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混杂着墙身沾染的砂砾从额角汩汩流下，腐蚀着安桐的眼睛，生疼。
眼前一片漆黑，脑袋炸裂开来一样难受。
安桐甩了甩头，疼痛牵扯着胸口的沉闷，干呕了两下，反倒让她的体力更恢复了一些。
她支起上半身，腾出一手扣去糊在眼睛上的血块。有些砂砾混着血进了眼睛，更让她的眼底似食人罗刹一般，血红一片。
宋正清扑过来的同时，安桐手肘弯曲猛地使力往上一窜，将自己腾起扑了上去。
她的牙齿已经不再有力气很快便被宋正清按着脑袋压到地上。
宋正清早已癫狂，揪住安桐的头发狠狠砸向地面。
一股从全身各处聚拢起来的怒气在胸腔之中汇集，安桐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沸腾融化成了一片。
她也要疯了，嘴角额头都在往外吐着血，脸上却还挂着笑。
是一种睥睨一切的孤傲的笑，笑得人脊背发寒。
“闭嘴，闭嘴啊。”宋正清更加疯狂地捶打着安桐，刚才差点被安桐咬掉的手指耷拉着，骨节已经完全脱落，无力地随着手臂的晃动而摆动着。
“哈哈哈……哈哈哈……”
安桐还在笑着，疯狂地笑着，笑声穿破周遭的狂怒，落在佛像残破慈悲的神情上。
她的眼睛开始一片猩红，佛像的笑在她眼里开始狰狞起来，开始张牙舞爪起来。似乎在嘲讽着她可怜又可悲的挣扎和反抗。
她又大笑起来，不甘的，愤恨的，像是要将世上所有的不公都鄙夷唾弃一遍。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让她闭嘴，让她闭嘴。”
在宋正清狂怒的叫嚣下，方才一直愣在原地的三人终于有了动作。却是看看安桐又看看宋正清，不知该帮谁。
这两人现在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疯，一个比一个骇人。.
胖厨子扯了扯夹在腋下的袖子，推了一把店小二，“去，你去。把她的嘴塞上，去。”
声音相较他平日几乎不可听闻。
店小二为难地踌躇了几步，犹豫着走了过来。
安桐突然发狠扯住宋正清受伤的手，手指扣进他的伤口里，搓捻着血肉和骨头，生生将那截可怜的手指扯了下来。
宋正清疼得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打着滚，安桐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那截断指扔向店小二，怒道：“你们可以不分孰是孰非，但最好清楚孰强孰弱。得罪宋家和得罪四海，自己掂量清楚。”
几人停下脚步，互相看着。
安桐挪了挪脚，双腿在不受控地打着哆嗦。她弯下腰来，双手扶在大腿上，半蹲着喘着粗气。
见几人还杵在原地左顾右盼，怒喝一声：“还不快滚。”
此时的安桐满脸血迹，目露凶狠，面似罗刹。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刀口舔血的江湖客都要渗人。
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银钱的比较，只想着逃命。
胖厨子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跟着他走。
“哥，哥，门打不开。”
瘦子又试着拉了两把大门，还是没有打开。
“我看看。”
不等胖厨子伸出手，刚才还躺在地上扭曲的宋正清鬼魅一般出现在火堆旁，手里举着燃烧的火把。
阴笑着看着众人，“别费力气了，我在外头落了钥，今日谁都别想出去。”
说着便把火把往门边一扔，熊熊大火立马窜了起来。
“哈哈哈，我在外头淋了火油，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谁也别想。哈哈哈……”
“哥，哥，哥，怎么办？”
“老高。”
“撞墙。”
门窗淋了火油，虽然腐朽破败并不坚固，一时也难以靠近。
想要等门窗烧尽出去，怕是会先被浓烟呛死在里头。
胖厨子三人开始猛撞一旁的土墙。
土墙混了砂石，掺了竹条。摇摇晃晃，就是不倒下。
“咳咳咳……”安桐用袖口捂住口鼻，喉咙还是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匕首，用匕首。”
萧子彦送的那柄匕首削铁如泥，只可惜她现在没了力气，只能提醒胖厨子三人，可以用匕首凿通墙面。
那匕首果然锋利，轻轻松松地就插入了墙体。一划拉，纠缠在一起的竹条便断裂开来。
再去推，竟真的让他们推出了一个不大的洞。
胖厨子将匕首一扔，率先挤了出去，店小二紧随其后。
安桐托着酸软无力的腿，挣扎着往墙边挪动。
瘦子踩到洞口，又犹豫地回头看向安桐。
安桐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她朝着瘦子抬手。只要他过来拉自己一把，只要拉一把。
瘦子似乎也动摇了，不理会洞外呼喊的胖厨子，收起脚便要过来。
“死在一起，死在一起……”
身后传出凄厉诡异的哀嚎，一个人影蹿动，安桐被宋正清从后死死抱住。
她抬手伸向洞口。
瘦子犹豫看了两眼，脚一跨出去了。
“嗯……放，咳咳咳……放开我，放……”
四肢百骸似是被浸润在刺骨的寒冰之中，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一点点侵蚀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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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桐无力地挣扎着，身后的人已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小妹，你我之间。生不能同衾，死，必得同穴。”
宋正清趴在安桐肩膀上，吐出令人作呕的话。一字一句，挑战着安桐生存的本能。
“宋，正，清。”一字一字咬着后槽牙，安桐拉住他的手指，咬牙往一旁掰去，“便是死，你也不配和我死在一起。”
手上的力道不够，她就用牙咬。宋正清不撒手，她就废掉他的手，让他再也不能使力。
安桐咬在宋正清的手腕上，她见过白晓兰割人手筋，就是在这个位置。
但宋正清好似铁了心不要命了，手腕喷溅出血也还是不松手。
轰隆一声
惨败的横梁承受不住，倒了下来，砸在安桐脚边。两人齐齐向一旁倒去。
她更没有力气挣脱，只能绝望地看着一旁近在咫尺的出口。
安桐的喉间发出崩溃的呜咽，被浓烟呛着眼泪直流。
眼前开始闪过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安桐觉得自己大概是快要死了。
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