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初从天蒙蒙亮，被红盖头遮了眼，迷迷糊糊的坐在推车上把鸭子村转了个遍。隔一会儿，就有人吆喝一声“枣枣”。
走走停停，拜完堂，送入房中。
日落西山，余霞成绮。
天上的幕布似铺了一层金黄的细沙。
光线透过斑驳的窗纸映进屋内，和烛台雀跃的烛火交映在一起，昏黄的氛围充斥整个房间。
二人在床榻，一个侧身躺着，一个斜斜坐着。
视线交缠。
妤初自问自答：“你不是吕顷。”
她猛地想起阿鳅在河边施展咒法的模样，眸中一惊，坐姿下意识的变得恭顺，她猜测：“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厉临渊无语扶额。
“想什么呢。”语气宠溺的训斥一句，翻身下床，把叠放整齐、放在桌面的几床杯子搬下来，铺到地上。
妤初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在床榻睡，我打地铺。”厉临渊道。
妤初问：“你不和我洞房吗？”
她蹲到一边，“我之前听别个讲，新婚是要睡一块的。”
厉临渊被这话逗乐，轻声笑笑：“你才十岁。”
妤初：“你嫌我小。”
厉临渊将地铺铺好，懒得跟人探究这个问题。他一手端起桌上的一盘吃食，一手揽过小丫头的腰，将人抱回床榻。
“你饿了就先吃些。”他说，“你们村子规矩倒是不少，拉着你转悠了一天，还不许你白日出门。等天黑了，外头的宾客也散了，到时候我带你去镇子里转转。”
鸭子村还有一个规矩：冲喜之人，不可见阳光。
“镇上？”妤初眨眨眼，“可是天都黑啦！等咱们到景平镇，差不多都要半夜，那时候灯火也熄了，也没人，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好逛？”
她提议：“阿鳅，咱们明天去吧。”
厉临渊捏捏小丫头的小脸，“你去了就知道了。”
“噢。”妤初应了应。
又问：“我还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吕顷呢？”
“他去世了。”厉临渊声音很轻。
妤初一愣，觉得惊讶，仔细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早些年，村子里就有人传，吕顷快死了。
他顽强的活了一天又一天，终究被病魔带走。
厉临渊徐徐开口：“他死时，吕家夫妻一个在外头做工，一个去厨房熬药，他身边没人，他父母见他去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送走你后，去村里西边的竹林办了点事，无意间听到你家里人收了吕家的银子，定下了这门亲，便想着去吕家瞧瞧，正巧碰上此事。”
寻常人死后，魂魄自行离体。
但吕顷，病得太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连魂儿都是强撑着才没散开。
他的魂魄只能静静的待在体内，等候黑白无常将其引出。
厉临渊继续说：“我把他的魂引出来，与他讲了这事，达成个交易。”
“我本想允他个仙职，但他只想同父母说些话。这些年他的病愈发严重，连活着的时候，连句利索的话都说不出，更别提与父母交谈。”他道，“我允了他。顺便替他寻了块墓地，给他父母在镇里安排了个住处。”
吕家没有田地。
原先的几百亩全被卖了，换做吕顷的药钱。
夫妇二人在镇上做工，村子里没有亲戚，此行一去，既离做工的地方近些，住处也离墓地近，能时不时去扫墓，二人都很是感激。
吕顷自五岁，便病得没出过院门。
十年来，许多村民都没见过他的模样。之后，他病得厉害，吕家夫妇为了给他治病，耗费不少银钱。村民避之不及，一是怕被借钱，二是怕染病气。因此，哪怕有人顶替，被瞧见了，也不会因样貌起疑。
顶多是诧异于“吕顷”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