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妤初眼睛的手缓缓放下。
天变晴了。
光线恢复如往常。
上方除了堆积的云层，空无一物。
她颇感震惊。
“咚咚——”
觉察到形势不妙的、吃人的怪物调头就逃，四条腿落在地面，发出地动山摇般的声响。
“它想跑！大仙！你快看啊！它打算跑！”
怀里的小丫头叫个不停。
被唤作“大仙”的厉临渊：……
他抬手，食指在半空画下符咒，手指一抬，符咒追击，眨眼的功夫，就贴到怪物身上。
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一瞬消失。
妤初盯着萦绕在大仙指尖的浅蓝色光束，一时出了神。
额头被人弹了一下，她如梦初醒的“啊”了一下，末了，问：“大仙，它死了吗？”
厉临渊摇头。
妤初不解：“大仙，你为什么要留它一命呢？它刚刚想吃掉我！它是个吃人的坏东西！你应该把它杀死。”
“它不吃人。”
“大仙，那它刚刚……”
“这东西的名字比较拗口，名为昰兽。喜欢吃人的头发。口腔中较为粘稠的液体可以将人的头发迅速腐蚀，化成一滩浅红色的水。除了头发，它对人的血肉、甚至其他动物的血肉，都不感兴趣。”厉临渊徐徐开口。
“它体型庞大，曾一次掳走整个村子的人，但不到一晚，所有人的人都被完好无损的放了回来，除了他们的头发。我方才施咒将昰兽缩小，变得如指甲盖儿那么多，它再想掳人，也是掳不动了。”
说罢，又制止道：“别叫我大仙。”
话音刚落，小丫头便扑通跪地，朝他磕了个响头，正正经经的唤了声“师父”。
厉临渊：？
“师父！我刚刚都瞧见了，你咻咻咻——”妤初一边说，一边学着男子方才的动作和表情，“轻轻松松就把它们给解决了！你太厉害了！我想拜你为师！”
厉临渊弯腰把小丫头拉起来，对方絮絮叨叨的念个不停：“而且，你刚刚手指上有蓝色的光！我有时候也会有，是红色的光，体内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力量！只是我不太会控制那团火！”
厉临渊一怔：“火？”
“对！”妤初点头，“就是火！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冒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所以我想让你当我师父！我想变成，跟你一样能熟练控制它的人！”
火系。
厉临渊暗自喃喃。
以前祈妤一直运用木系——取昼宣花之时，不知怎的，误打误撞爆发出火系之力。但，无论他如何窥探都探查不出任何木灵之外的灵力。
不曾想，来人间一趟，竟生出了火灵。
“我可以教你。”他点头应下。
比起被火灵控制，倒不如让她主动掌控、运用这力量。
“太好了！师父！”妤初高兴的蹦起来，男子却伸出食指放到她的唇上：“别喊我师父。”
她疑惑：“为什么？”
男子：“因为我不想当你师父。”
妤初眨眨眼，试探着喊了句：“爹。”
厉临渊：？
他一口闷气堵在心头。
见男子还是一副不大满意的神情，妤初眉头微蹙：“你该不会想让我喊你爷爷吧？我爷爷死了，这样喊不大吉利。”
“……”厉临渊揉揉发痛的眉心。
他来时，还和裴如镜商议，被安了颗藤条做的心、来到人间渡劫的祈妤，会顽劣些，需做些心理准备，好好教化。
没想到是这般口出狂言。
句句堵得他说不出话。
让他又惊又气，又无奈又无语。
他稍稍沉思的片刻，妤初已围着他转圈，嘴不停歇的喊起了爷爷。
一声声爷爷喊得他极其头疼。
厉临渊压着火，道了二字：“阿鳅。”
妤初停下，站到他跟前，歪头问：“嗯？你刚刚是打了个喷嚏，还是说了话？”
“我是说，你——”厉临渊喉结动了动，“叫我阿鳅就好。”
妤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末了，又问：“秋天的秋吗？”
“不。”厉临渊否认。
方才已显露出灵力，他再次抬手，用指尖在空中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字。道：“泥鳅的鳅。”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有人说，我长得像泥鳅。”
“谁说的？”
“一个人。”厉临渊不想继续被刨根究底的追问，换了话题，“你刚刚……为什么生气？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妤初眼睫微颤，低着头，眼神盯着露在裙摆外面的足尖。
她说：“你说我没良心。”
厉临渊细细回想，他确实道了这么一句。他解释：“我开玩笑的。”
“我不喜欢别人这么讲。而且我们才刚刚认识，又不是跟村子里的人一样，待了很长时间。他们骂我便骂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也要这么骂我。”妤初虽然表面满不在乎，但心里仍是有些抵触。
她不明白。
她做了什么，要被说没良心、白眼狼。
铁石心肠、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怪物，为何从她记事起，大家都要这么评价她。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
“我向你道歉。”男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妤初在家里待了多久，就被奶奶骂了多久。每次她提出抗议，奶奶都会说她矫情。
没想到这次，她等来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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