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她喊道。
很快，白莲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却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近身伺候凤翩翩，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语气里带着恭敬，却更多的是疏离：
“小主，您有何吩咐？”
明明不过才几月的时间，她们几人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月季死了不说。
水仙和这个新来的月季，也是蠢蠢欲动，明显是动了什么心思。
如今，唯一始终如一不曾变过的，大概只有山丹那个傻子了。
至于她自己……
她明知道水仙和月季可能有问题，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本身不就已经说明问题了么？
白莲在心里暗暗嗤笑了一声，面上却无任何表情。
哪怕是在黑夜里，凤翩翩看不见的地方，她也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去，把皇上请过来。”
凤翩翩道，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去请了，人就会来一般。
白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喏。”
然后退了出去。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
如今早已不复当初，皇上哪里还是她们想请便能请来的。
她能不能出去都是一个问题。
只是，她却也知道，这些话她说了也没用。
凤翩翩不会听，只会怪她无用，将所有气都撒在她身上。
与其平白挨一顿打骂，还不如跑一趟。
看，她如今也变了……
若是以往，她必定会先规劝主子一番，如今更多的却是冷眼旁观。
白莲想着，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果然，她才刚一出现，负责看守的内监便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退回去，若姑娘再往前一步，休怪我等无礼！”
白莲丝毫不意外，朝两人屈膝行了一礼，恭顺道：
“奴婢是小主儿身边的白莲，我家小主想见皇上一面，还望二位大哥通融通融，帮忙通传一声。”
她语气客气守礼，言语间也颇为恭敬。
负责看守的两名内监倒也受用，面上好看了几分。
不过，这里面关着的是什么人，他们心知肚明。
尤其，早上皇后娘娘还亲自过来宣过旨，整个宫中谁还不知冷宫这位不但遭了皇上厌弃，更是企图谋害皇后。
这般祸害，谁沾，谁倒霉。
白莲所求之事，他们哪里敢应？
只得道：
“姑娘还是回去吧，皇上身份尊贵，哪里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念着白莲态度好，两人还好心地提点了一句：
“姑娘也劝劝里头那位，到了这个地界儿就不要再闹了，能求得安生活着，已经是万幸。
“若是闹得大了，到时只怕这样的日子都没有了。”
二人说的这些话，白莲又如何不知？
如今这般，凤翩翩越是闹，她们的下场便只会越惨。
可……这种事情，又哪里是她一个奴婢能置喙的？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也改变不了凤翩翩依旧是她主子的事实，主子要做什么，她们也只能听从。
思及此，白莲心里有什么东西好似轻轻地动了一下。
只是，她还来不及抓住那是什么。
她很快回过神来，又恭顺地朝两人屈了屈膝：
“奴婢也知道二位大哥的为难，只是……小主的吩咐，奴婢也不敢不从，还劳烦二位帮帮忙。”
她说着，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根银钗，作势就要往两人的手中塞去。
她先跟着凤翩翩入了掖庭，随即又迁到了冷宫，好不容易从冷宫出去，不想才不过一个时辰，就又被禁足。
此番再次被打入冷宫，她身上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头上这一根银钗已经是她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她虽出身低贱，跟在凤翩翩这个主子的身边，日子也算不得好过，动则打骂。
但就银钱方面，她还真没缺少过。
如今这几月，倒是真真过了一把“苦”日子，连身子骨都跟着憔悴了不少。
尤其她额头上……
一想到那里的一块疤，白莲的眼神不禁暗了暗……
那是被凤翩翩砸伤的。
自去了掖庭之后，没有药治疗，那里便落下了疤痕，自此破了相。
她虽剪了刘海，将其遮了起来，平日里倒也不显。
但……又有哪个女子能淡然接受自己的容貌被毁？
就在她走神时，她握着银钗的手却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哐！”
银钗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莲猛地回过神，却见方才还对她有几分好颜色的两名内监，此刻却是阴沉了脸：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东西收回去！”
“两位大哥……”
白莲还想再说什么，却不想这一次竟是不等她说完，那内监便一掌将她推开。
她一个不妨，竟是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额头上的刘海也因此散开，露出底下的一大片疤痕来。
两名内监微微一愣。
毕竟能选入这后宫来伺候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宫女，也都是要经过“验身”的，似这等容貌有残缺之人万不可能入宫。
不过，后宫阴私颇多。
谁知道她的脸，是因着什么毁的。
两人愣了一瞬，就移开了目光，只冷声道：
“赶紧离开！再不识趣，休怪我等无情。”
原本他们还觉得这个丫鬟也是个可怜的，摊上了这么一个主子，白白被牵连至此。
再见她神态中并无怨尤，依旧忠心耿耿，也是难得，便想好言好语地劝上几句。
却不想，她竟是想贿赂他们。
开玩笑，谁不知道前段时间，皇上刚刚下了政令，彻查所有贪污受贿之人？
如今，前朝，后宫，都在严查受贿！
但凡涉及者，一律严惩不贷！
她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怂恿他们顶风作案！
这不是叫他们去死么？
好生歹毒的心思！
他们哪里还能再给她好脸色，只恨不得白莲赶紧离开，面色生生连累了他们。
可白莲却只觉得，他们是在见到了她脸上的疤后，才对她如此冷言厌恶，一时只觉得羞愤难当。
一把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就跑走了……
两名内监互看了一眼，倒也没有追上去。
但经过刚才这么一闹，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两人默契地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报信去了……
却说白莲在冲着跑走后，却是一口气跑得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