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如其来的凶狠，让屋里人脑袋都低得更深了。
除此之外，大家无法给出任何反应。
夏袅袅在将军府里，是什么地位，大家心里都清楚的。
就连她过来解围，都无功而返，他们这些可有可无的普通下人，又能算得上什么？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她看着刚刚出去叫人的丫鬟。
“没……腿没断。”小丫鬟快要被吓哭了，“那位姐姐估计也是怕被夫人责怪，所以在路上耽误些时间，夫人莫要生气。”
“我不生气？”孙南乔气笑了，“我和我儿子两个人在这里，干等一个丫鬟，你跟我说让我不要生气？”
“夫人，夫人奴婢知道错了！”
小丫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顺带直接跪下去。
膝盖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刚准备磕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着急忙慌的从地上爬起来。
“奴婢没有想坏了规矩，奴婢只是……只是……”
小丫鬟哆嗦半天，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跪下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为了平日里的阳奉阴违，为了对将军夫人的忤逆，跪下来道歉罢了。
“有你道歉的时间，扛都把人扛过来了。”
孙南乔声音不大，甚至都没有看着那个小丫鬟。
偏偏让她如遭雷击般，从帐房里冲了出去。
看孙南乔依旧坐在原地，账房先生犹豫着走上前。
试探着问：“夫人，不过就是让先生开了两副药，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吗？”
“不过就是两副药？”她抬眸，“那夏袅袅拿走的，不过也就是些金银珠宝，余下的下人们，不过也就是拿些小东西。”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轻，账房先生的脸色，变得越发煞白。
“若是人人都像你说的那样轻巧，那我将军府的家业，还要不要？”
孙南乔曾经在将军府，就是一个炸药桶，三天两头的发脾气，大家都不当一回事儿。
只要她的脾气不发在自己身上，其余人也就是看个热闹。
可不知何时起，这位将军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在大家面前大发雷霆过。
这一连两日的脾气，真吓住了不少人。
“夫人勿怪，是我大意了。”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一块令牌，默默放到身边的桌子上。
那是他进入将军府的依仗。
作为账房里管事的，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几分傲气。
以至于险些忘了，自己在这府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下人。
两个小丫鬟从外头匆匆跑进来时，恰好看见他从怀里掏出令牌。
两人皆是愣在原地。
孙南乔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巧了不是，恰好是昨日回来时，撞了她的那丫鬟。
“夫人，人带来了。”
小丫鬟一进门，直接开始跪地磕头，像是把昨日她定下的三条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
“你叫莲华，是吧？”
孙南乔看着地上的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账本。
对方不说话，只是继续磕头。
“看来脑子不太好，怎么招进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旁边满脸怒气的账房先生。ap.
话里话外，都像是在说他，没有眼光。
“夫人，士可杀不可辱，我进将军府，只做份内事，像这种女子间的勾心斗角，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男人脸色一片铁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尊敬。
令牌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桌子上，像是在说着主人的与众不同。
“怎么，破罐子破摔，不准备在将军府继续干下去了？”
“将军不在，我在这将军府，又能有何意义？”男人昂起下巴。
不等孙南乔开口，林洛阳突然来了一句：“可你的卖身契，还在我们府里。”
娃娃奶呼呼的声音，说着世间最残忍的话。
上一秒还满脸骄傲的男人，此刻缓缓低下头颅，像是一只战败的公鸡。
“先生，您这赎金，可准备足了？”
孙南乔并没有想要阻止他离开的意思，反倒继续笑眯眯的，像是在等他，从怀里掏出足够赎身的银票。
作为账房先生，自然比他人拿的更多些。
可按着将军府给他的月钱，若是私底下不做些小动作，短短几年，可是拿不出那么多银票的。
莲华还在不断磕头，像是跟周围的一切没有关系。
男人的面无血色，伴随着身边脑袋与地面相接触的声音，让余下的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时至今日，她们看明白了一个道理。
之前孙南乔对府里不管不顾，那只是懒得跟他们折腾。
去了一趟边境，回来之后便在府里大刀阔斧的动手。
甚至对于夏袅袅，也越发不留情面。
没有人敢保证，这些事情后头，究竟有没有林北墨的暗示。
“夫人，东西我都拿来了。”
人还没出现，屋外便传来夏袅袅的声音。
女子捧着首饰盒冲进来，便看见如此一幕。
脚下的步子，顿在原地。
林洛阳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将首饰盒接过来。
摆在自家娘亲身边。
孙南乔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金银首饰，每一件做工都算不上精细，但胜在量多。
光看着这些东西，便知道夏袅袅这些年头，究竟捞了多少油水。
“这就是，你管的账？”
她并没有理会夏袅袅，反倒转头看向账房先生。
男人站在那里，脚下如同生根般，一动不动。
原本惨白的脸，听到这话后，越发吓人起来。
“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有这么高的月钱？”
她轻轻拨弄着盒子里的东西，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夏袅袅。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去拉地上还在磕头的小丫鬟。
“莲华，别磕头了，夫人昨日定下的规矩你忘了？”
一句话，正在磕头的丫鬟，立刻停下动作。
抬起头，额头上一片血淋淋。
林洛阳下意识转头，不想去看这样的画面。
“没病用了药，现在受了伤，药就免了吧。”
孙南乔说话声音极为轻巧，像是在说，今日少吃了半碗饭。
“谢谢夫人，夫人宽宏大量。”
莲华死死盯着她，额头上的血迹划过眼角，生怕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怨恨。
“夏袅袅，你这些年，怕是不止这些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