的火柴向饰非的方向举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能顺利看见饰非那张惹人生厌的脸。
——他所看见的,是只怀表。
一只有着奇怪的指针,正在不停摇晃着的怀表。
“现在能看清了吗?梅利副官。“饰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火光照亮的这一小片区域,是所有人的注意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