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翊始终把弄着扳指的手一顿，倏地抬起眼眸朝凤翩翩的方向望了过去！
好重的杀气！
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样阴冷黑暗的杀气竟然是从凤翩翩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可他看见了什么？
他没有看到想象中娇弱可怜、楚楚动人的脸，只看到了一张狰狞扭曲仿若恶鬼般丑陋的面孔。
这是谁？
她为什么在这里？
萧沉翊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那熟悉的眉眼，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在告诉他，这就是凤翩翩——他记忆中那个善良、脆弱，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娇弱女子……
他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失望。
有遗憾。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猜测已久的事情终于落到实处”的麻木。
似乎……从看到那瓶从椒房宫中搜出来的“千日红”开始，他心里就已经隐约有了某种猜测。
只是他一直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自己珍惜呵护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表里不一的人。
如今，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终究是自己看错了她。
只是……
她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突然身居高位的荣华？
还是那漫长等待的岁月里，她早就失了本心？
又或者……
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
她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所有柔弱、善良、善解人意，都是假的？
思及这种可能，萧沉翊的眼神骤然一沉，一股重重的威压由他的四周散开去，铺天盖地笼向整座院落！
容姣若一瞬就察觉到了身侧的异样，她提起内力，一股威压迅速从她身体四周散开，朝着萧沉翊的威压扑去！
若是任由他这样胡闹，在场的这些人个个非死即伤。
两股威压相撞，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萧沉翊的手一顿，收起了威压，所有情绪也慢慢沉淀下来。
在众人眼中，只感到院中突然席地刮起一阵风，很快又消失。
凤翩翩却被这股风吹得一惊，猛地回过神来，急忙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但她却不知，她方才狰狞丑陋的一面早已被萧沉翊尽收眼底。
她微微垂下眼睑，又恢复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臣妾不敢，是臣妾失言。
“臣妾方才只是一时气急，这才口无遮拦，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容姣若看着凤翩翩堪称“变脸”的表情转换，偷偷朝身旁的萧沉翊瞥了一眼，眼底的讥讽之意丝毫不加遮掩。
萧沉翊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就算不用看，他也知道身旁的这个女人此刻必定是在嘲讽自己。
嘲讽自己……看不清人！
一想到这点，萧沉翊心底的不自在瞬间沉落下去，变成了阴霾。
容姣若只当没有发现他的情绪变化，嘲讽地看向凤翩翩：
“见谅不见谅，不重要。
“柔昭仪只需好好回答盛少卿的问题，配合调查即可。”
凤翩翩猛地一把攥紧了手。
那一瞬间心底涌上来的恨意和耻辱，差点没让她再次失控！
贱人！
果然是个毒妇！
她就是想要逼她当众承认自己刷恭桶的事实！
就是想要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就是想要让翊哥哥知道，她“脏”了！不干净了！被那些肮脏恶臭的恭桶给熏臭了！
简直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容姣若：“怎么，柔昭仪这是拒不配合？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本宫大刑伺候了。”
“你！”
凤翩翩死死地咬紧了牙！
“我……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娘娘……一定要如此逼迫臣妾不可吗？”
容姣若：“逼迫？本宫不过是让你据实以答，何来逼迫一说？”
凤翩翩怨恨地瞪向容姣若，她心里已经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但面上却还是不得不装作委屈、可怜、无助、幽怨地道：
“皇后娘娘这是明知故问！臣妾在掖庭做了什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皇后娘娘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您又何必步步紧逼，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臣妾没脸？”
容姣若嗤笑一声：
“没脸？
“让你说实话，怎么就是让你没脸了？
“还是柔昭仪你做了什么，让自己没脸的事情？
“现在是在调查案件，柔昭仪一直推三阻四，莫不是……做、贼、心、虚！”
最后“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容姣若咬得极重。
仿佛在暗示什么。
凤翩翩心头一跳，难道……容姣若这个贱人当真知道了什么？
不，不会的。
如果她真的知道，就不会一开始找不到那个老东西的尸首了。
她肯定只是故意在试探自己。
自己要冷静。
对，冷静。
凤翩翩一边安慰着自己，脸色也愈发显得苍白，好似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
“好，臣妾、臣妾说……臣妾昨晚一直在、在院中洗刷恭桶……”
终于颤抖着声音说完这句话，凤翩翩的脸上血色早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屈辱。
“这样，皇后娘娘可满意了？”
在场众人一阵唏嘘。
他们其中虽然有部分人听说了凤翩翩被罚去刷恭桶的事情，但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毕竟凤翩翩可是皇上的妃嫔！
即便打入了掖庭，她柔昭仪的身份也还没有被剥夺。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真敢让她去刷恭桶啊？
如今听了凤翩翩亲口承认，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传闻竟然是真的！
“咦……”
众人纷纷在心里发出一阵阵嘘声，看着凤翩翩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嫌弃。
有些心思不够沉稳的，甚至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微微往后退了退。
仿佛只要和凤翩翩站在同一块地上，都觉得脏，都能够闻到一股屎尿的臭味……
萧沉翊也是一怔，有些诧异地看向容姣若。
从凤翩翩被关入掖庭，他并没有派任何人关注她的情况。
他知道，凤翩翩主动请罪打入掖庭，必定是有缘由。
或许，昭昭从中做了什么。
但是，他并没有插手。
也相信昭昭不会真的害了凤翩翩。
可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凤翩翩在掖庭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
刷恭桶？
这是真的吗？
这也是昭昭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