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立明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
手腕上的伤早就愈合了，只是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
范秀芳会来看他，但也是偶尔。
这期间她央求着要了些钱，钟立明也给了。
三万，五万的。
毕竟他现在能够给的，也只有那点钱了。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范秀芳签了借条。
是她主动签的。
然而钟立明没当回事，人心他都留不住，一张纸罢了，又能怎么样？
这日，他在小花园里散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觉得累了，就找了一张长椅坐下。
没人说话，那就发呆。
突然有一个什么东西从眼前飞过。
钟立明下意识的去看。
是一只熊猫样式的气球。
随后传来一道软软的童音。
“啊！我的球，球飞了。”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女孩。
女孩大约五岁的年纪，寒冷的冬日里，穿着鹅黄色的外套，脑袋上顶着毛茸茸的卡通帽子，整个人看着很暖和。
在她身后还有一道声音。
是个男孩。
“徐依涵，你跑慢点，等等我。”
季小鱼难得会喊她的大名。
妈妈说过，在外面彼此不要喊小名。
徐小妹回头，心思却随着气球一起飞了：“季泽禹，你好慢！”
季小鱼气喘吁吁的跟上。
他缓了一会儿，抬头看到气球被卡在树枝上了，摇摇头：“这拿不下来了，我们回去，让妈妈再买。”
大魔头爸爸不会买这玩意，可是妈妈一定会。
徐小妹不依：“可我就想要这个。”
熊猫形状的是最后一个，其他的卡通形象她都不喜欢。
其实也不是拿不下来。
气球下方垂下来的绳子很长，只需要一个稍微高一些的成年人踩着长椅，垫一下脚就能够到。
徐小妹一点不怕生。
她看着钟立明：“叔叔，你能帮我拿下气球吗？”
“你喊我？”他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常年在成年人的圈子里混，倒是忘记了还有小孩这种生物。
徐小妹点点头。
她指着那气球：“我的气球飞上去了，能不能请你帮我拿下来？”
钟立明嗤的一声，笑了：“可以呀。”
他语调温温柔柔的。
徐小妹好开心：“谢谢叔叔。”
只是下一秒，画风就变了。
钟立明微微倾身，手肘撑住膝盖，脸凑近徐小妹：“我替你拿了，你给我什么好处呀？”
通常遇到这种事，胆小一些的孩子早就逃了。
可徐小妹胆大呀。
哪怕季小鱼上前拉扯她，低声说我们走吧，她也还站在原地。
好处？
她在思考，什么算好处。
想了想，徐小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我给你这个。”
别看是一颗糖，好珍贵的。
爸爸说了，小孩子不能多吃糖，会坏牙，然后妈妈就规定，一天只能吃两颗。
今早刚吃了一颗，本来这颗想等着下午吃的，现在就当好处送出去了。
钟立明扫过她的手心。
看得出来，是个被父母娇养的孩子。
手心白白嫩嫩的。
不像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浑身是伤了。
“一颗糖？我要你这颗糖做什么？”能值多少钱？
徐小妹解释：“这是我的一下午。”
钟立明打量着她：“小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小妹早就认出他了：“对呀，在机场。”
小孩子对自己印象深刻的人或者事记得特别清楚。
钟立明的那双蓝色的眼眸，徐小妹从未见过，她觉得好奇，一直记在心里。
他也想起来了：“是你们两个。”
徐小妹很会利用关系：“叔叔，你认得我们，那就帮我拿下气球好不好？”
当然糖还是给的。
突然，有人喊：“季泽禹！”
季小鱼听到了，回头：“妈妈，我在这里。”
“徐依涵！”
徐小妹心系气球，说：“哥哥……”看書菈
季小鱼懂了，连同她的份一起回复：“妈妈，妹妹也在。”
钟立明认得那道声音。
而眼前出现的那张脸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望着两个孩子：“这是你儿子和女儿？”
仔细观察，的确很像。
两个孩子身上有季槿辰和徐蓁蓁的样貌特征。
徐蓁蓁眼底闪过敌意：“过来。”
她在喊两个孩子。
徐小妹看了气球一眼，舍不得，但还是乖乖的跟着季小鱼走到徐蓁蓁身边。
“孩子不懂事，打扰到你休息，很抱歉。”
说完，她一手牵一个，转身。
钟立明眯了眯眼，冲着她的身影：“没关系，我喜欢孩子，何况你的孩子真的很可爱。”
离开花园，徐小妹一步三回头：“妈妈……”
徐蓁蓁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的直觉，钟立明方才的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
“妈妈……”徐小妹晃着她的手，“妈妈，我的气球。”
季小鱼接话：“妈妈，我们没有乱跑，是气球挂树上了，我们想去拿气球。”
徐蓁蓁有点气：“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跟着我，不要乱跑，你们都不记住的吗？”
一左一右分别传来一声“对不起”。
徐蓁蓁并不打算计较：“好了，没事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这样了，再这样，我真的要罚你们了。”
她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至少在孩子的问题上，执行力没有季槿辰强。
上一秒恶狠狠的说要没收手机，要罚站，下一秒就温柔的喊他们吃饭了。
“哦。”
“好的。”
花园里，钟立明还在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直到彻底见不到人了，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jacky。”
季云昇并不意外：“怎么？想通了。”
他轻轻的“嗯”了声：“想通了，原来这个世界真的跟你说的那样，没有好人。”
季云昇依旧重复那句话：“你是我养大的，我不会骗你的。”
“jacky，这次我不会出卖你了，以后都不会了，”他抬头望着天空，眼神麻木不仁，“我可以回来吗？”
不回来他能去哪儿啊，阎王爷都不收他。
季云昇满意他的态度：“回来吧，我这里才是你的家。”
钟立明点头：“嗯，那我明天就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