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楚星不确定谈妄几点下飞机，八点多的时候又打了一次电话。
这次很快接通了，听谈妄那边的背景很吵。
“你下飞机了？”祁楚星问。
谈妄跟那边又交代了几句，周围的声音小了一点后，笑着问他：“醒这么早？”
祁楚星嗯了一声，手指在裤子上磨着。
听了一声谈妄就感觉出祁楚星的别扭，“看到信了？”
“你字好难认，我差点没看懂。”
谈妄刚笑出声，就听到祁楚星又说：“你连结婚都放我鸽子。”
谈妄说：“时间太赶没想好写什么，具体内容不重要，知道我真喜欢你就行了，结婚我比你着急，宝宝。”
祁楚星耳朵又红了，“你去哪儿了。”
“在奚城，我也是刚落地，这边地震了塌了一所医院，我带人过来救援，腺体医院，我来更专业。”
“你危险吗！”
“不危险，来救人的。”谈妄说，“这两天我的信号有可能不稳定，别着急，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去找穆尔，别自己熬。”
“我尽量每天跟你报平安，不怕，这边还在忙，我现在在车上跟你打电话，得下去了。”
祁楚星忙说：“好好，你赶紧去，你保护好自己别受伤，不要担心我，你专心点，保护好自己啊。”
“嗯，我过去了。”谈妄说着打开车门，“一般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告白一下？比较符合你对爱情的想法。”
“不不不不不！”祁楚星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吉利不吉利！不听不听！你工作就好！”
“好，那当面跟你说。”
谈妄挂了电话背着医疗箱就冲出去，医生们都拿着自己的小型医疗箱，随时准备救人。
奚城昨天6.1级地震，多处房屋坍塌，现在看过去全是断树裂墙，9层的医院塌了一大半，剩下的很多出口被堵住，底部已经变形压垮了。
谈妄落地就带人来医院救援，同样的腺体医院，他们专业对口。
搜救队在用生命探测仪工作，还有许多志愿者，大家都带着护具帮忙。
现场还有很多搜救犬工作犬。
“吴院长还没找到？”谈妄问。
吴院长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昨天地震的时候正在做手术。
“已经在东区找了，目前……”
“来个医生！医生！医生！！”
谈妄忙往后跑过去，“放平！不要挪动。”
“是腺体出血，没伤到内核。”谈妄释放安抚信息素，用止血带绑住病人脖颈上的伤口。
然后他指着那边，“这个病人坐那辆车送去南外的医院。”
“医生！医生！”
“这边来个医生！”
随着找到的病人越来越多，现场的医生都忙得脚不沾地，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第一轮救援。
谈妄和翟哲吃了几口包子就去看现场轻伤的患者，又给救援队的大家处理伤口。
“谢谢谈医生。”地震救援队队长揉了揉肩膀，“没大事，小问题，我就猜到你会来。”
“你们辛苦。”谈妄把葡萄糖给他，“阻隔贴多备几个，到时间就换。”
谈妄把备用的拿给他，“oega的腺体更容易受影响。”
“知道。”搜救队队长指着那边，“我们那边有几个小孩子也伤着了，劳烦谈医生了。”
谈妄很快就过去了。
“队长，你和谈医生认识啊？”队员啃着包子问，“他真厉害，中午我看他现场消毒缝针，真快啊！”
队长徐昔点头：“认识，他经常参与救援，你们多跟着他，他比你们新人经验丰富得多。”
说了句跟着，就真跟着谈妄到晚上，他找人救人的意识非常强。
不光是他，他带来的一批人都不是新人，动作和意识都没得说。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分批休息。
翟哲跟谈妄坐在地上吃盒饭，“救出37个病人，太少了，就怕更严重的在下面，下午还又特么震了一次，情况不太好。”
谈妄灌了一整瓶水，灰头土脸的也影响他的沉稳，“保存好体力，该休息就休息一会儿，我们不能累倒。”
“明白。”
但医生的体力和精力的确更耐耗，大概跟长时间做手术有关。
谈妄继续跟着救援队找人，徐昔也没休息。
实在困了就点了两支烟缓神。
两人靠在树边抽烟，谈妄觉得乏了，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看。
“看那边，又有小队员在背心上写名字了。”徐昔说，“这余震有点烦。”
谈妄扫了一眼，在衣服上写名字很常见，不奇怪，回过头的时候面前递来只笔。
“你写吧。”徐昔说，衣服还没穿好，背心胸口的位置写着两个字。
【猛男】
谈妄推了推眼镜，“不了，我小男朋友说不吉利，真出什么意外我小男朋友看到了得哭。”
徐昔：“？”
没法处了？
之前多次救援任务，两人都不写名字，他写“猛男”，谈妄写“捐了”。
人变卦就是这么快？！
谈妄回着消息，又说：“我心里想着他比什么都强，把人弄哭了我也舍不得，他知道我喜欢他。”
徐昔：没完了是吧这人！
“我小男朋友是个oega，特别可爱，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他们都是alpha，就不让他们见了。”
徐昔：炒！老子问了？！老子说想见了？！
某地震搜救队队长，因为是个oega，所以被破例允许见一见某医生的对象？
什么狗东西！
徐昔跟他拜拜了，找副队写字去了。
谈妄手机里是祁楚星的留言。
楚星：你还安全吗？
楚星：看到回复我
楚星：安全就回1
谈妄累了一天，现在心脏满腾腾热乎乎的。
谈妄：1
他刚回复过去，就看到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顿时就心疼了，这是一直抱着手机呢。
谈妄发了条语音：“我没事，一点儿伤没有，吃饭了吗。”
“吃了，你吃了吗？你没休息一下，这么晚了。”
“嗯，这么多人呢，饿不着，轮班休息，我现在醒着。”
祁楚星心疼了，“你多喝水，声音听着很累。”
谈妄：“刚跟别人介绍了我的小男朋友，可以吧。”
祁楚星那边冷了几秒，然后才慢吞吞地说：“……可以啊。”
他又说：“我知道你安全就行了，抓紧时间休息吧，不说了。”
谈妄：“跟你说说话就不累了，比休息管用。”
消息很快回过来，“想听我说什么，真的管用吗。”
谈妄心软得想笑，眼神里布满暖意，这一天见了几个没救回来的，他太需要祁楚星了。
“说说你今天吧，内容不重要，想听听你的声音。”
然后就听到祁楚星从起床说起，他声音很轻柔清新，什么都说得轻松带笑。
谈妄从前也不觉得需要个谁说说话，比这更压抑的情况见多了，自己消化就好。
这也是第一次，他觉得他挺需要祁楚星的。
“这边有人！来这边！”远处忽然有人大喊，声音很大，就连祁楚星都听到了。
“我过去了。”谈妄边跑边说，“谢谢小男朋友哄我。”
“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把人救出来之后谈妄做了急救，让他们赶紧送去医院治疗。
徐昔说：“不能等了，天一亮就得把断口挖开，一批人跟我进去救！”
队员说：“最严重的病人都在这里面，但结构不稳定了，就怕稍微震一下出大事，这建筑自己就得塌。”
是危险，但里面的人命等不及，只能从这半边楼房往下进。
徐昔挥了挥手：“点几个经验丰富地跟我下，年轻人别去，你们在上面听副队指挥。”
“我也下。”谈妄也点了几个人，“翟哲留在上面没问题。”
决定的差不多了，天一亮他们带着救援绳和搜救犬就下去了。
徐昔拉好头盔，“戴好护具，保持联系，没有允许不能掉队。”
下面很多处都断了，楼梯塌了一大半，只能绑着绳子往下滑。
楼层钢筋被压得变形，有很多地方需要爬进去，光源渐渐消失，他们的应急灯照向很远的地方。
血腥味和泥土味都很重，还混杂着各种药水的气味。
谈妄说：“都戴好口罩，血腥味加重了。”
探照灯瞥向角落，又猛地晃回来，“人！快过去！”
谈妄蹲下查看，“还有气息，多处出血右腿骨折，磕到后脑勺了，先送他上去……他穿着手术服。”
那这里就快到手术室了。
联系人把病人拉上去。
他们继续往里走了，忽然就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大家不要怕，会有人来，相信我。”
“保存体力，缓慢呼吸，不喝水至少三天也不会有事。”
“咳咳咳咳……地上摸到的液体不一定是水，有可能是药，大家尽量不要接触到口鼻。”
“吴医生我们还好……”
“但是好害怕，太黑了……”
“多久了，我们被困多久了！”
有哭声响起，那道声音又温和地响起，安慰着大家。
“救援队来了！”徐昔用石头敲打墙面，“大家安静！救援队带大家回家！”
“先回答我，里面有多少人！都是什么状况！不要急，一个人说！”
谈妄蹲在缝隙处看，“吴医生，我是谈妄，您说一下情况。”
他们被塌下来的屋顶压住了，很多人压在一起，有骨折的，动不了，还有腺体受伤的。
谈妄释放出安抚信息素，他的信息素对大部分人有利。
徐昔说：“这里被堵住了，我们在找其他地方进去，大家不要害怕。”
“谢谢！谢谢终于来了！”
“你们看一下哪个方向能看到光。”徐昔说着，大家就用强光手电绕着周围往里照。
“这里有……”
“这里也有！这里有很大一片！”
“还有这里、这里！”
谈妄的信息素稳定了很多人的情绪，他从缝隙里递进去一些食物和水。
他们商量从哪个位置开口，不会影响到上层建筑坍塌。
突然，楼上传来细微的石头滚落的声音。
谈妄也看向一个方向，紧接着就听到徐昔大喊，“先找角落躲！护住头！”
然后就感觉到了强烈的震感，伴随着里面人的尖叫呐喊，变形的钢筋再次扭曲，轰隆声震耳，往右看塌了一大片。
他们这里只掉了小落石，够幸运的。
“队长！这边可以进人了！”
缺口出有了一个能爬进去的洞。
徐昔一网当先，“我先进！”
谈妄跟在他后面，他也得先处理紧急的病人。
人陆陆续续地进去，有医生帮忙止血急救，救援队合力救人，速度再快也用了四五个小时。
谈妄腺体有点疼，连续释放了两天信息素。
人一个个往出送，先脱离这个小环境。
有些人已经被压得没了气息，谈妄和几个医生都没说，先上去是关键。
“一共17个人，还有吗？”徐昔问。
吴院长浑身是血，被谈妄架在怀里，“没……没了，这边没了。”
徐昔：“走，我们上去，出口有点被堵了，问题不大，上面有人。”
外面的人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一进到里面信号就出了问题。
祁楚星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说：“几个医生和队长都在里面，刚才有余震！西边的建筑全塌下去了！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走到那边！”
“快点来一批人跟我进去！”
祁楚星脸色煞白，呆愣地看着他们，跟谈妄语音的时候，他就下飞机往这边赶了。
他想在谈妄休息的时候看他一眼。
“别靠近！无关人员不能靠近。”翟哲推着祁楚星的轮椅，“来看家人的？统一去那边！”
祁楚星不肯走，“我不碍事，我就是……”
“副院长，谈院长也在下面，刚才的余震把他们困住了，好像上不来了，信号不连贯，说是有医生伤到了。”
祁楚星眼睛直直地往前看，双手用力抓着轮椅的扶手，有点晕，心脏不舒服，下唇咬出血，有医生受伤了，上不来了……
救援队在挪石头把出口让出来，现在气氛压抑到极致，几乎没人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祁楚星觉得自己在警戒线外面已经冻僵了，寒风都快把他吹透了。
“过来接人！出来了！”
他猛地回神，看到有人抱着伤人一个个地拉上来，大家都浑身是血，有的满脸痛苦喊疼，有的昏迷不醒。
祁楚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谈妄刚把吴院长递过去，安排送去医院，就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谈妄！”
谈妄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怎么听到了……一转头，他目光惊愕地瞪大眼睛。
他看到祁楚星越过警戒线朝他跑过来。
是，没错，跑过来。
祁楚星脸上都是泪，一路扶着落石和墙面踉跄地走不稳，像个学步的小孩儿，但他急切地往谈妄面前冲，困难地挪动着双脚，大汗淋漓，走几步就磕一下，可是没停，就这么一路艰难地靠近。
“谈妄！”祁楚星几乎摔到他面前，抓住了谈妄伸出来的手臂，被谈妄捞捞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