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姣若微眯着眼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酒盏边缘轻轻滑动着……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戏台上的一出戏……
殿中，凤翩翩已经在水仙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轮椅上。
何医令仔细号脉一阵，收回手，转身向萧沉翊回禀道：
“回皇上，凤小主身体无恙。”
这便是凤翩翩没有服食五石散的意思了。
听到这样的结果，方才提出要给凤翩翩诊脉的成?倒是没说什么，只拱了拱手，说了一句“是臣多虑了”，便退了下去。
众人却是一时觉得释然，一时又仿佛有些不能接受。
没有服食五石散？
那她刚刚的失控是怎么回事？
虽然凤一鸣解释说，她是因为太害怕，才会一时失手伤人。
但是……
正常人害怕时，会随手把了发簪刺人吗？
不管众人怎么想，凤翩翩和凤一鸣两人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何医令的这句话，无疑解救了他们。
凤翩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向萧沉翊，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翊哥哥……你怎么能怀疑我呢？
若是以往，萧沉翊或许会生出怜惜，或是自责。
可今日，他却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仿佛没有看懂她眼里的情绪。
凤翩翩的心狠狠往下一沉，心底的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她努力稳定情绪，神情哀哀戚戚：
“妾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妾身的阿娘的只是一个后宅妇人，她怎么可能接触到五石散那样的禁药？
“更别说还服食了……
“妾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阿娘会做出这样错的事情来。
“或许……或许是被什么人陷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食了也是有的……还望皇上明察。”
她倒是比凤一鸣聪明，没有再说什么误判。
只说虽然凤柳氏可能服食了五石散，但也许被人下的药，根本不是她主动服食的。
这样，即便凤柳氏当真服食了五石散，也不是她的错了。
说完，她的视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朝容姣若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得不说，她这一招祸水东引着实厉害。
这让凤柳氏一下从一个犯错者，变成了一个受害者。
众人也都随着她的视线，将目光移到了容姣若的身上。
一个皇后。
一个后妃。
说她们之间没有什么龃龉，还真没什么可信度。
众人看看凤翩翩，又看看容姣若，心中的怀疑一时摇摆不定。
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谁构陷谁。
不过，有一点他们倒是肯定了，皇后与凤氏不和！
就在众人等着容姣若要怎么反应的时候，却不想还没等到容姣若开口，倒先等来了萧沉翊的表态：
“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凤翩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萧沉翊是什么意思，就见他朝秦九功使了个眼神。
秦九功立刻会意，躬身就退了出去。
众人也再一次看清了一个事实——皇上真正重视的是皇后。
不管曾经凤翩翩是皇贵妃还是其他，估摸着……也就只是个玩意儿罢了。
高兴时，宠一宠；不高兴了，也就丢到一边了。
男人嘛，便是再喜爱妻子，也不妨碍他们宠幸别人。
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天底下最尊贵无上的人。
回去后还是赶紧把家里的宠妾（宠婢）给打发了！
没看到人家皇上都将唯一的妃嫔贬为了官女子吗？
你若是再宠着那些个妾室、侍婢，那就是不识趣了！
凤翩翩却是到这时才想起来，刚刚萧沉翊便想要派人去凤府调查，是凤一鸣的恳请这才中途打断了。
可她刚刚的那一番话，却直接促成了这一切。
凤一鸣也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竭尽全力想要阻止的事情，最后竟是被凤翩翩这个亲阿姊亲手推着促成了。
她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他们的阿娘是真的服食了五石散，并没有人陷害，或者那个幕后黑手藏得太深，叫人找不出证据，他们的阿娘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吗？
他们左相府，又会受到怎样的牵连吗？
凤一鸣看着凤翩翩的眼神，充满了困惑、不解，震惊，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满。
这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
从小到大，他与凤翩翩两人的感情都极好。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法再像从小到大那样，毫无理由地偏袒她、护着她了。
凤翩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是，看到凤一鸣眼底无声的控诉，她一时也满心委屈。
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也在努力挽救。
怎么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她身上？
这要说起来，如果不是他们没有看好阿娘，叫阿娘闹出了这样的丑事，又怎么会发生眼下的一切？
他身为阿弟，不体谅她也就罢了，有什么资格怪责自己这个姐姐？
这样一想，凤翩翩心里也对凤一鸣生出了不满。
干脆扭了头去，不再看他。
容姣若坐在龙椅上，将底下两人的表情和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嗤笑。
前世，这对姐弟俩感情可是好得狠呢。看書菈
一个在后面给阿弟吹枕头风。
一个在前朝帮阿姊争功勋。
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想，这辈子两人之间轻易就生出了嫌隙。
她可压根没出手。
也许，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
并非人家感情多深厚，只不过是在日子顺遂的情况下，他们自然能好好相处，毕竟都能从对方的身上获取利益，谁会没事整事啊？
可一旦面临挫折，那些自私自利，那些丑陋的嘴脸，就通通都冒出来了。
“好了，都退下吧。”
萧沉翊摆摆手，让几人都退下去。
只有凤翩翩……
他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更没有吩咐她退下，还是给她赐座。
她就那样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呆呆地立在殿中，简直就像一个小丑！
凤翩翩暗暗地握了握拳，最后还是她自己撑着厚实的脸皮，自己寻了个宴席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宴会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注意力不是在这场宴会上，而是在等着秦九功的调查结果。
如果不是还有乌兰国使臣在，这场宴会或许就要提前结束了。
穆克沙和穆图雅一行人也是看了一场大戏。
他们虽然都知道，王朝，后宫，都不可能安宁，都有争斗、阴谋。
却不想，会叫他们撞个正着。
今晚的事情，怎么看怎么都透着古怪。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