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蔚惨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百百……百里大人，你去哪里了？”
还没等百里颜回答，魏蔚整个人泄了气一般，失魂落魄地说：“不……都不重要了。”
百里颜厉声：“怎么不重要？魏大人，我们可以守住的！再守一天，援军就会来了！”
魏蔚凄厉地叫起来：“他也要我死！你也要我死！还守什么守？”
百里颜睁大双眼：“你在说什么？谁要你死？”
魏蔚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冷笑，哐当一声，手中的佩剑丢在地上，胡言乱语起来：“你、你们、他他他，我活不了，夫人、夫人，你在哪里？夫人啊——”
啪——
百里颜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魏大人，对不住了，我只是希望你冷静一点。”
魏蔚收了声，手捂着脸颊，委屈巴巴地看着百里颜。
百里颜继续说：“魏大人，你冷静一点告诉我，他们何时到城下的？”
魏蔚才勉强镇定了些：“他、他们晌午动身……刚刚刚才到城下。”
“可否有人来传话？”
魏蔚摇摇头。
百里颜点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些。
霍拓的铁骑速度非常快，从他们驻足的地方到城下，这段路程不需要走半天之久。
他们如此谨慎，肯定是对昨日的幻影还心有余悸。
百里颜仔细看清城下的情况，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那一大片黑亮的玄色大军，整整齐齐停在绿野之外，绿野的半径有百步之遥，霍拓箭矢射不到城里。
他们还没有准备要进攻。
那么，还来得及。
百里颜将自己的推断告知魏蔚，希望他重振旗鼓，毕竟，一旦霍拓有所动作，还需要魏大人的全力配合。
但魏蔚仍然恍着神，一副失了魂的样子。
百里颜拾起魏蔚跌落的佩剑。
“魏大人，请你看看四周。”
魏蔚机械般地看看周围，听百里颜继续说。
“城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五十五位士兵，敌军已在城下，他们有五千之众。但是你看这五十五位士兵，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位置。”
魏蔚看了眼附近的哨塔，里面站着两名士兵，鬓发已经有些斑白了。
他喃喃地说：“他们……都是我从大漠中招募的，来的时候，有的人已经快不行了……”
“是啊，魏大人，你收留了他们，这座城给了他们新的生命，现在到了他们来守卫城池的时候，他们之中没有一人退缩。”
百里颜双手执剑，捧到魏蔚面前。
魏蔚垂下头，没有接剑，于是百里颜抽出剑刃，一道寒光照在魏蔚脸上。
“魏大人，我看这把剑有些年头了，这是你十二年前来大漠时带来的吗？”
忽然魏蔚浑身一凛，百里颜观察入微，这正是当年自己随身的佩剑。
这些年，魏蔚一直把它藏在房梁上，前两天取出来时，才发现已经布满了尘土。
年轻的魏蔚就是拿着这把剑，挡在皇子身前，不畏生死，直面霍拓大汗。
“魏大人，这真是一把好剑啊！”
魏蔚深吸一口气：“百里大人，这把剑的故事我可以跟你说上三天三夜……”
在百里颜的注视中，魏蔚从十六岁那年征召入伍说到军中夺魁，又从制服流寇说到安抚灾患，这把剑陪他走过了天南地北。
忽然，他顿住了，他说到了十二年前远征北疆。
他抬头一笑，横竖都是死！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魏蔚看向百里颜，目光焕发出神采，仿佛是十二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魏蔚在说话。
“百里大人，城墙的配合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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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孛尔·蒙阔真注视着这座城池，一双深目如刀锋一般。
他高头大马，毫不掩饰手掌的残缺，紧紧握住六尺玄铁锏，威风凛凛，站在阵前。
他方脸宽额，高眉深目，多年的风沙侵袭，让他的皱纹愈加深了，杀气腾腾的脸上更添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英勇无比的玄铁骑兵视他为天神。
几声骏马嘶鸣，夜色中，两名骑兵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在他身前单膝跪地。
“大汗，巡查完毕，草地没有埋伏。”
副将契尔拔屏退二人，说道：“大汗，是否进攻？”
契尔拔跟随大汗多年，出发前，大汗亲点五千精兵南下。
契尔拔成竹在胸，五千，大汗还是谨慎了。
那座早就被屠戮过的废城，能嫌弃什么浪花？在契尔拔看来，五百骑兵足矣。
大军推进，契尔拔却惊了。
昨日，在黄沙之上一座幻城腾空而起，那形状、那构造，闻所未闻！
除了天堂的圣城，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能。
此时此刻，大军行至此处，所有人都抬头凝望着这座曾经的废城。
大漠的夜风中，霍拓大汗一抖铁锏，雄狮般的嗓音大喝一声。
瞬时，声震环宇，全军胆寒。
“谁！把城墙修成这个鬼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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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颜正在和魏蔚交代城墙的事宜，忽然听到什么声音。
百里颜探出头去看了看，没什么动静啊，敌军好好的在绿野之外待着呢。
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缩回脑袋，继续跟魏蔚讲解。
这座城，大致的布局和普通城池一般无二，怪就怪在城墙上。
四面城墙，四个角上各有一座角楼，每座角楼不只是立在城墙之上，而是从底部就开始凸出。
更怪的是城门部分从上到下也往外凸出，如果单看一面城墙，从上往下看，就是一个“山”字。
中间的城门竟然凸出在防线以外，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加上城外一圈草地，花开得美艳动人，搞什么？当我们来玩的？
完全不把威名赫赫的霍拓铁骑放在眼里！
五千精兵望向他们心中的天神，静待指示。
霍拓大汗身经百战，他凶残，但不愚蠢。
这片绿野，草长莺飞，花草之下，恐有埋伏。
但前去探查的骑兵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大汗眼神一凛，副将契尔拔心领神会，说道：“来人！再查！把这片草地给我拔光了，也要查清楚！”
霍拓骑兵绕着城池一圈一圈地转。
眼见着东边的天际亮了起来，霍拓骑兵从天亮绕到天黑，又从天黑转到了天亮。
百里颜身旁的哨兵禁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契尔拔握紧手中的弯刀，自己的手下办事不力，什么也查不出来，不知如何是好，他悄悄转过脸看向大汗。
只见大汗浓密的胡须在细细颤抖。
他提起缰绳，策马上前，一马当前，行至绿野三分之一处。
无事发生，忍无可忍。
大汗单手举起铁锏：“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