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广严住在皇庭酒店的四十八楼。
电梯直上，萧安漓还在安慰：“蓁蓁啊，一会儿见到你外公，千万别紧张，他人真的很好。”
徐蓁蓁：……
我真的没紧张。
她没打断，萧安漓继续说：“真的，你外公这个人也没什么，就是说话严肃了点，嗓门低沉了点，表情僵硬了点，但是你理解一下，他就是职业病，我跟你说，他年轻的时候更凶，我记得曾经把一个演员骂到哭，男演员哦，那个谁来着……哎呦，他骂过的太多了……想起来了，那个罗伯特，后来拿影帝的。”
徐蓁蓁：……
说好了不让我紧张，你这是在干嘛？
4830号房间门口。
萧安漓一手拉着徐蓁蓁，抬起胳膊敲了敲门。
“进。”是萧安年的声音。
萧安漓偷偷说：“你舅舅在里面，放心，要挨骂也是他先挨。”
徐蓁蓁：……
这个老头到底有多可怕？
两人推门进去。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安年，安漓，你们都出去。”
萧安漓不放心：“爸……”
萧广严抬眼：“出去！”
音量拔高了。
萧安年不敢忤逆，拽着萧安漓出去了。
套房的客厅里，只有徐蓁蓁站着。
她不知道该喊什么好，犹豫两秒，说：“萧老先生，您好。”
萧广严拄着拐杖走近。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眉眼，神态，包括抿嘴，抬眼这种细小的动作，让他恍然之间回到了几十年前。
alice离家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年纪。
他甚至还记得当初她说过的话。
“爸，您这是狗眼看人低！”
“为什么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呢？”
“你永远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你都要反对！”
“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谁也阻止不了，哪怕您是我爸爸！”
萧广严深深的叹气。
安琳啊，不是爸爸不相信你，爸爸是不相信那个男人。
你以为赶你出去爸爸很高兴吗？
爸爸自责了几十年啊。
萧广严面无表情的站着，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很轻微。
徐蓁蓁试探着喊了一声：“萧老……先生？”
她视线正对上萧广严的。
突然，老爷子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呜呜呜呜……”
这一下，把徐蓁蓁搞懵了。
还以为要挨训，没想到省了流程，直接哭了？
她想错了。
不被训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挨训的人，是已经去世了的萧安琳。
“呜呜呜呜，安琳啊，你个不孝女，跑了这么多年，再出现，居然是你的女儿，呜呜呜呜……”
“你个死孩子，叫你不听我的，现在连命都赔进去了，呜呜呜呜……”
“还有你这个女儿，跟你一样的倔，你听听啊，她喊我什么？萧老先生？我是哪家的老先生？呜呜呜呜……”
徐蓁蓁：……
她最怕安慰人了。
“那个，萧老先生……”
萧广严哭得流鼻涕了，他吸了吸：“外公都不喊，跟你妈一样，没规矩！”
徐蓁蓁：……
是不是喊了外公，您就不哭了？
好吧。
“外公。”有点被迫的味道。
没想到，萧广严哭得更厉害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呜呜呜呜，alice啊，我找到你女儿了，爸爸亏欠你太多啊，当初我……我就不该赶你走，现在我白头人送黑头人啊……”
徐蓁蓁：……
名导演的情绪这么饱满吗？
徐蓁蓁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搀扶着：“外公，你不要哭了，你这样妈妈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她难过个屁！”萧广严衣袖抹着眼泪，“她要难过，就不会离家出走。”
徐蓁蓁：……
不是你赶她走的吗？
萧广严从兜里摸出手绢，擦干眼泪，冲门口喊：“安年，安漓，你们进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就算喊他们出去，这两个人也会趴在门板后偷听。
果然，三分钟后，门开了。
率先进来的是萧安年。
“爸。”
萧安漓躲在后面。
“爸爸，”她发现不对劲了，“爸，您眼睛怎么红了？”
萧广严咳了两声，恢复了严肃的模样：“沙子进眼睛了。”
徐蓁蓁：……
虽然老套的理由很好使，但您起码也看看地点啊。
四十八楼的套房，您当撒哈拉沙漠呢。
萧安漓也不戳穿：“爸，您让我们进来，是有事要说吗？”
萧广严拉着徐蓁蓁，走到沙发旁，坐下：“安琳到底是怎么死的？”
萧安年迟疑：“这……暂时还没查到。”
“荒谬，”萧广严震了下拐杖，“这么久了，为什么效率这么差？”
徐蓁蓁插话：“外公，因为事情过去很久了，要查确实有点困难，不过……”
她已经布了局，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总之，这件事您别管了好吗？”否则会破坏她的计划。
萧广严转头，面向徐蓁蓁的时候，表情由冰冷转成了慈爱。
真是越看越像alice。
“好，我不管，让你处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处理不了的，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
萧广严做了个深呼吸，整了整衣衫，转到下一个话题：“那咱们来谈谈你那两个孩子？”
徐蓁蓁愕然：“啊？”
徐光耀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
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穿着睡袍的季云坐在化妆台前擦护肤品。
“几点了？”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坐起来都觉得晕。
季云听到声响，起身：“你醒了？”
徐光耀摸着额头，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光溜溜的，没穿衣服。
他问：“我睡多久了？”
季云坐在床边，拿了件衬衫披在他身上，语调温温柔柔的：“两点多的时候我喊过你，可是你要睡，起不来，我就不喊你了。”
徐光耀傻傻愣愣的：“中午我在你这儿睡的？”
记忆里他明明是回家的，有点不舒服，下午的会都取消了。
季云点头：“是啊，你说不想回去对着那只母……不是，是你夫人，非要到我这里睡，我只能带你回来了。”
不对。
这和印象中的不一样。
徐光耀拧着眉：“我喝酒了？”
“嗯，中午咱们喝了一点。”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只玻璃杯。
其中一只杯子里还剩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