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一双眼眸。
那双眼眸似蹙非蹙，带着浅浅的轻愁，和怯懦，却会在看见他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渐渐地，那双眼眸与眼前的凤翩翩重叠在了一起。
可是，很奇怪，这一次萧沉翊却清清楚楚地将这两双眼睛的主人区分开了。
明明她们都是凤翩翩。
——只不过一个是以前的凤翩翩，一个是眼前的凤翩翩。
可他却觉得她们是两个人。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也古怪。
萧沉翊却很快就释然了。
或许……记忆里曾经的美好，原本就是被他自己美化了吧？
所以才会在看清楚凤翩翩的真面目后，再无法将她当作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淡淡地移开视线，看向成?：
“右相所言有理。”
他说着，对何医令道：
“就有劳何医令了。”
凤翩翩身形一晃，猛地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沉翊。
他……他竟然默许了……
默许了对她的羞辱……对她的质疑……
就好像……在冷宫那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控制……失效了？！
凤翩翩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无尽的害怕和恐慌紧紧地笼罩了她……
四周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甚至连何医令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又是什么时候替她号脉的，她也都毫无感知。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萧沉翊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知道了多少？
如果他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会不会……会不会杀了自己？
“不……不……”
她还不想死！
“不要杀我！不要！”
凤翩翩猛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疯狂地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包括身后一直扶着她的水仙。
她一个没扶稳，竟是叫凤翩翩歪倒了出去，整个人一下扑到了地上。
凤翩翩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狼狈一般，嘴里还在发着尖锐的叫声：
“不要杀我！
“不是我！
“不要……”
众人都被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给惊住了。
原本还只是怀疑她可能服食了五石散，眼下见了她突然当场失控，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纷纷看向何医令，等着他的诊脉结果。
何医令也愣住了。
明明他刚刚诊脉这凤小主并未服食过五石散啊。
怎么……
难道……他诊错了？
思及这种可能，何医令的额头骤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皇、皇上，还请允许臣再仔细诊脉一番。”
萧沉翊蹙了蹙眉，并未反对：
“允。”
何医令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立刻上前想要重新诊脉。
不想，他的手还没碰到人，原本还抱着耳朵疯狂尖叫的凤翩翩突然一扬手朝他挥了过来：
“不要碰我！”
“嘶——！”
何医令只感到自己的手背上一痛，一股殷红的血迹便从他的手上冒了出来。
这时他才发现凤翩翩的手中竟是握着一根簪子，那簪子的一端染着血迹，他手上的伤正是被这根簪子划的。
看到这一幕，有人忍不住失声叫出了声：
“快！快来人，把她压住！保护皇上！”
这、这这分明是服用了五石散，瘾症发作发疯了啊！
万一她要是疯起来，伤了皇上可如何是好？
御林军闻声而动，立刻冲了进来，将凤翩翩团团围了起来，手中的长枪直直地指着她！
只要她稍有异动，便立刻将其当场击杀！
“不要动！你们在做什么？赶紧放开我阿姊！”
凤一鸣惊得大呵出声。
他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明明不久前他还春风得意，还想着救出阿姊，然后让凤家重回荣耀！怎么就、就这样了？
但现在的情况让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他跪着急急朝前爬了几步，求情道：
“皇上，阿姊她不是故意的，她绝无恶意，她只是……只是被吓到了……
“一时失手，才会伤了何医令。
“她绝不可能服用五石散，还请皇上明鉴！”
他说完，又着急地朝凤翩翩大喊：
“阿姊！阿姊！没有人要伤害你！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不要怕！冷静！！”
他怕啊……
他是真的怕啊……
他怕凤翩翩这个时候再做出点什么，被血溅当场！
更怕她冲撞皇上，牵连整个家族！
也怕她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服食了五石散，会像他们阿娘那般失控杀人！
凤翩翩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身体，在听到凤一鸣的话后，慢慢平复下来。
她当然不是真的疯了。
她的害怕和反抗，一半是真的，却也是装的。
她是真的害怕萧沉翊得知真相，想要逃避，才故意装作情绪失控的样子。
但是，凤一鸣的话也提醒了她，她现在不能“失控”！
否则，只会让人以为她也服食了五石散！
她装作神思恍惚了一瞬，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把丢掉自己手中沾着血的发簪，惊慌失措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
众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不由一愣。
啊这……这看起来不像是发了瘾症的样子啊？
一众御林军却没有就此退下，依旧举着手中的长枪，直直地指着凤翩翩。
直到萧沉翊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退下。”
众人这才退下。
“何医令。”
萧沉翊喊了一声。
何医令反应过来，上前，想要再次替凤翩翩把脉。
但只走了一步，他又停了下来，动作间带着迟疑。
显然是担心凤翩翩再次做出过激的行为。
他这么一迟疑，一下又引起了众人心底的怀疑。
难道……这个凤翩翩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众人忍不住身体往后缩了缩。
在场的御林军也纷纷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凤翩翩气得一阵暗暗咬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表情差点再度扭曲！
好容易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虚虚地朝何医令笑了下：
“……有劳何医令。”
何医令确定她神色正常、眸光清明，这才上前重新替凤翩翩号脉……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们，等待着何医令的诊断结果。
却没注意到，上首容姣若幽冷的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