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袅袅手停在原处，转头看向她。
轻声问：“夫人，此话怎讲？”
“一个账本上，密密麻麻都是你的名字，你在将军府这么些年，就存下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孙南乔随手一挥，桌上的首饰盒子被掀翻在地，里头的金银首饰，全部都摔了出来。
清脆的声音，让旁边一直没敢吭声的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多首饰，是他们在将军府，干一辈子都存不下来的。
可夏袅袅不止拿出来了，甚至可能藏着更多。
头一回，大家看向这位夏姑娘的眼神，变得同往常不一样了。
明明手里藏着如此多东西，但每月领月钱的时候，也没看着她少拿一分。
平日里姐姐妹妹相称，更是没见着她拿出些什么来，同大家一起分享。
见着夏姑娘新首饰不断，大家虽说羡慕，但还是以为都是将军送的东西。
可现在……
多出来的银子，账目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夏袅袅拿走的东西，跟账本上的相比，只多不少。
“夫人！奴婢知道这些年自己坏了规矩，可所有东西都放到这里，夫人明鉴！”
女子扑通跪倒在地，把东西往首饰盒子里捡。
满脸心疼的模样，更是让周围人看得一清二楚。
可夏袅袅如此心疼的东西，在孙南乔嘴里，那还真就是一堆破烂玩意。
“你说这话，自己心里可要想清楚，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因为林北墨的关系，你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现在跟我说只有这堆破烂，夏袅袅，你良心不痛吗？”
孙南乔笑了，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今日来此，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想立的规矩也立下了。
杀鸡儆猴，远远不如擒贼先擒王，要来的方便。
看着她走，林洛阳急忙跟了上去。
路过夏袅袅的时候，还故意将脚边的簪子，踹得更远了些。
“娘亲，咱们这半天到底在干什么？”娃娃追上去，“这说走就走，怎么感觉有些没头没尾的？”
“我们不需要干什么，只要让大家知道，夏袅袅背着他们，拿了不少不该拿的东西，就行了。”
她笑着牵起娃娃的手，脚下步子更快了些。
诺诺那小丫头，此刻应当还在屋里头，等着他们回去吃早饭。
若是耽误的时间再长，怕是精心准备的吃食，都要凉透了。
夏袅袅将地上东西都收拾好，抱着首饰盒子，带着那个叫莲花的丫鬟。
刚准备从账房离开，便被人叫住了。
“夏姑娘，你怀里这东西，拿出来了，可就带不走了。”
“为什么？”夏袅袅回头瞪着他，“夫人刚才都没说要留下，你凭什么不让我带走？”
“夏姑娘，这是规矩。”账房先生眼帘低垂，“夫人没说要留下，但也没说要让你带走。”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夏袅袅声音提高了些。
此刻她身上，再看不出之前那股子江南女子的温婉。
“可买这些东西的银两，不是夏姑娘你该有的。”
男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多看她一眼，只是以极为低沉的声音说着。
夏袅袅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首饰盒子，死死咬着下唇，不愿将东西交出来。
“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将军送给我的。”
“夏姑娘，若真是将军的手笔，刚才夫人就不会，说这都是些破烂东西了。”
同样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账房先生自然有自己的傲气。
仅仅只是一句破烂玩意，他便明白了孙南乔的意思。
若真是从林北墨手里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会如此粗制滥造，甚至可以说，这一盒子的首饰，都比不上刚才夏袅袅头上那支钗子。
女子被抽去全身力气，软塌塌地跌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东西，眼神来回寻找。
企图有人能站出来为她说句话。
账房里的那些小丫鬟，平日里也都是处处护着她的。
可今日，看见她眼神转过来时，大家都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到。
有些事情，越过了大家的底线。
“我一个都不可以带走吗？”
夏袅袅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些首饰，不仅仅只是首饰，也是她这些年来为自己攒下的家当。
现在被拿走，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姑娘，夫人刚才说有些东西你还没有交出来，已经为你留了最后的面子，还是不要继续……”
男人别过头，没有把话说完。
但谁都知道，他咽回去的最后一句话，是胡搅蛮缠。
“什么叫给我留了最后的面子，我私底下藏了什么，我自己心里不清楚？”
“夏姑娘的吃穿用度，哪里是我们这些寻常下人比得上的？”
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
紧接着，大家都开始点头。
她呆坐在原地，无力的松开怀里的盒子，刚收拾妥当的首饰，再次洒落一地。
孙南乔一回了院儿里，便扯着嗓子开始大声嚷嚷：“诺诺，快把你准备的好酒好菜，给小爷我拿上来！”
“娘亲！”林洛阳用力扯了下她的衣角，“您这样有失仪态。”
“没事，反正这就咱们几个，还能让外人看了去？”
她笑着往前，刚好遇见诺诺，满脸通红的端着吃食，从一边出来。
“怎么了这是，小丫头在屋里头偷偷哭了？”她故意语气轻佻。
诺诺不说话，只是默默推开她的房门。
孙南乔笑容僵在脸上。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四个人，此刻正稳稳当当的坐在凳子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你不在前线和林北墨一起，怎么突然跑回来了？”ap.
“将军有信让我送给夫人。”
江泽嘴角抽搐，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信？
她昨日才到家，今日林北墨的信就送来了，还专门让他的亲信来送。
难不成她和林洛阳一走，军营里就又出了事？
孙南乔顾不上刚才丢脸的事，直接将信接了过来。
还不等她打开，江泽起身就要走。
“你不等我回信？”她有些惊讶，手上动作未停。
“夫人若是挂念将军，跟之前一样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