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北军吃着热乎乎的米粥,总算是能填饱肚子,只是米粥还未喝完,南军再次架起了大锅,开始熬煮肉汤。
原本已经暖和了的胃和心,有了对比,顷刻间便觉手中捧着的粥没滋没味。
“哐当!”
一个士兵将手中的碗用力摔在地上,碗瞬间四分五裂。
“他娘的!老子要吃肉!老子要吃肉啊!整日不是吃不饱,便是只能喝这劳什子白粥,整天提心吊胆,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说着,到最后竟是哭了出来。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的天,北边本就天气严寒,他们受冻挨饿,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没了命,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他们的意志和心灵。
周围的士兵原本正美美喝着粥,见状都是沉默下来,看着碗里的白粥发呆。
他们再次崩溃。
这时,只听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随即便是一声利剑出鞘的声响。
“啊……”
周围一片混乱嘈杂和惊慌。
只见先前那摔碗的士兵顷刻间已经人头落地。
陆护收刀,目光如鹰隼般看向周围的人,厉声说道:“哭什么?闹什么?我们都是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如今被困不过是一时,南朝日日熬煮肉汤为的便是乱我军心!”
他指着地上滚落的人头:“这人乃是南朝派来的奸细,现已被我斩杀,若是还有胡说八道扰乱军心者,一律格杀勿论!”
他环视一圈,又道:“这粥是咱们北朝百姓辛苦劳作种植,每一颗都不该浪费!你们知道为何咱们要入侵南朝吗?”
所有人埋头不敢看陆护,偌大的峡谷几乎落针可闻。
陆护眸中黑压压的一片,带着沉痛:“因为咱们北朝人多地少,土地贫瘠,那些土地种出的粮食养不活咱们全国上下,所以咱们要争,要夺!
战争从来都不是上位者的野心,而是为了咱们的家国百姓,为了你们身后的家人!”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们,如今你们手中的粮食便是最后的粮食,吃完咱们便做突围,能不能活,能不能见到你们的家人,便是在此一举!
所以,珍惜你们碗中的每一粒粮食!吃饱了才有力气!破开重围才能活命!才能见到你们的家人!”
“那南朝不过就是煮点肉汤!你们只要活着,咱们回北朝便喝酒吃肉!”
一番慷慨陈言,所有人继续沉默着。
这番话或许在之前还有用,当经历战败,又被围堵,又闻着肉汤好些时日,他们现在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并不是这些振奋人心的话。
陆护久经沙场,知道这些士兵并没有因此便又有了士气,他无声叹息,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他。
他们原本是计划待士兵们吃饱喝足,便将断粮的事情告知,用来激励所有将士想活的决心,而后再一举突围。
只是如今,事情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王爷,情况已经不容乐观。”陆护对薛明善道。
薛明善环视周围一圈,开口:“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否则军心彻底散了,便是万劫不复。”
陆护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
薛明善走了几步,走到中间位置,厉声道:“来人!传本将命,全军即刻休整,半个时辰后,全力突围!”
说完,他又看向士兵们:“我知道你们家中有的有老娘,有的孩子还未长大!如今我们只有殊死一搏!突破重围,便是生机!便能回家!便能见到你们日思夜想的人!”
“将士们!拿起你们手上的武器,同外堵着不让咱们见家人的人拼了!”
“对!同他们拼了!”
有人附和,随即接二连三的人都开始附和。
薛明善摆手,示意大家噤声。
陆护道:“大家噤声,切莫大意!想要绝地求生,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休整期间,全军压住动静,不可暴露行踪!”
“北军的将士们,你们已经被困多日,饥寒交迫,死伤无数,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以南军主将之名起誓,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弃暗投明,我南军绝不伤你们一人!
阵前肉汤已备好,人人有份,管饱管暖!你们家中有老母盼儿归,有稚子等父还,何必为了一场无望的战争白白送命?
只要归降,待战事平息,我南军必放你们一条生路,准许你们重回北朝,探望亲人,安度余生!”
薛明善猛地握拳收紧,说话的是薛婉婷!
他的阿姐当真想要逼死他!不给他一点生机!
一番话落下,相比较之下,先前陆护他们说的话,显得是如此可笑。
突围?
九死一伤,最后能或活下来的未必就是他们这些小兵。
南朝素来就有优待战俘的名声,又有主将作保,他们未必就活不下来。
拿着武器的士兵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软,膝盖也软了。
“休要听她胡言!”
薛明善厉声大喝,拔剑出鞘:“那是南军的诱敌之计!一旦放下兵器,便是任人宰割,何来活路可言!”
陆护也横刀而立,目眦欲裂:“弟兄们!莫要被一碗肉汤迷了心窍!他们今日能以肉诱你,明日便能以刀杀你!要见家人,唯有杀出重围,绝无第二条路!”
只是薛婉婷并未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声音又起。
最开始薛婉婷一个人唱,唱的是北朝的盼军归。
“儿在军中望明月,心儿久久思乡归啊。母子灯下缝衣衫,泪眼婆娑轻低唤儿名啊……”
刚开始还只是薛婉婷一个人的声音,似有似无地传进来,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起唱,到最后南军上下所有的将士都开始同着吟唱,声音响彻云霄,震动峡谷。
“哐当!”
北军中开始有人握不住手中的武器,武器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接二连三,络绎不绝……
事情开始不可控起来。
“将士们,休要被那妖女蛊惑!今日同我与王爷突围者,赏重金,斩杀敌军将领者,论功赏军功官职!”陆护急忙道,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慌乱。
薛婉婷实在是太会拿捏人心了,他悔不当初,当初就该杀了薛婉婷的!
只是任凭陆护如何嘶吼,士兵们眼中的战意早已被绝望与思乡之情吞噬。
有人开始丢盔弃甲,有人低声啜泣,队伍彻底乱作一团。
陆护与薛明善对视一眼,均知大势已去,再无回转余地。
“事已至此,只能拼死突围!”陆护道,随即嘶吼出声:“愿意随我杀出去的,跟我来!”
所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两人率马当先,带着尚存死志的士兵朝出口奔去。
而此时峡谷之外,早已摆开阵形,弓箭手蓄势待发。
在他们出谷的瞬间,箭如雨下。
喊杀声、惨叫声震天。
“将士们!冲啊!只要突围便能活命!”
他劈开利剑,怒声喊道。
骑兵开始带着士兵冲击重围。
陆护与薛明善冲开南军的盾阵,与南军交手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