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步来得太突然，分不清是自己腿动的，还是被谈妄的惯性带着走的。
祁楚星趴在谈妄身上，眼睛从没睁过这么大，笑都忘了。
“真厉害。”谈妄捏了捏他的腮帮子，“今天才第九天就能走路了。”
祁楚星还是不太相信，手掌撑着谈妄的胸膛坐直，回头盯着自己的腿，“刚才是真的吗？”
可是现在又不行了。
“是真的。”谈妄把他扶起来，“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
祁楚星还踩在他脚上，抱着他的脖子，片刻后才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谈妄偏着脑袋低头看他。
祁楚星摇头，吸了吸鼻子，“……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哭了。
谈妄看不了他哭，眼睛兔子一样红红的，明明憋不住又不想发出声音。
“宝宝。”他轻轻叫。
祁楚星收紧双臂搂紧他的脖子，眼睛贴着他的肩膀，声音几乎听不见，非常短促的一声，“嗯。”
谈妄笑着搓了搓他的后脑勺，温热的手掌护着腺体。
祁楚星想，他越来越喜欢谈妄了怎么办啊。
这天之后，祁楚星能走动的时间越来越长，半步、一步、两步……五步。
可以扶着墙踉跄的绕家里走一整圈。
但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他需要谈妄抱着才能走。
试着跟谈妄分开一步，牵着手走抱着腰走，但是都不行，一有了距离就站都站不住了。
“我是不是太矫情了。”祁楚星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碗馄饨，他没有胃口，神情失落，“我走路的时候没有乱想，想好好走的，没有再害怕了。”
他太依赖谈妄了，明明已经知道腿没事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谈妄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这样反思自己了。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谈妄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正常治病都有过程，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听到你和穆尔的聊天了。”祁楚星说，“不是故意偷听的。”
谈妄和穆尔打电话说过祁楚星的腿，正常情况现在应该恢复得更快，一离开谈妄就不敢走是不正常的。
治疗过的案例中也没有这种情况。
谈妄摇头，“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你依赖我说明你信任我高过对站起来的恐惧。”
“我也乐意抱着你走，希望看到你在我怀里一点点好转。”
谈妄手指碰了碰他的眼尾，“楚星，放松点儿，尤其是面对我的时候。”
祁楚星点点头。
他有点怕谈妄嫌他烦，嫌他笨，人的耐心是有限的，面对总是没长进的病人肯定会觉得烦。
他太喜欢谈妄了，想在谈妄面前表现的尽量好，可他又一直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他的学习很优异，工作能力也很强，但这些都没办法在谈妄面前展示。
一面对谈妄，他就是那个站不起来的病人。
“又乱想了。”谈妄按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堵住他的嘴咬了咬舌尖，语气不悦，“我今天得回国，是不是非得让我收拾你一顿。”
“……对不起。”祁楚星埋在他怀里，“我也不想让你担心。”
“祁楚星，你最大的问题不是站不起来，不是不够努力，知道是什么吗？”
又叫全名了。
祁楚星摇头，看谈妄严肃认真的样子，莫名其妙就很紧张。
“是你只会说没有行动。”谈妄特别严厉地批评他，跟平时装凶不一样。
祁楚星眼眶唰的一下红了，嗫喏着：“……对、对不起。”
“说对不起能有什么用。”谈妄捂着他的后颈，“次次都说对不起。”
“我……”祁楚星半张着嘴，“那我，说……”
“把对不起换成亲我一口。”谈妄说着把脸凑过去，“这样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祁楚星：“……”
人没哄好，逗哭了。
祁楚星就是觉得谈妄太好了，然后他就越来越、越来越矛盾。
他不想放手，他想一辈子都跟谈妄在一起。可他又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他算不算是强行把谈妄留下的。
对上谈妄黑漆漆的目光，祁楚星抿了下嘴唇，凑过去亲了他。
倒是听话。
当天谈妄就走了。
跟往常一样，祁楚星没有挽留，也没有表现出不舍。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他都没给谈妄主动发一条微信。
谈妄的视频打过来的时候，祁楚星正在拼乐高，响一声就接了。
谈妄穿着白大褂，手里转着笔，“打算几点睡。”
“说不好，困了就睡。”祁楚星笑眯眯地回答。
谈妄盯着他的笑容看，“十二点半必须睡觉，听话吗。”
“好。”祁楚星还是冲他笑，“下午做手术了吗，你看起来有点累。”
“做了三台，很困了但是不想睡，因为我在等你的视频，但是没等到。”
祁楚星手指捏住乐高的组件，被边角扎得有点疼，“我不想打扰你。”
“那如果我两天不给你视频，你就等两天？一个星期怎么办？”
祁楚星说：“那会打的。”
谈妄没说话了，视频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气氛僵持。
几分钟后，谈妄叹了口气，“楚星，我想过吊你三五天不理你，看你会不会主动理我跟我撒娇发脾气，你猜我为什么没那么做。”
祁楚星咽着口水，“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段感情中也不是百分百自信，不认为自己占据了主导地位。”
谈妄温柔地看着他，“因为我也太喜欢你，想让自己尽量完美，舍不得用这种办法欺负你。”
“晚安，宝宝，我很想你。”
视频挂断后，祁楚星的脑袋微微低着，眼泪悄悄没入衣领。
几秒后，他拿过手机打字。
【我也想你了。】
谈妄回了条语音：“早点休息，不许熬夜。”
祁楚星听话地上了床，抱着谈妄的枕头，把整张脸都完全埋在枕头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谈妄这么好的人。
.
谈妄一般会回去一个月，医院的事早就平息了，他的手术很多，攒在一起做是很累。
但他愿意选择在对病人负责的前提下让自己累点，留出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去陪楚星。
谈妄下了手术台，吃了饭先补觉，睡醒就看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视频，隔了半小时还有一条语音。
“今天的晚安。晚安。”
“睡了没。”谈妄笑着回了一句，不知道小朋友睡了没有。
三四分钟后视频打过来了。
祁楚星还在拼乐高，没回房间。
“怎么还没睡。”谈妄问他。
“今天休息，白天睡多了，现在一点儿都不困。”
“抬脸我仔细看看。”谈妄困得眼皮半眯着，“瘦了。”
“没瘦，视频带美颜吧。”祁楚星在研究怎么关瘦脸，可他觉得看起来还正常啊。
谈妄看他忙活的样子就想笑，“累死了，真想抱你一下。”
“那么累啊。”祁楚星说着就在平板上划拉日程表，“我这个月还有休息日，能有三天，我去找你吧。”
“不用，那三天留着等我过去，我带你出去玩儿。”
祁楚星想想也行，“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的面条，今天的茄子不太好吃。”
祁楚星笑他挑食，“那吃苹果了吗。”
“吃了，你吃了吗？每天都要吃水果，对身体好。”
祁楚星点头，“这次买的苹果好酸，我一定是被骗了，那么红那么酸。”
谈妄跟他聊聊天就觉得心里都静下来了。
不用刻意找话题，听听声音都舒服。
他看祁楚星偶尔皱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啊？”祁楚星凑近屏幕搓了搓自己的脸，“是不是美颜让我太白了。”
“看你总皱眉。”
“没有吧。”祁楚星手指拉平眉毛，“我没想皱眉。”
谈妄这边能实时监控到他的腺体数值，是挺平稳的。
又聊了一会儿，谈妄看祁楚星侧着头打了哈欠，“睡吧。”
“我还想……再聊一会儿。”祁楚星小声说。
“你那边一点半了祁楚星，打屁股了啊。”谈妄装凶，目光又温柔得不行。
祁楚星不情不愿地说了声晚安。
“宝宝，想亲你了。”
“不给亲。”
可爱死了。
挂了视频后，祁楚星五官紧皱着，连忙弯腰揉腿。
腿上都是淤青，膝盖最严重，磕得又青又红，新伤老伤加一起。
他转着轮椅到了墙边，地上已经铺了地毯和防震垫。
然后撑着墙边的桌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几乎是靠手臂的力气站着的，不敢低头，平视着前方深吸一口气。.
他的腿又没事，他就是可以站起来才对。
只要不看就行了，他觉得自己可以的。
只是站了几分钟，祁楚星就累得出汗，胳膊和手指都酸了。
但是双腿不受控制，没办法像踩着谈妄那样自如地向前迈步。
他咬牙往前甩身体，右脚划出去，脚尖点地，用点力就好了，用点力气，用力……
整个脚掌踩在地上，没撑住，他膝盖砸在垫子上，没什么声音的跪在地上了，垫子防震又膈音，减缓了疼痛，不然这腿要磕废了。
他坐在地上揉膝盖，之前腿不疼的，慢慢就开始疼了，是好现象，但真的好疼，看着脚链上的六芒星，目光定了定。
肯定可以的。
在谈妄说要回来的前一天，祁楚星又感冒了，腿还没好起来，人又感冒了。
他一到冬天就感冒，明明今年穿了好多衣服。
“阿嚏！”祁楚星捂在被子里，喝了感冒药还是觉得好冷。
他蹭了蹭被子，生病了人就娇气了，今天特别想谈妄。
量过体温没有发烧，可是觉得好热……祁楚星热得口干舌燥，体内一阵阵地燥意，又冷又热让他很想哭。
“谈妄……”他轻轻叫着，没发现卧室里过分浓郁的信息素。