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也不知啊,许大人何必问我”徐进身体微侧,朝着许易倾斜,最终摇了摇头。他已经有些老眼昏花和耳背了。
“想来是与西征战事有关”
王安石淡淡说道,看向魏忠贤“魏阁老,这军需供给眼下如何了?”
魏忠贤脸上有些不大好看,西征路途遥远,单单粮草押送便有些力不从心,更何况还有军饷、药草、武器弹药等等。
虽说粮草、军饷本是张居正这个户部尚书的事情,奈何他是首辅,张居正极力配合,反倒是他这边运送押送上出了问题,根本没办法按期抵达!
“王大人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魏忠贤淡淡说道。
“吱呀”
伴随着木门沉重的声音,燕云推开门走了进来,笑了起来“诸位,朕可是许久没有见你们了”
“臣等拜见陛下”
内阁十老两年以来,再一次下跪行礼,这两年间,燕帝没有一次前往内阁,也没有召见他们,都由司礼监传递圣上谕令,隐阁老的传言,让内阁都有些坐不住了。
“行了,都起来吧,朕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燕云摆手示意,淡笑几声,随即收起笑颜,将一个折子仍在了众人面前,冷冷说道“西征之战,你们可知道消息?”
“朕当初让卫文告诉了你们,眼下后勤军需补给简直一塌糊涂!”
“啪!”
燕云猛然拍动桌面,将刚刚站起来的十大阁老惊的跪在了地上,徐进身体苍老那里经得起这种折腾。
“徐进起来”
燕云手指微微一抿,啧了一下嘴“你也是老臣了,整天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一把骨头了,经得起折腾么”
徐进站直了身子,微微弯腰,颤颤巍巍说道“承蒙陛下厚爱,老臣还是能为陛下分忧的”
“朕知道你是忠臣,徐家百年来的功劳有目共睹,你儿子现在在陇右任一地知府还是省布政司?”
“回陛下,犬子是陇右按察使司”
“调回京城来,当刑部侍郎,历练几年接你的位子吧”燕云全然没有一丝尴尬,他乃是燕帝,能记得住徐进的儿子在陇右,已经是徐府莫大的荣幸了。
徐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燕云,其他大臣也有些惊讶,陛下这是在劝徐进致仕辞官。以其儿子的前途来商谈,若是徐进主动辞官归乡,七八年后,这内阁的位子,这刑部尚书的位子必然是他儿子的。
只是,这七八年间陛下定然是要安排人手进去的。
这可是内阁除却和珅因为贪墨,第一个被劝离的人。而且是当着他们的面,杀鸡儆猴?
燕云脸色平静,没有一丝的情绪流露,徐进就那样呆呆的看着追随了七八年的陛下,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打湿了脸颊,嘴唇哆嗦。
“陛下!”
“微臣....微臣近日觉得腿脚不便,恳求陛下允许辞官回乡”
.......
大牢深深地镶嵌在皇宫的地下,四周墙壁坚厚,由巨大的石块构成,让人只觉得沉重而压抑。
牢门用巨大石块雕刻而成,历经燕国两百余年的风雨,古老而沉重,犹如岁月印记,讲述着一位又一位囚犯的往事。
“轰隆隆~”
往常只看一个小门的大牢,如今缓缓打开,皇帝前来,自然是要走正门的。
许久都未曾动过的石门,发出沉重而痛苦的闷喊声,让人不寒而栗。
大牢内部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灯光透过铁窗投射而下,勉强照亮那些幽暗的墙壁。牢房狭窄,墙上长满了潮湿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霉味,让人难以忍受。地面上铺满了粗糙而湿漉漉的稻草,似乎已经多年没有更换过。
在这个恢宏而荒凉的大牢中,诸葛亮静坐在狭小的牢房角落里,身着简陋的衣袍,脸上透露出一丝深沉的沧桑。他闭目凝神,仿佛与这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内心却深深地沉浸在苦修之中。他的双手交叉于胸前,眉宇间透露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神秘气息。
虽然身处囹圄之地,诸葛亮的神色却异常宁静,仿佛在大牢中找到了一片超脱尘世的净土。他闭目冥思,似乎忽略了四周的肮脏和阴暗,将心灵沉浸在深邃的修行之中。在这囚禁之地,他仿佛是一颗安静而高悬的明星,照亮了牢房的一隅,带来一丝温暖和安宁。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哒哒哒~
诸葛亮缓缓睁开双眼,昏暗的牢狱走廊里几道人影慢慢走来,待临近之后,这才看清是燕帝燕云,当即眉宇微蹙。
“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
“诺”
“卑职遵旨”
....
身边的侍卫、太监纷纷弯腰后撤几步,静默地站在了原地,燕云扭头看向远处于一盏昏暗灯光里的诸葛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颇为悠闲地背着手走了过去。
“诸葛国师,这里感觉怎么样?”
“凑合”
燕云听着诸葛亮话里话外的辞,淡淡一笑“朕自上任以来,这天下苍生生活可有改善?”
“那是以前,是定西之战后的燕国复兴,是驱除贪官污吏的改革,当初的陛下自然称得上的贤明。”
“当初?”燕云眼神微眯,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如今的他不是贤明者?
“如今你视国为家,一人独治,予取予夺,置百官如虚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莫卧儿、倭寇不是灭的时候!国力不强,粮仓空虚,且积累二年之余,尚不足三年!”
诸葛亮目光微沉,全然没了刚刚的淡然,他必须要阻止这位已经被权欲迷了心智的人。
否则,一国之主若是胡作非为,定然是天下百姓受苦!
“朕何时一人独治,予取予夺,置百官如虚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内阁十老、公共医院、学堂,朕哪件事不是为了天下苍生?而今不过是为灭严嵩,你便说朕独裁?”
燕云看着这位他燕国的第二任国师,传说中的卧龙诸葛,如今认真起来,书生意气让他感到有些刺眼,一如当初他曾经的样子,卖炭翁、卖炭翁....
“《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此之谓也。”
诸葛亮淡淡开口,直指燕云所思,百般思虑,无非是不信任麾下众人。
魏忠贤也好,韩信也罢,甚至张居正、卫文、张辽等等,他能够感觉的到,这位全然没了以前仁慈的帝王,防备心愈发深重。
固然帝王之位让人心动,但如此戒备,处处留心猜忌,于燕国朝堂实在无利。
燕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朕知道了,你出宫去吧,朕将你送去陇右,授予你封疆大权,能否兴盛就看你了,这国师的位子还是你的,但传闻是你狱中自杀身亡”
“不必了,让我的师兄庞统来当吧,我安心前往陇右治理便可”
诸葛亮深深地看了燕云一眼,摇了摇头拒绝了保留国师位置的提议,他并不在乎这些,当初老头子追求名利一辈子,摔下了悬崖的时候,他已经看开了。至于后来的托词,也不过是拒绝出山的理由罢了。
他太清楚了,天下纷纷争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他还是回去陇右守着他在山林之中的破旧的茅草屋就好。
“保重”
燕云说完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他坐在这里也在无用处。
国师固然足智多谋,但眼下若是挡了他的路,也只能请他离开了,待此间事了,到时候再请他出山,大不了美酒作赔。
诸葛亮望着燕云慢慢离开的背影“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
“万岁爷,国师已经离开了”
“朕知道了,去将国师印章交给庞统吧,若是他不愿意,国师便空着吧”
燕云没有提葛洪,他清楚那种修道的人,大概率是会拒绝的,能让他帮忙协助医术发展,已经是极限了。
“万岁爷,容奴婢多嘴...”
锐利的目光盯着卫文,燕云眼神微眯,带着几分冷意“说!”
“西征战事或许可以让定西省的元英姑娘和圣教闻仲协助”
听到卫文是说此事,收起了脸色,依旧有些不悦道“朕知道了,圣女元英那边,朕会考虑的”
卫文再次叩首之后便准备退了出去。
“对了,给和珅传口谕,让他进宫,出任刑部尚书吧,徐进内阁的位子让他坐”
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刚刚他想试探一下国师的事情,看见主子那般脸色,自然是清楚万万不可开口,只得临时改口提着一句元英姑娘。
想必万岁爷念及元英姑娘的面子会饶恕了他。
“唉,半夏娘娘的离开,让万岁爷都变了不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朝着内阁而去,今天是当差的日子,得过去看看,若是有些事情需要禀告万岁爷,他也能及时点。
..............
“张居正!你好大的胆子!内阁的条子都不批了?”
吕涛猛然拍动桌面站来起来,怒目相视,手中捏着一张纸,身躯微微颤抖,看样子气的不轻。
“这是工部的条子,不是内阁的,内阁从未商议要修建什么亭台阁院”
张居正看都不吕涛一眼,一个院子就想让他批近一百多万的白银款项,真当户部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是给陛下修建的,张大人,你也不批?”
眼见吕涛奈何不了张居正,魏忠贤淡淡笑了起来,抬出了杀手锏。
“你!”
张居正张开嘴想说什么,最终冷哼一声坐了下去。
“批不得”还是王安石开口了,“边疆战事紧张,户部的钱得留着,陛下的意思可是一切以西征为头等大事,想必为了燕国百姓、为了万世太平会原谅张大人的。”
这话说的极为漂亮,抬出了如今内阁的头等大事西征,又捧了燕帝的台,夸赞明君会谅解,到时候纵然是捅到了皇上哪里去,张居正和他也不祛,除非陛下想带一个昏君的帽子。
诛心之计,可谓狠辣。
方寅、许易二人也老神在在,闭目凝神,徐进被陛下以年老体衰劝退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几个老臣,摸点鱼刚刚好。这内阁的台子还是交给这些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吧。
害,这叫什么事,混了大半辈子,反倒被一群小鬼管上了。
内阁里吵吵闹闹,被卫文推开门的声音打断了,空气凝固了一般。
“诸位大人,和气点,何必闹成这样,传出去岂不是丢了万岁爷的脸面”
卫文站在门口,阳光洒了进来,一袭红色宦官衣饰格外此言,一如内阁的红色衣冠,组建成了燕国的权力中心。
“卫公公,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于唯赶忙起身,谄笑着上前几步,经过陛下敲打之后,他是万万不想跟着魏忠贤混了,倒向张居正吧,未必信任他,徐进等老臣他又融不进去。
索性心一横,准备跪舔一番这位司礼监的大太监,陛下身边的红人。
“于大人那里的话,都是给万岁爷当差的”
卫文自然也吃这一套,接了马屁又轻飘飘地给了颗定心丸,他自然也想在内阁插手,眼下有人送了上来,为何不要?
“传万岁爷的口谕,刑部尚书、内阁之位由江南织造总局和珅接任”
卫文淡淡说完,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魏忠贤,整个内阁的目光都聚在了魏忠贤吕涛二人身上。
当初他们以检举揭发和珅贪污受贿,被陛下送进了大牢又贬谪到江南任了织造局,眼下调回来之后,矛盾自然是要升级的。
到时候这内阁首辅的位子魏忠贤能坐几时,都是个未知数。
魏忠贤表情阴沉,但也还好不算露怯,吕涛则有些惶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初稳稳当当做着内阁首辅的和珅,可不是他一个残唐旧官能比的,尤其是江南地段给陛下当初拉了不少赋税。
“魏大人,您作为内阁首辅,应当书写一封交由和大人”
卫文提示着说道,依旧面无表情,张居正与王安石则憋着笑,差点没忍住。
魏忠贤咬着牙齿,吱吱作响“魏某知道”..
......
“哎呀,陛下还是念着我呢”和珅美滋滋的品着茶,悠闲无比。
“快点!都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